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退贓終獲刑的縣委書記

夏雨

1971年出生的張海波，1998年7月起擔任貴州省人大教科文衛委員會辦公室主任科員，2013年擔任貴州省貴陽市觀山湖區區長，2016年擔任貴陽市開陽縣委書記、貴州開陽經濟開發區黨工委書記。然而，看似前途大好的張海波在擔任縣委書記兩年多后東窗事發。

偏僻別墅賣出高價

正常而言，地段是影響房價的重要因素。張海波受賄案的裁判文書披露了偏僻別墅賣出兩倍高價的咄咄怪事：一套市值220余萬元的別墅，竟然以450萬元的價格售出。這一離奇房屋買賣的當事人是時任貴陽市金陽新區管委會主任張海波，以及他的商人朋友劉青、居正平。

貴陽西南國際商貿城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商貿城公司”）是貴陽市觀山湖區的一家企業，董事長為劉青，總經理為居正平。2012年12月，張海波調任觀山湖區區長，在工作中經常與居正平接觸，兩人成為好友。

2013年至2017年間，張海波多次為商貿城公司在項目征地拆遷、招商運營等方面提供幫助。由居正平經手，商貿城公司向張海波送出巨額賄款1732萬多元，其中就包括這筆購房溢價款。

2008年底，張海波以按揭的方式購買了貴陽市白云區某小區一套別墅，面積約290平方米，房價140余萬元。因該房地段偏僻，張海波并未居住。

2013年3月的一天，張海波與居正平閑聊，居正平說自己睡眠不好。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成了張海波向自己高價推銷別墅的借口。張海波立馬接話，說自己有一套房子可以“改善睡眠”，想賣給居正平。

張海波高價賣出別墅收獲溢價

幾天后，張海波帶居正平看房。居正平感覺別墅離貴陽市區太遠，位置不好，環境也不好。他事后稱，他和劉青當時其實并不想購買該別墅，但張海波主動提出，他倆不便拒絕，干脆送個順水人情，以便加深與張海波之間的感情。

盡管如此，張海波開價450萬元后，劉青、居正平仍覺得價格明顯偏高?！爱敃r考慮居正平等人財大氣粗，我動了貪心，就開了高價?！睆埡２ㄊ潞蠊┦觥?/p>

巧合的是，商貿城公司當時正在開發西南國際商貿城，需要張海波幫忙協調處理征地拆遷事宜。因此，劉青幾經權衡，決定按照張海波的開價把別墅買下來?！斑@其實是有意讓張海波占便宜，以便跟他搞好關系?！本诱绞潞笞C實。

最終這套別墅以劉青的名義購買，房款由商貿城公司支付。以大幅超出市值的價格出售別墅，張海波不敢明目張膽地簽合同、收款。為掩蓋自己的索賄行徑，張海波向居正平提供了其妻王某某和親戚田某某兩個銀行賬戶。居正平安排人分別將200萬元匯入王某某賬戶，將250萬元匯入田某某賬戶。

2013年5月27日，張海波和王某某及受劉青委托的商貿城公司工作人員一起來到貴陽市白云區不動產交易中心，辦理了房屋產權過戶手續。當時的房價定為193.58萬元，但實際交易價格是450萬元。后經評估，案涉別墅在2013年4月的市值為220.12萬元。

?“退贓”竟有君子協定

回顧張海波的受賄歷程，將“膽大”“心細”這兩個詞用在他身上并不為過。他的“膽大”主要體現在直接收受現金;他的“心細”則體現在對抗組織調查。張海波身上的這兩個“特質”，在其與鄭芳華（另案處理）之間的權錢交易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鄭芳華的表兄蔣從陽是貴陽的一個工程商，鄭芳華因此走上了通過幫表兄介紹工程“發家致富”的道路。鄭芳華與張海波并不熟，但她通過巴結張海波的妻子王某某得到張的幫助。為了承攬工程，鄭芳華不惜花血本，頻頻向王某某發射糖衣炮彈。

2012年，張海波調任金陽新區管委會主任后，鄭芳華有意接近其妻王某某。因同為女性，兩人溝通交流比較容易。鄭芳華經常約王某某一起吃飯、逛街，一旦獲知相關工程信息，她就會通過王某某游說張海波。

2013年貴陽北站項目啟動，鄭芳華通過王某某向張海波轉達了參與該工程項目的意向。張海波跟該項目負責人許亮打了招呼，結果鄭芳華如愿從許亮處承攬了部分土石方工程。

2014年商貿城公司項目推進時，鄭芳華通過王某某表示，想讓張海波把自己推薦給工程負責人。張海波跟商貿城公司總經理居正平打了招呼，鄭芳華如愿從居正平處承攬到相關工程。

