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主”打工者向誰喊冤

賈瑛

廣西壯族自治區柳州市的下崗女工趙曦貞，通過政府部門的安排進了某小學，擔任門衛工作，并與該校簽訂了勞動合同。不久，這所小學搬遷，另外一所民辦幼兒園承租了該校的校園。經協商，趙曦貞依舊留在原址當門衛。可還沒有等到幼兒園的經營許可證辦理下來時，趙曦貞就在一次上晚班時受了傷！那么，在許可證尚未辦理下來之前就受了傷，誰該為趙曦貞的“災禍”負責呢？

值班摔傷致殘

2018年8月中旬，下崗女工趙曦貞由政府相關部門安排到柳北區某小學（下稱小學）從事公益性崗位（門衛）的工作，簽訂了為期1年的勞動合同。后來，因為小學與其他學校合并，不再使用該校區。之后，柳北區某私立幼兒園（下稱幼兒園）便承租了小學教學樓、綜合樓各一棟。經小學領導介紹，趙曦貞就留在幼兒園做門衛。

2019年1月23日20時許，趙曦貞在上班期間感到口渴，便拿著杯子去找水喝。可她在行走途中因燈光昏暗，加之路滑而不慎跌倒受傷。因無法行走，她便撥打了120急救電話。被送醫檢查后，經醫生診斷為左股骨粗隆間骨折，24日實施“切開復位鋼板內固定”手術……

趙曦貞回家休養了一段時間，于同年4月底，再次入院進行左股骨鋼板取出手術，一周后出院。

7月9日，經司法鑒定，趙曦貞本次損傷的左下肢構成十級傷殘。當月底，趙曦貞先是向小學書寫了一份賠償協議申請書，稱“雖經醫院治療康復出院，終因留下殘疾，給本人在生活和精神上都帶來一定的影響。故此，特向校方提出賠償。如果小學能為我申請工傷認定更好;倘若無法辦到，那么就應當按照《工傷保險條例》的相關規定付給我一次性工傷醫療補助金，按照國家勞動傷殘條例作出賠償”。

小學負責人認為趙曦貞已經不在學校工作了，因此予以拒絕。趙曦貞無奈，轉而找到幼兒園的負責人孫曉偉協商，但對方以“雙方不存在勞動關系和雇傭關系”為由拒絕賠償。

索賠無果起訴

在多次協商無果的情況下，2019年11月20日，趙曦貞只得一紙訴狀，將孫曉偉告上柳北區人民法院（下稱法院）。

法院受理后，于2020年4月21日開庭審理了此案。

庭審中，趙曦貞的委托代理人（下稱趙代理）認為：趙曦貞是受雇于孫曉偉開辦的幼兒園擔任門衛，領取孫曉偉發放的工資。她在工作時間、工作地點受傷，構成十級傷殘，先后兩次手術，花費近兩萬元。在與孫曉偉協商賠償事宜時，對方卻矢口否認彼此存在雇傭關系。為了維護自身的權益，她只好提起訴訟，請求法院依法判令孫曉偉賠償醫療費15718.23元;殘疾賠償金42970元【21485元（上年度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x10%（傷殘等級）x20（年限）】;住院伙食補助費1100元（11天x100元）;陪護費1600元（8天x200元）;交通費310元;合計61698.23元，并由孫曉偉承擔本案訴訟費用。

孫曉偉的代理人（下稱孫代理）不認可，其稱：“雖然趙曦貞幫幼兒園看門，但她是與小學簽訂的勞動合同，工資則由柳州市社保局發放。因此，趙曦貞與幼兒園不存在雇傭關系，孫曉偉不是她的雇主，她只是幼兒園的無償幫工，孫曉偉沒有必要給她發放工資。如果趙曦貞說她是在幼兒園領取的工資，請她拿出證據來。”

對此，趙代理反駁道：“趙曦貞是一個生活困難的下崗女工，怎么可能會為幼兒園做無償幫工呢？她原來是小學的門衛，小學搬遷后，孫曉偉租下了校舍辦幼兒園，因缺人手，才派趙曦貞去幫忙。當時說好由孫曉偉發放工資，趙曦貞也確實是在幼兒園領的工資。雖然幼兒園發的是現金，沒有工資條，但在孫曉偉處有趙曦貞領錢時的簽字記錄……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17條‘受害人遭受人身損害，因就醫治療支出的各項費用以及因誤工減少的收入，賠償義務人應當予以賠償。受害人因傷致殘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費用以及因喪失勞動能力導致的收入損失，包括殘疾賠償金、殘疾輔助器具費、被扶養人生活費，因康復護理、繼續治療實際發生的必要的康復費、護理費、后續治療費，賠償義務人也應當予以賠償以及第19條第1款‘醫療費根據醫療機構出具的醫藥費、住院費等收款憑證，結合病歷和診斷證明等相關證明確定。賠償義務人對治療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異議的應當承擔相應的舉證責任之規定，發放工資的舉證責任應該在孫曉偉一方。”

