泰勒·斯威夫特：疫情下流行巨星的第二次轉型

胡皓源

2020年，全球因疫情暫陷“癱瘓”，人們不得不居家隔離之時，泰勒·斯威夫特出乎意料地推出了包含17首歌曲的新專輯folklore，而這張專輯的發行距離上一張專輯僅差11個月；5個月后，又一張17首歌曲的專輯evermore橫空出世。配合美國流行音樂產業的頂級制作，這兩張專輯完全沒有因創作量巨大而降低品質，歌曲的氛圍感、文本深度和流行度俱佳。兩張專輯讓泰勒·斯威夫特獲得了第63屆格萊美“年度專輯獎”和全英音樂獎最高榮譽“Icon偶像大獎”，同時也為她完成了新風格的轉型。

從鄉村樂到流行樂

泰勒·斯威夫特1989年12月出生于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雷丁，童年時期在蒙哥馬利一個11英畝的圣誕樹農場度過。她的音樂生涯發跡于美國鄉村音樂中心納什維爾。在她17歲時發行的第一張專輯Taylor Swift帶有濃烈的鄉村音樂風格，該風格在接下來的兩張專輯Fearless和Speak Now中得到延續，其中的Love Story、You Belong with Me、Back to December等歌曲成為膾炙人口的鄉村音樂單曲，Mean更為她贏得了“最佳鄉村歌曲”“最佳鄉村歌手”獎項。

2012年專輯Red的發布標志著泰勒的第一次轉型，即從鄉村風格向流行風格過渡和轉變。雖然專輯中還是可以聽到鄉村音樂簡潔、明朗的曲風，但與前三張專輯相比更加多元化，融合了流行曲風、英倫搖滾和電子樂等多種時尚元素，從而擺脫了經典鄉村音樂的束縛。2014年，以她出生年份命名的專輯《1989》發布，這是一張充滿合成器音色、電子樂音色的流行樂專輯，此時泰勒的演繹風格已從鄉村音樂拓展到貼近都市聽眾口味的流行樂。該專輯獲得第58屆格萊美年度專輯獎，榮獲國際唱片業協會（IFPI）評選的“年度全球唱片銷量冠軍”。此后歷經3年積累，極具流行氣質的專輯reputation問世，美國首周銷量即達123.8萬張。在這張專輯中，泰勒一改往日甜美的形象，以顛覆性的黑白視覺展現“黑化”后的自己，電子舞曲細膩地演繹內心感受與愛情觀。可惜的是，這張形象反轉的專輯雖然獲得可觀的銷量，口碑卻褒貶不一。2019年，收錄18首歌曲的專輯Lover發布，粉藍色調的視覺效果突顯出一種浪漫溫馨的氛圍，并為她獲得了第47屆全美音樂獎“最受歡迎流行搖滾專輯”獎項。從鄉村音樂到流行音樂，泰勒·斯威夫特的受眾愈來愈廣，創作內容與都市青年的心聲更緊密地貼合，對流行元素的運用能力日益強大。

在泰勒的前三張專輯中，歌詞上多直白敘事，通過生活細節的描述及意象回溯來表達情感。作品大致分為兩個主題：愛情與積極的人生態度。在愛情主題中，包含著幸福、傷感、懷念、聲討等不同情感體驗，且常常帶有小女孩兒般的愛情幻想。Love Story是其早期最受歡迎的作品之一，浪漫勇敢地表達了沖破世俗、與所愛之人攜手的愿望。在人生觀、價值觀方面，她積極倡導女性的安全感、勇氣與自信，注重家與親情。如作品Mean中，20歲的泰勒在音樂成長道路上直面各種非議與苛責，明確表達出對走進大城市的期待，讓我們看到了她積極而堅韌的生活態度和創作態度。

標志著泰勒向流行樂轉向的專輯Red，歌詞文本相比之前增加了許多對都市場景的描述和比喻修辭，營造出更多的幻想空間。在此后的經典流行樂專輯中，浪漫幸福的都市愛情、敏感脆弱的兩性關系等，成為泰勒偏愛的創作主題，對都市近距離的體驗與思考，使她的記錄和表達更加深入人心；而她最初的積極人生態度并未改變，反而隨著自身的成長、成熟得以沉淀，變得愈發包容、博愛與多元。

民謠風格的融入

2020年，在全球普遍經濟生產滯緩、部分文化產業被迫叫停之時，泰勒·斯威夫特職業生涯的第8張專輯folklore問世了。正如該專輯名稱 （folklore，“民俗”之意）所示，它借鑒了20世紀60年代民謠與搖滾樂相結合的民謠搖滾樂風格，樂曲簡單直接，有清晰的人聲和聲、吉他伴奏以及強烈的搖滾節奏。民謠搖滾樂的開拓者是飛鳥樂隊（The Byrds），在他們的風格基礎上，因受“披頭士”等英國樂隊的影響，鮑勃·迪倫將許多搖滾樂器加入這種音樂中。

泰勒在這張專輯中現代性地融入了民謠風格，建立了新的音樂形象；而5個月后發布的又一張民謠風格專輯evermore，使其新風格、新形象得以迅速穩固。兩張專輯共34首歌曲，包含作品創作、概念企劃、干音錄制、混音母帶、發行宣傳等一系列工作。對于這次的轉型“大動作”，Taylor Swift團隊在編曲、詞曲敘事及視覺元素的選擇上頗值得借鑒。

