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碩鼠”尚有余罪

青劍

（圖/IC photo）

五年前，中儲糧綏化直屬庫原主任王英平，因受賄和濫用職權，被處以緩刑。就在緩刑考驗期即將屆滿時，他又被查出侵吞公款1365萬元等余罪。2021年5月12日，黑龍江省伊春市中級人民法院下達終審刑事裁定書，王英平被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六個月。

緩刑再被留置

2019年5月31日，當伊春市監察委員會宣布留置決定時，王英平喃喃自語：“只剩35天了，還是出事了。”此時的王英平，正處于緩刑考驗期，7月5日就滿期。

中儲糧黑龍江分公司有33個直屬糧庫，王英平原先是綏化庫的主任。2015年2月，分公司原總經理楊寶興落馬，隨后陸續牽連出涉及近20個直屬糧庫的窩案。案件發酵之際，黑龍江省紀委通報指出：“有些糧庫對國家陳化糧補貼政策搞變通，不僅侵吞國家資金，還壓低農民的賣糧價，損害農民利益。”王英平落網當天，痛哭流涕，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罪行，檢舉了他人的重大問題，并得到認定。

2016年5月21日，七臺河市人民檢察院以王英平犯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提起公訴。指控王英平在擔任黑龍江中儲糧綏化直屬庫主任期間，利用收儲糧食，發放收糧款和撥付保管費用的職務之便，收受16個基層糧庫經理和糧油公司老板的好處費，累計39次，總金額28萬元。其中，每次收受金額大多在萬元以下，一次性受賄的最大數額為10萬元。王英平當庭承認，2013年下半年，綏化市龍米糧食貿易公司老板周進聽到消息，省公司要征集一批私營公司作為儲糧點。周進從中嗅到了商機，找王英平幫忙，伸出十指晃了晃：“只要拿到儲糧點的許可，我給你這個數。”王英平頓時動了心。經過他的運作，周進很快如愿以償，2014年1月初，周進給了王英平10萬元現金。

2011年至2015年，王英平還利用直屬庫受國家委托執行國家糧食收購的職務之便，多次違反相關法律法規及國家政策規定，采用扣農民卸車費、賣“漲庫糧”、集資提前收糧等方式，形成賬外資金1399萬元。

糧食烘干入庫時，如何區分等級、扣除水分和雜質，都有嚴格的執行標準。而在綏化直屬庫，化驗員得聽王英平的指令，提高控制水分的標準，而在出庫時摻雜，如此倒騰一番，就產生了“漲庫糧”，再將“漲庫糧”賣出去，糧庫就有了賬外收入。2012年9月，綏化直屬庫輪換玉米1990噸，產生“漲庫糧”800噸，王英平以每噸2100元的價格賣給了販子，獲得賬外資金168萬元。同年12月，直屬庫衛星分庫輪換玉米8800噸，產生318噸漲庫糧，倒賣后獲得71.9萬元，進入“小金庫”。2014年下半年，直屬庫輪換中央儲備玉米及臨儲玉米4.59萬噸，產生漲庫糧1586.74噸，倒賣給糧食批發商獲得349萬元。2015年1月輪換2011年收購專儲水稻4384噸，產生367.2噸漲庫糧，又獲得小金庫收入102.8萬元。

直屬庫每年收購糧食，省公司會提前下撥經費，并規定不得向糧農收取任何費用。但是，為了“小團體”的利益，經王英平授意，2011年至2015年，直屬庫違規向賣糧的農民收取卸車費129萬元，致使農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此外，王英平還通過職工集資提前收糧，虛構售糧款等方式，套取國家資金296萬元。

2016年6月24日，黑龍江省七臺河市茄子河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王英平犯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數罪并罰，鑒于其立功表現，判處其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緩刑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緩刑考驗期至2019年7月5日止。宣判后，王英平沒有上訴。這年，他已52歲。

巨貪原形畢露

被判處緩刑的王英平，從直屬庫主任成為在原單位接受監督的工人，但凡直屬庫有重活累活，都搶著干。他的心里盤算著，等熬過了緩刑考驗期，他就辦理病退，到時經營糧油公司，憑借積攢下的資金實力，肯定會成為大老板。然而，事與愿違。

王英平最初懷著僥幸的心理，選擇性交代問題，企圖蒙混過關。然而，當監委亮出一系列證據后，他低下了頭。

“漲庫糧”產生的賬外資金成了王英平的提款機。2011年12月，他得知已用單位賬外款清償了兩位職工的集資款，財務因為賬目混亂未做處理時，安排財務科長入賬套取資金，安排司機代填了職工張某收到集資款48.19萬元和景某收到5.21萬元的收據，并讓出納使用留存的張某、景某身份證復印件，冒用二人身份信息到銀行開戶，王英平從中分得39萬元。2012年9月，王英平安排出納李某兩次支取現金人民幣33萬元、30萬元并存放在單位保險箱中。之后讓李某取50萬元現金，分6筆存入王英平名下的銀行卡，剩余13萬元用于單位花銷等。