2015年底，南明、云巖實施重要道路兩側房屋立面綜合整治工程。鄭芳華請托張海波幫忙。張海波遂跟分管副區長打招呼，幫鄭拿到了水口寺、湯巴關附近的房屋立面改造工程。

“沒有鄭芳華的關系，我自己拿不到項目，也難以順利收到工程款。我給鄭芳華提成是為維護與她之間的關系，便于其跑關系打點，并繼續通過其關系拿更多項目。”蔣從陽事后證實。

就這樣，從2012年至2016年，鄭芳華在張海波夫婦的幫助下，接連承接多個工程項目，并交給其表兄蔣從陽來做。蔣從陽一共付給鄭芳華提成2760萬元。鄭芳華拿到提成后，馬上想到王某某。她分8次共送給王某某430萬元，每次都是直接送現金。王某某每次收到錢后都會告知張海波。張海波讓王某某“收下，好好保管”。

2018年4月，張海波獲悉貴州省紀委監委在調查自己，開始謀劃脫身之策。他對妻子王某某說，在家中存放大量現金不安全，讓其把鄭芳華賄送的現金先交還鄭保管。王某某遂將300萬元現金交給鄭芳華，并按張海波的授意，與鄭芳華達成“君子協定”：如果有人調查，就說王某某收到的好處費已如數退還，且不要提及鄭芳華通過張海波夫婦獲取工程的事。如果張海波最終未受查處，那么這筆由鄭芳華代為保管的錢要再還給王某某。

張海波事后承認，自己當時的行為實際上就是轉移違法所得，企圖躲避組織調查。

專職司機當上老板

張海波在云巖區、觀山湖區、開陽縣等地任職期間，趙立科（另案處理）一直是其專職司機，張海波對他的工作很滿意。趙立科是個腦子活絡的人，認為做生意才能賺錢。2017年8月，趙立科辭職，先后開了一家洗車店和兩家小酒店，后又注冊公司做工程。

趙立科與工程商黃奇偉是同學，兩人商定由趙立科出面通過張海波的關系承攬工程給黃奇偉做，黃奇偉向趙立科支付一定比例的“感謝費”。

2017年12月，趙立科通過張海波協調，幫助黃奇偉先后拿到3個工程項目。黃奇偉兌現承諾，先后4次共計送給趙立科“感謝費”600萬元。為維持與張海波的關系，利用其影響力幫助黃奇偉承攬工程獲利，趙立科不忘向張海波“進貢”。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間，趙立科以幫助張海波支付土地使用權購置款、房屋裝修款及車輛購置稅，賄送現金等方式，先后5次送給張海波共計110.28萬元。

2016年12月，張海波路過開陽縣毛云鄉毛栗莊村時，發現當地風景很好，遂萌生了退休后在此生活的想法。不久，張海波和趙立科一起實地考察，選中一塊農用地，趙立科代為支付土地使用權購置款33.96萬元。

2018年8月，張海波以“方便在國外留學的兒子張某某取錢”為由，安排趙立科幫忙辦理中國銀行儲蓄卡。趙立科遂以其侄子趙鑫的名義辦好儲蓄卡，交給張海波。后趙立科陸續向該儲蓄卡轉賬20萬元。2019年，在被省紀委監委調查期間，張海波為掩蓋受賄事實，拿出20萬元現金交給趙立科。

盡管張海波屢屢假意退贓，意欲讓自己在“伸手”后免受追責，但紙終究包不住火。張海波玩弄的這些假意退贓的把戲，在大量的事實和充分的證據面前顯得不堪一擊，很快被辦案人員一一戳穿。

2019年12月31日，貴州省遵義市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指控被告人張海波犯受賄罪。遵義市中級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組成合議庭，并于2020年7月14日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

法院經審理查明，2009年至2017年，被告人張海波在擔任貴陽市云巖區委副書記，金陽新區黨工委副書記、管委會主任，觀山湖區委副書記、區長，南明區委副書記、區長，開陽縣委書記期間，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非法索取、收受他人財物折合人民幣2655.78萬元。

2021年3月2日，貴州省遵義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張海波受賄案判決結果：張海波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200萬元;張海波受賄所得贓款贓物及孳息依法予以追繳，上繳國庫。

（文中除張海波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