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品
摘 ? 要: 《九級浪》,是“文革”時期“秘密傳抄”的小說。時隔近半個世紀,作為手抄本的作品全貌得以浮現。本文用外部研究和內部研究相結合的方法,圍繞小說的“題解”、敘事策略、思想內蘊三個維度,探究小說的史學價值和藝術魅力,發現:“九級浪”作為符號存在語意轉向,作者借欲望書寫實現“情愛禁忌”政治話語的突破,同時反智主義傾向在丑化和規訓知識分子中得以體現。
關鍵詞: 《九級浪》 ? 語意轉向 ? 欲望書寫 ? 反智主義
一、引言
手抄本小說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學樣式,是“文革”時期“秘密傳抄”的產物。它的存在,具有文學史價值,有助于打破“文革”文學“荒原論”、填補“十年文革”階段的文學史空白。就研究現狀來看,由于缺乏《九級浪》的文本支撐,為數不多的學術成果幾乎都立足于楊健的著作《1966—1976的地下文學》對于《九級浪》的簡要述評。因此,《九級浪》小說的研究由于缺乏完整的文本一直處于停滯狀態??上驳氖牵涍^趙一凡和鄂復明兩位的努力,尤其是鄂復明根據趙一凡留下的微縮膠片本和現代文學館的手稿殘本進行互校,最終賦予《九級浪》一個較為完整的樣貌,為本文解讀小說內涵提供了一定的依據。
二、語意轉向:從天災到人禍
“九級浪”一詞,源于俄國十九世紀浪漫主義海洋畫家艾伊瓦佐夫斯基于1850年所繪的《九級浪》油畫。“《九級浪》題材,來自克里米亞戰爭前發生在黑海上的一次海難,巨大的艨艟在驚濤駭浪中顛覆了,幸存的男女攀附在桅檣上揮著求救的訊號,巨浪襲來,藍色的激流上,正輝映著金色的曙光”[1](127)?!毒偶壚恕酚彤嫷谋疽?,是畫家想借此表達人與無可抗拒神秘自然力量之間的斗爭,在死亡邊緣的難民摒棄了絕望的情緒,展現出了人類面對突如其來海難時的英勇無畏精神和頑強拼搏的毅力,“《九級浪》意在鼓舞人們對抗大自然和一切險惡的信心”[1](127)。作為“文革”時期傳播較廣的手抄本小說之一的《九級浪》,對其主題有斷章取義的嫌疑,過多地移植了油畫上所謂的巨大災難對于渺小人類的傾覆性和毀滅性等灰暗因素。正如作家所言:“阿依瓦佐夫斯基的海景名畫《九級浪》,被我選作書名。覆舟之下,眾多溺水者垂死掙扎的形象,直觀地表現了毀滅一切的‘文革海難?!盵2](67)“九級浪”,作為俄國畫家的自然災難意象,被畢汝諧重新部分解構后褪去了原有的環境因子,轉而建構起之于“文革”海難的象征,同時弱化了人的主觀戰斗精神和堅韌的生命表現力。
小說中,《九級浪》作為油畫意義層面的藝術作品第一次出現在馮明的家中,“海面上波濤洶涌。吞噬生命的惡浪,一個緊接著一個奔騰而來,沸騰的海面把浪推向空中。暮靄中,被摔碎的浪花,幻成多種色彩。畫面中部,在一個巨浪的底端,幾名還沒喪命的溺水者,死死抱住沉船的桅桿,水上漂著繩梯,下端已經沒進了可怕的淵藪一樣的海底……一個人舉小旗,發出祈求生命的呼喊”[2](35)。作者對“九級浪”進行了“符號化”主觀意愿的解讀,著重凸顯的是人瀕臨災難邊緣的弱小無助,忽略了原畫當中象征著希望光明和轉危為安的金色曙光,作者用“暮靄”替代了“日出前的晨霧”,從某種意義上說,小說《九級浪》,是作者針對原版油畫的“驚心動魄的海難瞬間”創造出來的“再現體”。正如皮爾斯所說:“再現(representation)是這樣一種東西,它代替(stand for)或被再現出來代替另一個東西,這樣一來,其他東西就可以被某種可以代替再現的東西所代替?!盵3](31)在作家的筆下,“九級浪”業已成為一種人與社會環境關系的指代“符號”,“符號只能以被再現(being represented)的方式而存在。現在看來,‘實際存在與‘被再現而存在是兩種非常有差異的存在方式。……一整部文學作品也是一個符號”[3](37-38)。小說《九級浪》作為符號,有選擇性地再現了油畫《九級浪》的“實際存在”,符號與被表現對象的差異性,決定了小說文本的異質性特征。