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韻石
“早上記得帶五年級英語備課本,單位查?!痹谖壹掖箝T上的提示牌寫著這樣一句話,這是我的妻子提醒她自己每天上班前要檢查的重要物品。沒錯,我的妻子是一名小學英語老師,在家我們都稱她為“梁老師”。
家校同人不同樣
經常有人在得知我愛人是一位老師之后,一臉羨慕的表情看著我說:“韻石,你有福了。你愛人每年都有寒暑假,可以照顧家。上班也不累,還可以每天按時回家給你做飯,晚上輔導孩子學習。怪不得你整天笑嘻嘻的,體重一直沒減下去,原來是你愛人在家照顧得好?!泵慨斶@時,我總是笑而不語,因為梁老師在校和在家完全是兩個人。
在校慈眉善目,被評為學生最喜愛的老師。在家卻總是因為一些小事而喋喋不休,沒完沒了。我們有一個不滿4歲的兒子,憨態可愛,每次和媽媽玩耍時總是喜歡抱著梁老師的脖子,左親親、右親親,惹得梁老師一副幸福滿滿的樣子。
然而,畫面總在不經意間突變?!澳氵@是怎么回事?為什么總做不好?”突然的吼聲從客廳傳來,甚至會牽扯到我,細問之下,才知道僅僅是一件小事?!岸啻簏c事,你別嚇著孩子。”在我勸阻之下,成功地將兒子從她的無名火中解救出來,卻把我送進了無盡的嘮叨中。為此,我找過她學校的領導,得到的回答卻是“年輕老師都這樣,職業病,過幾年就好了”。
在學校勤奮上進的梁老師在家卻慵懶無比。喀嚓,鑰匙轉動的聲音,房門從外面打開,梁老師下班回來了?!巴盹埡昧耍燥埌伞!薄澳阆瘸?,我躺下休息一會兒,累了?!毕掳嗷貋淼牧豪蠋熞贿M家門便走進臥室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隨即,我聽到了細細的鼾聲。
其實,我的妻子,她很勤快,也很顧家,但苦于缺少時間。教學工作讓愛說愛笑的她,在家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
“我們都變嬌氣了”
“你的腰椎間盤有問題了,你要注意,不然要手術。另外,你的頸椎也不好,不注意有危險?!睆尼t院檢查出來后,梁老師笑著對我說,這都是老師的職業病。此前,總聽老師說,寒暑假是用來續命的,我當時還不理解,現在知道為什么了。但面對這些,梁老師總以“沒事,別這么嬌氣”,一語帶過。
梁老師告訴我,現在的教學條件與我們上學時有著天壤之別,教學設備更加現代化,老師的學歷更高,但工作一點沒有輕松,尤其是心理方面,可能是因為現在的學生太“嬌氣”了。
2019年5月,梁老師當三年級班主任時,班里有一個小男孩,他不喜歡和別人分享,更不愛與其他同學交流,習慣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老師和他溝通,他卻認為老師在批評他,便回家告狀,說班里所有同學都欺負他,連老師都不支持他。家長聽后怒氣沖沖來到學校,找領導、看監控、甚至還要實名舉報,待校方領導帶她了解了所有情況后,家長氣哼哼地離開了學校。

每次想起這件事,梁老師就擔憂地說,時代的需求變了,它對學生的要求變得更高了。然而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一些家庭對孩子的要求卻變低了,這很矛盾,也很危險。
“我們都變嬌氣了?!绷豪蠋熆偨Y說,“每一屆的孩子們都變得嬌氣了,他們變得聽不進批評;家長也變嬌氣了,變得不允許自家的孩子受哪怕一丁點兒委屈;其實,老師也變嬌氣了,變得不能忍受身體的痛苦,變得不能承受更大的心理壓力,變得更不愿意接受質疑。”
期盼家校真正融合
“什么時候家校能真正融合,學生的好日子才算來了,這也是我最大的心愿?!绷豪蠋熣f,家長和學校之間缺少溝通的橋梁,而這個橋梁就是老師。然而,近幾年一些教師的不光彩事件,讓全社會對教師隊伍有了過度的偏見。同時,大量的校外培訓機構使得家長對校內教學失去了應有的重視。
古人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說法,而如今在貶低教師的風氣之下,傳承了幾千年的尊師重道傳統也慢慢淡了,家長不再尊重老師,孩子也不再敬畏老師。
古時家長給孩子找老師,要行拜師禮,很注重儀式感,孩子自然不會輕慢老師。但現在,總有聲音說,“孩子,學不會也沒事”?!袄蠋熣f的也不一定都對,你怎么高興怎么來。”老師在孩子心中的權威就這樣被削弱了。
此外,有人執拗地認為,孩子學不好全是老師的責任。所以,平時梁老師極不愿提起她的職業。
對此,梁老師嘆了口氣,無力地說道:“以我為例,我要負責3個年級5個班的英語教學,每個班差不多有40個學生,我實在是沒有精力單獨給某一個學生開小灶。如果全班只有一個學生不會,能把責任只推給老師嗎?如果給這個學生單獨開小灶,是不是對其他學生的不公平?”
看著門上提示板上寫著:“明天開學了,記得帶好U盤。”我知道,那個U盤里有梁老師做了3天、主題為“歡迎親愛的你們回到校園”的PPT。聽著臥室傳來她和兒子的呼嚕聲,我知道,她明天又要變成那個讓孩子們喜歡的梁老師了。
“教師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這一點始終都沒有改變。他們敬業,他們擁有愛心,他們把全部的精力都奉獻給了他們所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