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西安與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內在聯系探討

⊙頓佳璐 ［西北大學藝術學院，西安 710127］

盧西安·弗洛伊德在20 世紀西方藝術中成為脫穎而出的一位藝術家，他獨具特色的繪畫風格與眾多藝術家的畫風形成強烈的反差，傳統寫實的繪畫概念被盧西安打破，這超越了現代藝術的美學意義，也具有啟發與創新的引導作用。而作為精神分析學創始人，盧西安的祖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理論也極具影響力，其理論學說的成熟，逐漸受到多個領域的關注。祖父西格蒙德深深影響了一個時代，而中國的一大批畫家也受到盧西安藝術風格的影響。由于二人的特殊關系，這不免讓人聯想西格蒙德是否在某些方面對盧西安產生了影響，鑒于此，本文從三個獨特視角探討盧西安藝術風格的形成與西格蒙德精神分析理論之間存在的共性與內在聯系。

一、神經性的敏感

眾所周知，才華橫溢的油畫大師盧西安·弗洛伊德，創造出來的作品神秘莫測，似乎帶有一種神經質似的敏感。在繪畫中，他觀察淺顯表象之下的事物，洞悉到靈魂深處，展現出人的真實狀態，成功改變和擴展了經典肖像畫的傳統。自小，盧西安的感知力與洞察力的靈敏度就比同齡人略勝一籌，其祖父對人的本能、潛意識以及無意識狀態的心理學研究潛移默化地影響了盧西安，觀察人、物的獨到眼光以及敏銳度比其他人更加深層、犀利。盧西安和西格蒙德一樣關注到人的真實情感，嘗試剖析人類的深層意識，而他是通過用藝術的圖像語言去回應祖父的心理學研究。關于盧西安對動物的狂愛就是受到祖父的影響，他很驕傲祖父是世界上第一位能分辨鰻魚雌性、雄性的人。盧西安的畫作中頻頻有動物相伴，典型作品是《雙畫像》，尤其注意到存在于他的諸多畫作中的那只精瘦的狗與裸體人像的搭配

盧西安畫作中透露出的神經性敏感是他對現實的觀察描繪，這種神經性的敏感和其祖父有異曲同工之妙。他突破常規，創造出獨屬于自己的美學表達，通過對普通面孔的細致入微的觀察，他筆下的人物體現出他對現實做出的輕微扭曲，畫面不強調修飾和美化人物，而是展露最真實的狀態，帶來肥胖、夸張，甚至丑陋之感。西格蒙德的精神分析理論毫不掩飾地強調“性”的觀念，他敏銳且大膽地提出在心理學上的新探索，勇敢提出了超越時代的話題——性，其理論正體現著神經性的敏感。不論是心理學家西格蒙德，還是藝術家盧西安，從他們的理論或是畫作中，都能體現出這種感受，這是他們的共性之一。

二、真實源于現實生活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將夢境與現實生活緊密結合，他否定“夢來自鬼神的啟示”和“夢是沒有意義的胡思亂想”這兩種對夢的看法，認為夢是充滿意義的，夢和做夢者在精神上處于清醒狀態時的思想和活動有著密切的聯系，通過心理學層面的方法來解釋夢是可能的。

西格蒙德把分析結論寫成《夢的解析》一書，“夢源于現實”的觀點，早在古代就已存在，比如俗語：“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管夢見了什么，夢的內容或許源自夢者的現實生活，可以從夢者的現實經歷中找到線索。不管夢到了多么離奇的事情，若要解析夢就不應離開真實世界，要從現實生活出發去尋找解析夢的材料。夢境雖虛幻，但實際上有生活來源，只是尋找與夢境對應的源頭并不容易。夢境來源于現實生活，不過與現實生活不全然相同，它通常是諸多生活碎片的集合，往往是兩件或者多件事情的一個縮影，這個觀點也是《夢的解析》中的一個重要觀點。

盧西安致力于展現人的真實狀態，這不同于當代中國超寫實畫家冷軍的那種連毛孔都能表現出來的逼真。確實有不少畫家會將自己筆下的人物進行美化，畫出高于生活、給人帶來美的享受的樣貌，比如安格爾的《大宮女》中側臥的裸體女性，她的身體結構并不符正常人體結構，這幅畫在當時被批判，遭受到惡評如潮的風波。安格爾為讓畫面更和諧而主觀做出不符人體比例的調整，也許這就是安格爾的高超之處，刻意不畫出絕對準確的身體比例，這反而使人物更具有吸引力。

