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委會副主任的“手足情”

莊晶

弟弟吃空餉的背后，是一名因貪腐落馬的“大哥”（圖/視覺中國）

退房蹊蹺事

2016年上半年，常州的房價出現回落，一度跌回每平方米7000元以下，出現了絕佳的低價買房機會。就在這個時候，家住常州的金某果斷出手，以每平方米7200元的價格購買了位于新區公園附近吟楓苑小區一套面積為148.48平方米的房產。相關證據顯示，雖然當時常州房市低迷，但該小區因為地段較好，當時的市場價已達每平方米8350元，房價應為123.98萬余元，可見金某購房少花了17.07萬余元。

金某之所以能享受如此大的“優惠”，跟其哥哥金立衛不無關系。據了解，2004年至2018年，金立衛利用擔任常州新北區河海街道辦事處主任、高新區（新北區）財政局局長、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的職務便利，為該小區開發商常州市河海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河海公司”）老總錢健名下多個企業在工程項目承接、小額貸款公司成立、工程款支付等事項上提供“幫助”。金立衛為弟弟金某買房子的事向錢健打了招呼，錢健自然答應低價出售。

2016年3月，河海公司與金某簽訂商品房訂購協議，錢健在這份協議上簽了“同意按7200元/平方米結算”的意見，房款總價為106.90萬余元，金某當時只支付了20萬元房款。錢健關照銷售人員，要配合金某辦理該房產的購房手續，還特意關照不要催其繳納房款。此后的兩年多時間里，金某始終沒有繳納剩余房款。

2018年7月，金某急匆匆地來到售樓處，主動提出要求簽訂正式合同，并于7月17日付清了購房尾款。在準備辦理產權的時候，由于合同上把金某的名字打錯了，金某遂提出讓公司變更一下。然而一個月后，經辦人把合同修改完善好，通知金某簽訂正式合同時，金某卻提出這套房子他不要了，要求原價退還。

金某要求原價退房讓售樓處的人目瞪口呆。原來，當時常州的房價已經比兩年前翻了一番，金某購買的房產估值早已翻倍，并且購房時金某已享受了17萬余元的優惠，此時金某要求原價退房，自然令人不解。盡管覺得不可思議，但人家既然提出來了，經辦的人也不便多問，遂于當年8月28日為金某辦理了退房手續，房產退還河海公司，金某收回已經支付的購房款。

金某先是遲遲沒有主動支付尾款，房款一拖就是兩年多，繼而又心急火燎地一次性付清尾款，眼看著房價飆升又放棄已經到手的利潤，這一系列不正常的舉動背后似乎有著不可告人的隱情。

原來，付清尾款和簽訂合同都是金某自己的主意，但退房卻是迫不得已。2018年7月，當地盛傳錢健要“出事”了。金某為了自保，就湊錢付清剩余房款，并簽訂正式購房合同。但當金某把房款付清的事告訴金立衛時，遭到了金立衛的反對。金立衛覺得金某此時支付房款不妥，要求其趕緊把房子退掉。金某為了不給金立衛添麻煩，只得硬著頭皮把房子退了。

案發后，檢察機關據此指控，金立衛對上述17萬余元房產差價利益構成受賄既遂。金立衛的辯護人指出，金立衛對金某購房并不知情，雙方雖然簽訂了購房合同，但房產并未過戶登記，金某并未實際獲得、占有支配17萬余元房產差價利益，且犯罪既遂之前，金立衛主動要求金某退房，依法應認定為犯罪中止。針對該辯護意見，法院認為，案涉房產是在金立衛打招呼后，金某找錢健簽字以低價方式購買，簽訂購房協議后行賄、受賄雙方的合意已經達成。金某交付20萬元訂金后，一直未交尾款，河海公司一直為其保留該房產，直到聽說錢健要出事，才付清尾款，簽訂正式合同，此時犯罪屬于既遂。錢健案發后，金某以原價退回房屋的行為是為掩飾金立衛的犯罪，不屬于犯罪中止。

弟弟吃空餉

據檢察機關指控，2014年2月至2018年1月，被告人金立衛通過其弟弟金某從常州市富通保潔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富通保潔公司”）以“掛名”領薪形式收受許潛給予的64.5萬元。這一指控揭開了其弟坐吃空餉、金立衛因此承擔受賄罪責的種種細節。