沉浸式的簡約編曲

泰勒·斯威夫特在居家隔離期間主動提出與幾位美國流行樂壇頂尖樂手合作，包括美國藝術搖滾樂隊The National的吉他手Aaron Dessner、獨立民謠樂隊Bon Iver的Justin Vernon，以及長期合作的Jack Antonoff。雖然專輯整體以質樸的民謠風格為主，但在音樂制作上對音色的處理相當考究，以豐富的電子音色作為傳統樂器的點綴，使作品在民謠風格中帶有鮮明的現代性，兼具高級感與流行度。以歌曲cardigan為例，與歌詞節奏均勻錯開的鋼琴音色占據主導，打擊樂選用了電子鼓音色，既不喧賓奪主，又適當添加了delay（“延遲”之意）等效果，為沉靜敘事留出了空間；經典吉他音色從第二段主歌進入，以增加編曲的層次感；編曲中還悄然增加了電子氣氛音，在提高豐富度的同時，也讓歌曲有氛圍的淡出。再如，作品tis the damn season以電吉他loop貫穿整首歌曲，同樣使用了電子鼓音色，音色調制偏向經典復古，于高潮處添加打擊樂、弦樂等音色，簡約而不失聽覺豐富度。在當今繁忙的都市生活中，簡約風格恰切地減少了受眾獲取信息的壓力，帶給受眾精神上的放松。然而簡約不等于簡單，它是將豐富的信息高度凝練的結果，這對于流行音樂創作而言并非易事。

層次豐富的沉靜敘事

以清淡的民謠曲風作為主線連貫兩張專輯，泰勒探索了更具敘事性的創作風格。比如講述主人公懷念逝去8月的親密時光的歌曲august，以吉他、電子氣氛音和民族風琴音色為主的民謠風格竟帶有了一種dream pop（“夢幻流行”，另類搖滾的一個流派）曲風的寬宏想象空間； bridge橋段的民謠風格融入得十分精彩，從歌詞“Do you remember”后展開設問，節律加快，將往日的記憶浮光掠影般重現……旋律并無大起大落的走向，卻引人細聽。在歌曲willow中，以切題的韻腳know、follow、home、hollow以及音律的美感來表達自己甘愿與心愛的男子相伴相隨。歌詞文本的重要性得到提升，以慢熱的聽覺體驗敘事，向更深層延展。較之她此前的經典流行風格，這兩張專輯的旋律似乎顯得平淡，但實際上是通過和聲走向、配器、編曲甚至曲目數量等來引導受眾體驗沉靜敘事。當然還是少不了“把耳朵叫醒”的動人旋律以及她經常使用的champagne、ring、wine、gold等流行樂受眾喜聞樂見的詞匯。

文藝視覺質感

專輯folklore的封面為黑白色調，泰勒渺小的背影陷入積滿落葉的森林中；專輯evermore則使用中近景，身著格子大衣的她依然以背影示人，面前還是那片積滿落葉的森林，渲染出一種沉靜氣氛。在歌曲 cardigan的MV中，泰勒編起頭發，以一身簡潔的白裙造型上演了一幕穿越又回歸的劇目。片頭泰勒在燃起篝火的木屋里彈奏著老舊、殘破的鋼琴，掀開琴蓋，被一片金光吸引而翻越進里面的世界，這里有愛麗絲夢游仙境般的森林和迷你瀑布；掀開琴凳又鉆進另一個世界，她溺于水中游向不遠處如浮木般的鋼琴；再次掀開琴蓋又回到了之前的小木屋中，渾身濕漉漉的她穿一件白色羊毛衫取暖。接下來的一張專輯evermore中，其主打歌willow和cardigan的MV結尾是同場景無縫銜接，穿著白色羊毛衫的泰勒展開續寫的故事，其中鋼琴、仙境、金色光芒、羊毛衫等意象依舊充滿了文藝的視覺質感。

這次轉型泰勒以更為詩意的語言（歌詞）表達日漸沉淀內斂的心緒，整張專輯就像是一本溫潤的小說，耐人尋味地訴說著想念、癡心、堅定、無懼痛苦等，從中可以看出泰勒·斯威夫特依舊敏銳的感知和更加成熟的思考，從最初的積極向上到包容博愛再到今天的平和無懼，其藝術形象日趨豐滿，越發值得細細品味。

鄉村歌手出身的泰勒·斯威夫特以其卓越的創作才華把握流行風向，選擇與電子樂、合成器為伍，向市場和受眾面更廣的流行樂轉型。其源自鄉村音樂簡約明快、朗朗上口的旋律獲得了更多都市聽眾的認可與共鳴，更為她贏得了最大的歌迷群：年輕人。她以寫自己的成長經歷聞名，歌曲里盡是青春的味道，這一點正好切合了年輕歌迷的心，他們能聽懂歌曲所傳達的情感、心緒和意味，感同身受。從青春期開始，一路走下來，一批又一批年輕的歌迷跟著她一起成長。泰勒·斯威夫特堅持個性化的都市表達，不斷精進創作技巧，積累沉淀創作感悟。當發覺自己的經典流行樂風格已進入平淡期而不再令人驚喜，她選擇了民謠搖滾樂元素，并與業界大咖合作，接連以兩張品質精良的民謠元素專輯完成了新流行樂形象的轉型。更加沉穩自在、無懼無悔的音樂形象與她歷經歲月沉淀的獨特氣質相得益彰，作品更加內斂而沉實。泰勒兩次轉型的成功經歷，讓所有喜愛她的歌迷對她未來無限寬廣的音樂之路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