盧西安用充滿力度的畫筆塑造出緊湊有序的結構，其力量足以使人戰栗和驚異。像那幅袖珍卻異常出名的《伊麗莎白女王的畫像》，女王形象與世人眼中威風凜凜的形象有所出入，雖然她頭戴王冠，面部卻流露出一臉倦容。其實當盧西安為女王作畫時，女王面露笑容且保持王者風范，但盧西安畫出的女王面容憔悴，他捕捉到女王流露出的一絲疲憊之意，將此狀態放大，讓我們看到光鮮亮麗的女王背后承載的責任，這才是更為真實的女王。不難發現盧西安關注到了別人不關心，經常被忽略的地方。女王對這幅畫像愛不釋手，是盧西安察覺到她那柔弱的一面，他也是能直面、觀察、剖析她的人。盧西安直接撕開包裹在人們身上的“假象”，讓人看過之后無法再忽略，讓我們能直面內心深處被壓抑的自己。另有《沉睡的救濟金管理員》以天價賣出，很難想象這幅畫表現的是一個肥胖不堪、毫無美感的肉體。若用一個字概括這幅畫的價值，那一定繞不開“真”。這種真實談不上美，甚至給人一種詫異、恐懼的消極情緒，但它真實到了極致，引起許多人的共鳴。盧西安通過對生活、社會的歷史性理解，將內在表現力作為刻畫重點，塑造出符合這一點的人物形象，強調人的獨特存在，在真實的外表下展現人性的真實。

三、一反常態、突破自我的理念與藝術風格

盧西安的藝術風格獨具個人特色，人們驚訝于他在未聞其人先觀其裸體肖像畫時的這種神經質感，潛藏著一種焦躁不安，相信很多人都有這種感受，再之后又有懷疑，懷疑過后又被其畫面的表現手法所吸引，最后產生了疑惑，作者到底是出于何種原因才形成了這種獨樹一幟的風格。在盧西安的創作生涯中，他始終遵循著一種寫生狀態，通過寫生，能直接觀察到模特最真實的狀態，并且在他的長久觀察之下，褪去光亮后的模特早已身心疲憊，此時的狀態被盧西安描繪在畫布上。通過高度個性化和極其寫實的藝術語言，畫家描繪出未經美化的真實，直觀地評價真實，從現實中捕捉元素，盧西安捕捉到真實的美，這才是緊扣人心的心靈之美。

西格蒙德為學術瘋狂鉆研，大膽、勇敢又心思縝密，他清晰地記錄下自己夢的每個片段以及回憶，著作《夢的解析》，提出“性”的理論令人震撼，他仿佛是開啟人類認知的一把鑰匙，精神分析美學則源于西格蒙德的精神分析理論，是用精神分析理論來解釋藝術家藝術創作活動、創作動機以及對藝術作品主題和美學觀念的深入分析，由此看來，西格蒙德心理學理論已影響至藝術學領域，影響了一批藝術家，像達利等畫家的藝術風格的形成或多或少也受到西格蒙德理論的影響。

盧西安獨樹一幟的藝術風格和西格蒙德的心理學理論有異曲同工之處，因為他們一反常態、突破自我。如今，研究藝術家的繪畫思想和藝術表現可以從精神分析研究這一方面分析，從心理學角度找到更多剖析的可能性，藝術與心理學的交融使我們能深入了解藝術家及其作品背后更深層的世界。

四、結語

本文從三個方面探討了盧西安的畫作與西格蒙德心理學理論的共同點與內在聯系。西格蒙德與盧西安，一位是心理學界的佼佼者，一位行走在藝術界前沿，從盧西安的作品中可以看出其藝術表現和思想已經涉獵心理學界。心理學與藝術學的結合，勢必會讓藝術界的接納范圍更加廣泛，使心理學的應用擴大范圍。這一現象勢必會讓人類的知識體系更加的廣泛，縮小到個人身上，僅以心理學與藝術學的融合來說，這會使人的眼界更加寬廣，產生更多深層次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