這一特征,正集中于作者意圖揭露“文革”驚濤駭浪對于民眾尤其是青年知識分子精神和心靈上的傷害。鑒于此,“九級浪”作為符號,具有多重意義指向。由于受眾主觀心性不同,原始意味的能指跟目的性所指組合,帶有任意性。“能指和所指的聯系是任意的,或者,因為我們所說的符號是指能指和所指相聯結所產生的整體,我們可以更簡單地說:語言符號是任意的”[4](95)。作為藝術作品層面的《九級浪》,最初的所指意義是謳歌迎難而上、人定勝天的主觀戰斗精神。到了小說文本中《九級浪》卻朝著幾個向度延伸,呈現多元化的特點。
《九級浪》油畫貫穿小說的始末,文中的陸子、司馬麗、馮明,甚至文化程度較低的勇人和扒手伍行浩,均知道這幅名畫的存在。如在馮明的眼中,這幅畫是其痛苦一生、婚姻不幸的表征,凝聚了自己逝去青春的深重哀愁;《九級浪》油畫對于愛好繪畫的司馬麗來說,可以說是她心中學習的典范,是驅使自己不懈鉆研畫技的動力,“學海無苦作舟”;《九級浪》在犯罪后出“獄”的勇人眼中,成了影射陸子等失足少年的邊緣性危機的警戒手段,以災難性后果作為規勸的一種較為形象直觀的表達方式,即希望“落水者”浪子回頭,改邪歸正。除此之外,“九級浪”作為符號,有被完全“去符號化”或“物化”的跡象。主要表現在:“九級浪”作為原始意義上浪濤的海拔指代,被轉嫁到貶斥淫娃蕩婦的隱喻?!胺柣Q于人的解釋,這個人不僅是社會的人,同時還是個別的人,他的解釋行為不僅受制于社會文化,還受制于此時此刻他個人的主觀意識。在符號解釋中,社會文化的規定性,經常有讓位于個人意志的時候”[5](35)?!熬偶壚恕泵撾x了原有社會文化的規定性,成為小說中低俗文化圈中女性墮落的丑惡象征。如小說中小混混伍行浩所言:“壓根兒就不是什么畫兒”“這是一個‘圈子的外號。她被好多男的砸得跟漏勺一樣”“‘九級浪是特浪的姐們”[2](61)。“九級浪”在流氓伍行浩眼中,是以司馬麗為代表的沒有道德底線、任人擺弄蹂躪的男性玩物。由此可見,“九級浪”一詞經歷了幾種類型的語意轉向,從自然意義上的驚濤駭浪到社會文化意義“文革海嘯”,再由“文革海嘯”中衍生出分支,過渡到不同接受者對于使用體(“九級浪”)的“成分分配”。但究其意義正負與否的劃分,則“九級浪”更多的是作為社會文化層面主體的人所對抗、否定抑或抨擊的符號。
三、敘事策略:欲望書寫和歷史真實
“‘文革時代社會輿論諱言愛情、甚望抹煞兩性區別,把男女關系簡化為‘同志‘戰友”[6](243)?!毒偶壚恕分匦抡暳四信P系,并審視了性苦悶的合理性。具體來看,小說主要講述了青年男女由于性禁忌的打破而沒有合理抑制,所導致的人性墮落過程。女主人公司馬麗,原本是一位執著于素描的文藝女青年,可擺脫不了階級屬性截然分明的“血統論”影響,“在當時環境下,‘有成分論,不唯成分論,重在政治表現的‘階級路線無疑使出身非勞動人民家庭的同學喘了一口氣,不過,……在執行過程中,‘有成分論是實的,‘重在政治表現往往是虛的,而且,只是指向所謂的‘黑五類‘黑七類子女或‘可以教育好的子女”[7](96)。由于司馬麗是民主黨派人士和廚娘所生,存于世上便無所歸依,受盡世人的冷眼,若家庭一旦崩潰,則沒有獨立經濟收入的司馬麗,注定成為男人的附庸。正如“司馬麗”這一名字本身就是作者的有意形塑,借助中國傳統的姓氏“司馬”(如司馬懿、司馬相如)和歐洲古典姓氏的“馬麗”(Mary)進行雜糅,中西姓氏生硬摻和后的不倫不類,預示了司馬麗在“正統”與“野生”名實混亂的“血統秩序”夾縫中孤立無援的生存窘境。
