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海華
一
已高齡的奶奶,比中國共產黨“年輕”幾歲。
奶奶十幾歲的時候做了童養媳。生了四個男孩、四個女孩。其中夭折了兩個男孩、一個女孩,這是奶奶一輩子的痛,但她不常說,因為那時的條件就這樣,喪親失子是常有的事。
也因為窮,養不活那么多孩子,爺爺奶奶把三個女兒中的兩個送給了別人家,只留下一個女兒在身邊。為什么要留呢?因為如果以后兒子沒錢娶媳婦,至少能用這個女兒跟別人家換一個女兒來當兒媳。那個時代離我太久遠,這種做法我可以想象但沒辦法體會。
“我要是出生在今天就好了,今天的孩子真幸福,什么都有,要什么有什么。”在聽到九十幾歲的奶奶這樣說時,我的心顫動了,但那顫動僅是為她的時代感到遺憾。
然而,當奶奶對著我看的書說“看書是看黑黑,摸平平”時,我才真正意識到我的時代與奶奶小時候的時代不同,幸福也不一樣。奶奶不識字也不會寫字,她眼中的書,白紙黑字,摸上去是平的。對我來說,書本是汲取智慧的泉眼,平坦的文字訴說著跌宕的故事。但在奶奶看來,因為不識字,看不懂書,失去了很多精彩,而我卻懂得書中很多的奧秘,是多么幸福!
二
七十多歲的媽媽,是新中國成立后出生的。
當外公問媽媽要不要讀書時,她說不讀。當時的大多數人是因讀不起書而不讀書的,尤其家中的女孩。
媽媽有次跟我說,村里有一個孩子,孩子媽媽去山上采茶前,寫了字條放在家里,孩子放學回家后就知道媽媽去哪了。媽媽說的時候是羨慕的,而我是心酸的。媽媽錯過了學習機會,錯過了知識帶來的快樂、便利,我為她感到惋惜。
媽媽識字很少,除了自己的名字和阿拉伯數字外,寫不出其他字了。比起奶奶,媽媽懂的東西要多些。
三
我出生于改革開放后的初期,以村小第二名的成績畢業,但到隔壁大鎮最好的初中讀書還是差兩分,待家里多交了1200元后,我才進去這所初中讀書。
三年后,我以學校第九名的成績初中畢業,考上縣里最好的高中。而我小學的小伙伴們就沒這么幸運了,他們在家門口讀初中,中考的最高分比我的總分少了一百多分,連最差的高中都上不了。三年而已,小鄉和大鎮教育水平的差距可見一斑。
雖然當時初中畢業去讀師范,是一部分成績好的人的選擇,但我要讀高中。
三年后,我考上華東師范大學。在選專業的時候,哥哥建議我學法律專業,而我選擇了當老師的師范類專業。
大學畢業后,我回到家鄉——紅色贛南,上著鑄魂育人的思政課。我邊工作邊讀了贛南師范大學的教育碩士。2019年3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當年清華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面向全國中小學思政課教師招收首屆教育博士,我幸運地考上了。古稀之年的農民爸媽,他們的生活來源是新農保和兒女給的零花錢,卻因為我要上清華大學,執意從他們的生活費中“獎”了我五千元。
四
我的孩子成長于新時代。
我初中前讀的書只有教材,沒有課外書;在初中的圖書館里,我看了人生的第一本課外書;后來在高中讀書,我一直借同桌的課外書看。在書里,我發現了不同的世界,尋到了寧靜而溫馨的陪伴。書以其有限的容量裝載著無窮的智慧,傷心難過時它在我身邊,快樂幸福時它陪伴我左右。我不禁感嘆:所有的人和物都只能陪伴自己一個階段,但書卻可以陪伴自己一生。
我的孩子從小就有很多書看。平時我給他買書,向他薦書,他想看什么書也會要我給他買。在他生日時,我送書給他當禮物。他要送禮物給其他人時,我也讓他送書。有時因為沒那么多時間看書,他會有點小難過,一旦有時間了,他就會迫不及待地看。書已經是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美好陪伴。他成長于新時代的沃土,他知道這是一個知識與素養并存的時代,所以,他如饑似渴。
五
20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百年,我家四代人也歷經近百年。
百年來,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中華民族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我家四代人也從貧窮落后走向富裕文明。在改革春風越吹越暖的今天,我們不是日享而不覺,而是心懷敬意、心存感激。我知道百年中國一路走來,沒有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就沒有今天越來越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中國,也就沒有今天人們的小康生活。
中國夢,我的夢,是十年、百年的進步,也是千年萬年的延續,接過新時代的接力棒,一代傳一代,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