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進口車“滯港”現象調查

李韻石

自2020年7月以來，由于無法完成國六環保信息公開，大量平行進口車滯留國內港口，部分車輛滯留時間接近一年。今年5月，首批完成過渡階段國六環保信息公開的車輛正式投入市場銷售。至此，平行進口車市場終于迎來期待已久的突破。

截至《法人》記者發稿，達到國六環保標準并完成清關的平行進口汽車已近5000臺。目前，仍有上萬臺平行進口車在等待陸續清關。然而，這批車輛全部完成清關后，在常態化環保政策方面仍有許多懸而未決的問題困擾著行業。

集中清關帶來環節堵塞

近日，記者走進天津港保稅區平行進口車展示大廳，發現在近萬平方米的展廳里，只是零星地擺放著幾輛汽車。幾位平行進口車經銷商告訴記者，展廳中的車都屬于中規車（在中國銷售和使用的汽車），并不是平行進口車。某車行王經理說：“現在只有少部分大車行的車型完成了環保信息公開，部分平行進口車仍在等待上市通知，主要因為尾氣排放實測尚無結果。”

據了解，截至8月31日，已有30余款平行進口汽車車型完成國六環保信息公開，且這些車型均為平行車市場主力車型，如奔馳GLS450、GLE450、奔馳G550、豐田塞納、坦途、寶馬X5、X6、X7、路虎、卡宴、福特F150、雷克薩斯LX570等。

7月15日，陪同記者采訪平行進口車協會秘書長張婷婷說，進口平行車集中清關，卡在了“環保關”。目前，雖然核心車型陸續完成了環保信息公開，但在清關銷售之前，還需要進行一些數據表格的登記備案，以及多項抽檢和查驗。由于實驗室資源有限，有上萬臺車輛在排隊等待試驗。集中清關帶來的環節堵塞，導致不少違約投訴。

在天津港某平行進口車停車場，記者看到兩個標準足球場大小的空間里，停放著大量的奔馳G、路虎攬勝、保時捷卡宴等豪華進口車，但車輛已落滿塵土。“像這樣的停車場有十多個，停滿了去年就到港的車輛。”張婷婷說，“很多車商都扛不住了。”

排放差異成最大“攔路虎”

對于平行進口車的環保信息標準，業內人士提出一些質疑：為何車型同款、產地統一、排量相同、甚至連配置都一樣的車，在4S店購買就可以上牌，而平行進口車就不符合環保要求？它們的排放標準真的不一樣？

“平行進口車的排放與我國國六要求確實存在個別項目的差異，主要表現在PN值的要求上。”張婷婷對此表示，PN值的學術名稱為細顆粒物排放數量值，和此前國五標準中的PM（顆粒物）是關聯標準，均為評價排放細顆粒物排放水平的指標，用來評價一段距離內顆粒物排放的數量，單位是“個/KM”。目前，已公布的國六標準中顆粒物數濃度測量方法是參考歐盟標準，采用顆粒物測量項目（particle measurement programme， PMP）對于機動車數濃度測量方法的建議，即針對23 nm以上的非揮發性固體顆粒物進行測量評價。

“我國平行進口車大部分來自于北美和墨西哥，在這些地方對PN值未作要求。”張婷婷進一步說明，之前進口的平行進口車PN值大部分符合 PN12要求，只有部分車型能直接符合國六要求的PN11。如不進行任何調整升級，就意味著未來不少大家鐘愛的平行進口汽車將退出歷史舞臺。

2016年8月24日生態環境部出臺的《關于開展機動車和非道路移動機械環保信息公開工作的公告》（下稱“公告”）明確要求，自2017年1月1日起，機動車進口企業根據相關法律法規要求，向社會公開其進口機動車包括排放檢驗信息和污染控制技術信息在內的環保信息，并對其信息公開的真實性、準確性、及時性和完整性負責。