由于畢汝諧的老紅衛兵身份,其寫作在很大程度上帶有“紅衛兵小說”的余緒。不同于新時期“文革小說”的批判模式,如墮落的主人公在早期“勞改”中意識到國家機器懲罰的正當性,是對“文革”規訓體制的認同和回歸,作為寫于“文革”早期的作品有其特殊性和局限性?!坝捎诩t衛兵的文化造反和極‘左思潮對傳統的否定,‘文革文學表現出一種徹底的決裂姿態和全新的面貌,同時由于造反和否定一切的態度,‘文革文學很難呈現為一種一體化的形態”[8](2)?!毒偶壚恕费永m了紅衛兵“造反文藝”的美學話語質素即“粗糲”和“狂暴”的特點,這種美學意味主要體現在小說中人物愛憎分明的極端刻畫,如小說中老畜生由于欺負司馬麗而奪走其脖子上的灰色圍巾而被得知真相后,憤怒的勇人用刀子殺害。勇人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無疑是紅衛兵時代“以暴制暴”風氣的遺存?!拔易悴怀鰬簦K日與小說中的人物為伍:陸子、司馬麗、勇人、馮明、勇珍、伍行浩、伍老頭、老畜生……每個人物在生活中都有一大批原型,寫來從容自信,毫不費力。數年來目睹社會之怪現象及三教九流、五行八作融入人物性格及故事情節,奔來筆下”[2](68)。正如作者所言,其筆下的小說眾相均不是空穴來風的,有現實的人物模型作為描摹的對象?!毒偶壚恕吩谝欢ǔ潭壬?。提供了同質化社會中異質化人群的文學史料依據,表現一種“對人生價值的執著追求”[9](36)。小說中主人公,由金童玉女變為問題青年,尤其是陸子最后墮落為玩弄女性的“頑主”,拈花惹草是其唯一的嗜好,個人欲望的無限釋放可被詬病,但陸子、司馬麗般“頑主”戲謔人生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上是作者正視個人生理和心理需求的表現,“呈現出一定的‘異端‘叛逆傾向”[9](20)。
此外,小說的文學史價值,在于映照“文革”時期“有書可讀”的人文異象。當時青年,受一批違禁讀物諸如“毒草”的影響,即所謂的“黃皮書”“灰皮書”。尤其“黃皮書”,主要是引進國外的經典文學著作,它們作為“內部讀物”僅供批判。然而,由于早期“抄家”殘余或私自閱讀得以幸存。這些“內部讀物”形同暗流,對尚未定型的青少年的人格走向和價值取向產生了誤導。小說中的“我”,如同康德一樣作息規律,每天的主要任務是讀書和寫作。小說中女主角司馬麗,更是熟悉西方的經典著作。畢汝諧作為老紅兵一代,不可避免地將自己受“垮掉的一代”的文學影響付諸小說寫作中。以“垮掉的一代”為代表的西方文學作品,滋長了青少年的叛逆心理?!啊宓舻囊淮捌湮膶W早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就引起中國文學批評界的注意,一開始將其作為美國文化和社會反動、腐朽、沒落的標本而進行了猛烈的抨擊?!薄耙浴S皮書形式流傳的‘垮掉的一代翻譯作品對早期的知青文學產生了深刻的影響?!盵10](1)。“文革”期間的一些青年,接受了“垮掉的一代”以極端個人主義沖破一切外在桎梏的行為方式,追求青春熱力爆發的同時陷入了頹廢主義的深淵。小說中男主人公陸子,原本有“潔身自好”“嫉惡如仇”的良好素養,在經歷了暴力牟利和女色誘惑后逐漸喪失,最后墮落為“人面獸心”的流氓。從這個意義上說,《九級浪》是講述個體“心為形役”的沉淪歷程并帶有頹廢色彩的自敘傳小說,有一種懷疑和叛逆的審美風格。小說借女主人公的命運,暴露了“文革”造反派的另一重面目。“他們造了資本家和剝削階級的反,只是為了把別人的財產留給自己用,私下里過著糜爛、病態的生活”[8](209)。
四、反智主義:丑化與規訓
有趣的是,小說存有一種“反智主義”思想傾向。所謂“反智主義”,在小說中表現為作者對于知識分子的一種否定態度和貶低傾向。正如余英時所言:“‘反智論可以分為兩個互相關涉的部分:一是對于‘智性(intellect)本身的憎恨和懷疑,認為‘智性及由‘智性而來的知識學問對人生皆有害而無益。”“反智論的另一方面則是對代表‘智性的知識分子(intellectuals)表現一種輕鄙以至敵視”[11](334-335)。小說中,作者對于知識分子后期墮落的道德敗壞行徑,持一種批判的態度??蓮男≌f“九級浪”題目所暗示的對于司馬麗荒淫無恥道德品行的冷嘲熱諷,以及勇人給予陸子“改邪歸正”的警示話語中得到印證?!啊粗侵髁x主要顯示為對人的理性能力(intellect)、智力活動(intellection)乃至知識(knowledge)本身及其作為特定載體的知識分子階層(intelligentsia)的蔑視、抵制與反叛”[12](199)。