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豉香如故

章銅勝

和同事去山里辦事，正趕上陰雨天。一進山，我們便感覺到仿佛誤入了煙云縈繞的仙境，真的不知此身在何處了。此時，正是春日，抬頭望，山上新綠層次分明、堆疊涌動，低頭聽，溪水潺潺、淙淙有聲。不遠處，農舍清新如洗，村邊花木扶疏。

中午，留在山里人家吃飯。山里人家向來好客，自家的臘肉咸魚、山珍時蔬，準備了滿滿的一桌子，讓我們一行人有些受寵若驚。在這一桌子菜中，我最喜歡的卻是那一碗蒸豆豉，先舀了一勺子放在飯碗里，將一粒一粒的豆子搛進嘴里，慢慢地抿著，用舌尖挑動著那粒豆豉，感覺著一粒豆豉對味覺的刺激，感覺著它的軟爛微咸，濃郁醬香，真好，它依然是我記憶中的味道。吃完那一勺豆豉，感覺并不過癮，忍不住又舀了兩勺豆豉放在碗里，終究是禁不住美味的誘惑，也顧不上自己的吃相了。想想，我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吃過蒸豆豉了，此時，又怎么能抗拒那碗醬香四溢的蒸豆豉呢？

記得以前，我家每年都要腌上一大壇子豆豉。豆子是自家地里種的，忙完秋收，農家閑了，收回來的黃豆也曬干了，此時也是自制豆豉的好時候。將黃豆用水浸泡，要泡軟泡發才好。泡好的黃豆用清水洗干凈，放在大鍋里煮熟煮透。煮好的黃豆攤開晾涼。取一個大簸箕來，上面均勻地鋪上一層去掉腳葉的干凈稻草，將晾涼的熟黃豆在稻草上鋪成薄薄的一層，然后蓋上干凈的布單或是衣物，將簸箕放在溫暖干爽的地方，任黃豆發酵。

黃豆的發酵要不了多久。那時候，喜歡偷偷地去看黃豆長出的長長的毛，總覺得這是件很神奇的事情。可是腌豆豉在鄉親們看來，再自然不過了，又哪里有什么神奇的呢。如果黃豆上的毛長得不夠均勻，還要將黃豆略翻一下，或是勻開。長好毛的黃豆就是發酵好了，此時將黃豆上的毛和黑斑用清水洗凈，然后裝進準備好的壇子里，略加鹽和黃酒，加入涼開水，開始腌制。豆豉的腌制也需要一段時間，祖母和母親都曾腌制過豆豉，可我總記不清這一過程所需的具體時間，大概那時候我的心思也不在這兒吧。只是記得在秋天時看見家里開始腌豆豉了，又在某一天晚餐的飯桌上，就看見那一碗香噴噴的蒸豆豉了。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對生活的某些向往，就是那一碗蒸豆豉溢出的醬香豉香。

（梅之傲摘自《春城晚報》）（責任編輯 史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