許潛是常州市東方富通商貿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富通商貿公司”）、富通保潔公司的實際控制人。許潛因企業在銀行貸款、保潔業務承接等事項上曾多次請托金立衛“幫忙”。許潛找金立衛“幫忙”有著天然的優勢條件，因為金立衛曾于2013年下半年介紹其弟金某到許潛處跟班學習保潔業務。在金立衛的幫助下，許潛的企業獲得了數千萬元的貸款，并承接了常州高新科技金融中心項目的土方工程及薛家鎮生命健康產業園等多個保潔項目。

2014年初，在許潛的安排下，富通保潔公司副總經理周成春聯系金某去辦兩張銀行卡。金某以他人名義辦了兩張建行的儲蓄卡，并交給周成春。過了一陣子，周成春把兩張儲蓄卡還給金某，并告知其富通保潔公司將每月往這兩張卡里分別匯入2500元工資。幾個月后，金某得知工資漲了，每個月每張卡匯入5000元。金某將富通保潔公司給自己發工資的事告訴金立衛，金立衛表示不妥，這樣許潛來找自己辦事時，不好拒絕。

雖然知道這樣不妥，但金立衛當時沒有提出讓金某退卡。直到2016年下半年，金立衛才提出讓金某把卡退給許潛，但未能退成。直到2018年春節前夕，金某將卡退給周成春時，富通保潔公司已向兩張銀行卡上發了64.5萬元工資。退卡前，兩張卡的余額共為61萬余元。2018年6月，許潛讓周成春把卡上的錢都匯入公司賬戶。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天上也不會掉餡餅。金某實際上并沒有在富通保潔公司工作過，富通保潔公司給其發工資，讓其吃空餉原因不言而喻。“許潛給我發工資是看在我哥金立衛的面子上，想通過我哥幫忙承接點保潔業務。”金某事后的證言揭穿了許潛葫蘆里賣的“藥”。

事后，檢察機關對打到金某銀行卡上的64.5萬元性質作出認定，認為系被告人金立衛通過其弟金某從富通保潔公司以“掛名”領薪形式收受許潛給予的賄賂。辯護人辯稱，金立衛確有退還的意思，只是法律認識錯誤，認為只要最終退還即不算受賄，懇請法院在量刑時予以考慮。法院認為：自金立衛接受許潛為其弟發工資之時起，受賄行為已經開始，并且連續受賄長達五年的時間。在此期間，金立衛為許潛的公司承接保潔業務提供幫助。金立衛雖有讓金某退卡的行為，但均是因與之相關聯者被實名舉報，其害怕被查處才要求退還，退卡不成后仍繼續收受賄款，不符合及時退還的規定，應認定為受賄。

東窗事發，獲刑六年

金立衛因涉嫌犯受賄罪，于2019年7月31日被留置，同年10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3日被批準逮捕。2019年12月27日，江蘇省常州市人民檢察院就金立衛犯受賄罪，向法院提起公訴。

常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查明：2004年至2018年，被告人金立衛利用擔任常州市新北區河海街道辦事處主任、黨工委書記，常州高新區（新北區）財政局局長，常州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常州高新集團董事長、總經理、黨委書記的職務便利，在工程項目承接、工程款支付、企業貸款、銀行存貸款業務等事項上為他人提供幫助，或利用其職權、地位形成的便利條件，為他人在子女入學等事項上提供幫助，直接或通過特定關系人，非法收受財物共244.35萬元。

法院經審理認為，金立衛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利用本人職權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條件，通過其他國家工作人員職務上的行為，為他人謀取不正當利益，收受請托人財物，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且數額巨大。

2021年2月9日，江蘇省常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金立衛受賄案一審判決結果：被告人金立衛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6年，并處罰金50萬元（已繳納）;沒收被告人金立衛已退的受賄所得（折合人民幣163.92萬元）以及扣押在案的卡地亞牌手表（一只）;繼續追繳已退還錢健控制的河海公司17.07萬元及已退還許潛控制的富通保潔公司的60萬元賄款。

（本文除金立衛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