2012年3月，王英平還以直屬庫運輸水稻為由，安排他人在某地稅分局虛開三張運輸發票，從賬外資金中套取177.15萬元，王英平非法占為己有165.91萬元，剩余資金用于單位花銷。

隨著貪欲膨脹，王英平的貪污手筆越來越大。一次，他提前得知中央儲備糧要收玉米的消息，決定讓綏化直屬庫預收3萬噸玉米，在中儲糧總公司借款6000萬元，先行低價從霍某、吳某、萬某、郭某處收購3萬噸玉米，預付人民幣6003.6萬余元玉米款。他通過虛構碼單內容，更改收購時間、單價，虛假制作烘干費、采購管理費等一系列操作，從中套取公款703.69萬余元占為己有。

2014年初，直屬庫委托建筑商周平承建簡易倉工程，總造價120萬元。當年8月竣工，王英平謊稱沒有資金，延遲結算。10月下旬，周平再次去直屬庫催賬，看見王英平正在使用一輛豪華越野車，忍不住發問：“你口口聲聲說賬上沒錢，怎么買了豪車？”王英平嘆氣說：“這是我的私家車，才買了幾天，正后悔著呢。”他提出要抵給周平，周平的公司正需要購車，但他認為這輛車不夠抵賬，王英平表示，另加糧庫的福特轎車，作價150萬元抵賬。周平同意，將兩輛車提走，并返給王英平30萬元現金。王英平為將工程款套出，制作綏化直屬庫與“綏化市某建筑公司”的鋼結構保溫式倉工程，以及硬化水泥排水工程的虛假合同，分別為189.09萬元、15.75萬元。王英平從中非法占有66.8萬元。

王英平還利用綏化直屬庫主任的職務便利，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財物210.87萬元。其中，2011年4月22日，王英平使用單位賬外資金25.09萬元，以他人名義購買一輛白色大眾途觀車并繳納車輛附加稅。2014年11月，“黑龍江某糧食倉儲有限公司”老板牛某為了得到經營方面的關照，以50萬元的價格購買此車。王英平獲取24.9萬元。

2014年春節后的一天，某倉儲公司股東江某到王英平辦公室拜年，寒暄中，王英平說喜歡路虎越野車，江某領會到他的意圖，當即表示送一輛。不久，江某代表公司為王英平購了車，并繳納車輛附加稅和保險，總共花了115.96萬元。這輛車也就是抵給周平的越野車。

新舊賬合并算

黑龍江省人民檢察院以王英平涉嫌犯貪污罪、受賄罪，指定黑龍江省大箐山縣人民檢察院起訴。因疫情原因，案件一度中止審理。2020年11月10日恢復審理。 一審公開開庭時，王英平對公訴人指控的事實及罪名，沒有異議且簽字具結。

2020年12月20日，大箐山縣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王英平犯貪污罪，判處有期徒刑11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0萬元;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4年，并處罰金人民幣30萬元;撤銷七臺河市茄子河區人民法院對王英平宣告緩刑部分，執行有期徒刑2年6個月，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3年6個月，并處罰金合計人民幣140萬元。

王英平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稱，其全部退贓、曾經有重大立功表現的情節未被原審法院認定，原審對其量刑過重，原審判決刑期起止時間計算有誤等。

二審審理查明的事實、證據與原判相同，予以確認。審理期間，王英平未提交新證據。

經過公開審理，二審法院認為，王英平利用受國有企業委托從事國家公務的職務便利，非法侵吞公共財物共計人民幣1365.85萬元，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構成貪污罪;王英平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共計人民幣210.87萬元，數額巨大，其行為構成受賄罪。王英平犯數罪，應數罪并罰;且在緩刑考驗期限內被發現還有其他罪沒有判決，應當撤銷緩刑，對新發現的罪作出判決，把前罪和后罪決定執行的刑罰數罪并罰。王英平認罪認罰，依法可以從輕處罰。王英平全部退贓，酌情從輕處罰。王英平提出的已查證屬實的重大立功，已經七臺河市茄子河區人民法院的刑事判決予以認定，不能重復評價;原審法院鑒于王英平認罪認罰，涉案贓款全部追繳，已對其從輕處罰，因此王英平所提其全部退贓、曾經有重大立功表現的情節未被原審法院認定，原審對其量刑過重的上訴理由本院不予采納。經審查，原審判決依法計算刑期起止時間并無不當，王英平所提原審判決刑期起止時間計算有誤的上訴理由亦不予采納。

2021年5月12日，黑龍江省伊春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刑事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一些貪腐分子在接受組織調查時，偽裝老實，避重就輕，選擇性交代部分問題。然而，只要有問題，遲早要暴露;只要是“毒瘤”，一定會冒出來。王英平最終暴露出全部罪行，這是必然的。事實再次證明，只有徹底坦白交代問題，才會得到組織的寬大處置，否則等來的必將是黨紀國法的嚴懲。

（本文除被告人外，其余人名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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