“滯港”導致合規化成本驟增

“平行進口汽車的價格優勢，是廣大消費者認可平行車的重要原因之一。”天津平行進口車經銷商孫經理接受記者采訪時說，進口平行車市場對于中規車市場定價具有抑制作用，同時也豐富了中國進口汽車的種類，滿足了廣大汽車愛好者的個性化消費需求。以寶馬3.0T版本X5為例，在同等配置情況下，平行進口車比4S店中規車便宜5萬至8萬元左右。但隨著平行進口車價格的不斷提高，優勢在逐步失去。

對此，張婷婷告訴記者，第一個造成漲價的原因是高額的金融成本。平行車企業多采取金融信貸方式開展貿易活動，以往企業憑借車輛快速銷售、快速還貸，保持著資金的高流轉。企業資金周轉靈活快速，利用率高。但由于平行車相關的國六政策出臺周期遠長于預期，車輛無法銷售，導致金融貸款到期后無法償還，只能依靠更高利息的金融產品持續借貸償還上一輪貸款。一般來說，一臺車最多可能經過了三輪金融連續借貸，導致金融成本陡然大幅增加。

“倉儲成本是導致平行進口車價格居高不下的另一個原因。”張婷婷介紹，目前，完成國六環保信息公開的車型，均為平行進口可銷售的首批國六車型范疇。自2019年7月1日，不能獲得國六環保信息公開的車輛已經全面停止進口，平行進口汽車也不例外。因此，那個時間段以后到港的平行進口汽車，即便可以滿足國六排放標準，但是由于尚未確定平行進口汽車可執行的國六環保式樣方案而導致到港車輛無法開展試驗。 “這就意味著，政策落地和試驗完成前，到港車輛只能停放在保稅監管庫中承擔著長期的倉儲費用。”張婷婷告訴記者。

除了上述兩個主要原因，車輛采購成本增加以及其他合規化成本提高也導致了平行進口車的價格持續上升。自2019年7月1日起，中國15個重點城市率先施行了國六環保標準，導致平行進口汽車銷售區縮減了60%。企業在放棄原有市場的基礎上，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財力開拓新市場。這些市場對平行進口車的認知與購買遠不如發達城市。加之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的全球漫延，導致車輛進口成本增加，直接加大了經營成本。

環保信息公開常規化“何時來”

那么，經銷商的生存問題如何解決？孫經理告訴記者，“現在國家已經出臺政策，允許2021年1月1日之前啟運在3月3日前到港的滯港車輛，以PN12的標準完成國六環保信息公開進行銷售，此后的進口車輛將另等政策。”不過，似乎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孫經理表示，還有很多最近進口的平行車停在港口，等待著常態化政策的落實。

“我們進口的都是高端車，進口前，已了解過排放情況，絕大多數排放數值都低于國家要求的排放標準。即使個別排放項目有點兒差距，也具備升級調整的條件。”孫經理說。

7月1日，最新的《機動車排放召回管理規定》（下稱“規定”）實施。規定要求，由于設計、生產缺陷導致機動車排放大氣污染物超過標準；由于不符合規定的環境保護耐久性要求，導致機動車排放大氣污染物超過標準；由于設計、生產原因導致機動車存在其他不符合排放標準或不合理排放的車輛，車企要予以召回。同時，規定明確機動車生產者或經營者，違反規定相關義務的將由市場監督管理部門責令改正。這項規定的出臺，又將這個剛見曙光的行業陷入另一個難題。

“這些車輛賣完了怎么辦？以后還有沒有平行進口車這個行業了？”這些問題，困擾著像孫經理這樣的經銷商。

對此，張婷婷表示，目前陸續進入市場銷售的，還是去年進口的“滯港車輛”。這批車總量有限，其中滿足現行環保排放政策的車輛預計在9月下旬將全部完成清關進入市場。近期現象表明，常態化車輛進口將有具體的執行方案。“我們也在關注中，盡量避免再次出現無車可賣的局面。”張婷婷說。

據了解，中國的國六排放標準是將國際標準與中國國情相結合的環保標準，平行進口車輛并非專為中國市場定制，個別排放項目與中國現行標準存在差異。如何有效穩定地升級平行進口汽車欠缺的個別排放控制裝置，是擺在平行進口汽車行業面前最重要的新課題。只有解決了這個問題，平行進口汽車才能逐步恢復產業規模，更好地滿足消費者個性化的消費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