更主要的是,小說中對于嚴重影響社會風氣的男女知識青年的懲罰性措施,即通過插隊,使其認識到以前的錯誤。如小說中司馬麗寫給陸子的信所言:“咱們從前簡直和豬狗一樣?!绷攘葦嫡Z,便給予不堪回首的知識分子放蕩不羈的腐敗生活作風以辛辣嘲諷,同時交代了農村插隊改造的成果即“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勞動給生命注入了新的熱情”。小說中的知識分子,是在“性”面前表現出了道德失范。如已婚男子馮明誘導司馬麗并與之發生關系,卻反唇相譏是司馬麗的過錯,意圖破壞其家庭,可見作為醫生(技術型知識分子)丑惡的嘴臉。正如小說所言:“馮明消失了,干了壞事以后消失了。”具有較大的道德批判力度。小說中,對象征著傳統文化代表的知識分子,同樣懷有敵意和歧視意味。對學校內的教師,進行了一番戲謔,即舊知識分子是糟朽的、濫竽充數的“老東西”。此外,作者對于高級知識分子,更是用帶有人格侮辱性質的詞匯形容其體貌特征即“蛆蟲”。小說描寫“我”作為知識分子,在追趕司馬麗解釋緣由之際,不料遇到以“老畜生”為首的一群流氓的劫掠,“我”卻借機逃跑,留下司馬麗孤身一身,充分顯示了“我”軟弱和自私的本性。對一名航空學院大學生遭遇的描寫,直接流露出作者對于知識分子的鄙夷。這位大學生不學無術,在大學期間專門研究如何騙財騙色,由于自己被一名女華僑所騙,心懷報復,向其未婚夫揭露過去的丑聞,試圖破壞其感情生活。作者筆下的大學生是“蛆蟲”的代表,滿嘴卑污下流言語,是社會的毒瘤和寄生蟲,同時是中國知識分子信仰缺失、價值崩塌后極度迷??仗撓隆矮F性”爆發的典型代表。
總而言之,作者在小說中所形塑的知識分子以負面形象居多,著重凸顯知識分子的軟弱、自私等劣根性,知識的充盈非但沒有使內心積聚理想和力量,反而讓心靈變得愈發灰暗,喪失道德立場,甚至夸大到形體的猥瑣不堪。這種“反智主義”傾向,是“文革”時期知識分子身份焦慮的體現。同時,是其特定歷史環境下知識分子身上抹不去的印記(“臭老九”)的藝術化再現?!啊粗侵髁x試圖恢復一直被壓抑著的人的‘感性活力,無疑是節制和制衡人的理性活動趨于技術化的有效手段,但是,當‘反智主義被推向極端時,它就會無視人的理性存在的合法性,使自身成為人的感性欲望肆意釋放的宣泄口”[12](203)。無論是淪為情欲俘虜的司馬麗和陸子,還是沾染婚外情的馮明抑或是投機報復的大學生“蛆蟲”,均是作者受“反智主義”影響而丑化知識分子的有效載體。其情感生活、價值取向的病態化,正是人性“去道德化”的結果。作者的反智主義傾向,注定了游離于“三突出”原則,將筆端轉向日常生活中的小人物,借助“性愛罪惡”和“暴力罪惡”展現生存苦難中的“殘酷”主題,體現了作者另起爐灶的先鋒意識。但是,“規訓處罰所特有的一個懲罰理由是不規范,即不符合準則,偏離準則”[13](202)。規訓的規范馴化功能在禁閉措施中得以實現。如小說中勇人經過公安分局學習班“再教育”后,意識到自己受“封資修”思想毒害的危機,主張融入工農生活,體驗“文革”“勝利成果”。陸子在其話語的感召下,立下做無產階級紅色接班人的目標,最后被下放到農村進行思想改造,兩者符合規訓要求人“既順從又有用”的標準。
五、結語
《九級浪》,是“潛在寫作”的代表作品。由于隱蔽性創作過程,自然而然生成了特定媒介方式——手抄本?!熬偶壚恕币辉~,在作者筆下進行了“去符號化”或“物化”,原始意義消退,轉而成為代表負面或消極事物的所指。《九級浪》屬于通俗文學中言情小說一類,作者秉持批判現實主義的寫作手法,著重刻畫了處于青春叛逆期的人物群像。囿于時代歷史的局限,主人公尋求獨立人格和自由精神無果,成為典型的反面案例,足以警示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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