“無主”打工者為自己申冤（圖/視覺中國）

孫代理依舊不服，其指出：“趙曦貞是由政府部門安排其進入學校工作的，她的工資是由社保局支付。本來她是向小學索賠的，由于超過了仲裁時效，所以才找了個替罪羊——孫曉偉。本案并沒有侵權人，趙曦貞是自己不小心摔傷的，要賠也應該由幼兒園承擔，而不是由孫曉偉來賠償。趙曦貞要訴也只能是要求補償，而非賠償，因為她是幫工。在受傷后，孫曉偉出于人道主義，已經以幼兒園的名義支付給趙曦貞醫療費等共計7720元。所以，孫曉偉和幼兒園已經仁至義盡，不應該再承擔責任。”

認定幫工獲賠

法院審理后認為，趙曦貞雖然沒有提供證據證實孫曉偉向其發放工資，但趙曦貞在孫曉偉開辦的幼兒園擔任門衛工作這一事實，孫曉偉予以認可。即使孫曉偉沒有向趙曦貞發放工資，孫曉偉也因趙曦貞的工作受益，雙方存在幫工關系。趙曦貞是未盡注意義務，其應當承擔一定的責任。趙曦貞受傷后，孫曉偉共支付7720元，已經履行了一定義務。現趙曦貞要求孫曉偉賠償相應損失，其訴訟請求中的醫療費、殘疾賠償金、住院伙食補助費、陪護費、交通費等合理部分，孫曉偉應予賠償。

關于醫療費方面，根據趙曦貞提供醫院開具的收款收據，結合診斷證明等相關證據證實，其因受傷花費醫療費15718.29元;住院伙食補助費1100元;陪護費1600元，法院予以認可;至于交通費，因趙曦貞未提供證據證實實際發生的費用為310元（僅提供170元的票據），故對此訴請，法院只支持趙曦貞提交票據中的金額170元;殘疾賠償金方面，根據傷殘等級，按照所在地上一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標準，自定殘之日起，按20年計算。趙曦貞的傷殘等級為十級，根據《廣西壯族自治區道路交通損害賠償項目計算標準》，賠償金應為42970元;由于趙曦貞對其受傷應承擔一定的責任，所以孫曉偉賠償趙曦貞醫療費15718.23元、殘疾賠償金34376元（42970x80%）、住院伙食補助費1100元、陪護費1600元，交通費170元，合計為52964.23元。因孫曉偉已經賠償了趙曦貞7720元，故其還應當賠償趙曦貞45244.23元。

據此，法院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的相關條款之規定，于2020年9月10日，判決孫曉偉賠償趙曦貞醫療費、殘疾賠償金、住院伙食補助費、陪護費等共計人民幣45244.23元……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14條規定：幫工之人因幫工活動遭受人身損害的，被幫工人應當承擔賠償責任。因此，趙曦貞在幫孫曉偉工作期間由于自己不小心摔倒受傷，對此，孫曉偉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孫曉偉不服，在法定時限內上訴至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后認為，一審法院認定的事實清楚，判決并無不當。于是，2021年1月駁回了孫曉偉的上訴，維持原判。

（文中人物為化名）

編輯：夏春暉? 386753207@qq.com

法官點評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19條第1款“醫療費根據醫療機構出具的醫藥費、住院費等收款憑證，結合病歷和診斷證明等相關證明確定。賠償義務人對治療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異議的應當承擔相應的舉證責任”之規定，發放工資的舉證責任應該在孫曉偉一方。

本案中，趙曦貞雖然沒有提供證據證實孫曉偉向其發放工資，但趙曦貞在孫曉偉開辦的幼兒園擔任門衛工作這一事實，孫曉偉是予以認可的。所以說，即使孫曉偉沒有向趙曦貞發放工資，孫曉偉也因趙曦貞的工作受益，雙方存在幫工關系。趙曦貞是在工作中受傷致殘，作為雇主的孫曉偉，應該給予相應的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