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新
矮墻下,清風拂面。記憶中那一道圓潤透亮的光,直搗心房。那光,是落日灑在矮墻下一老一小后背上的光,平凡而又溫暖,讓我暖了好多年。
陣陣果香沁心脾
退休后,外公很愛侍弄些花草,果樹……他小院的矮墻下,層層疊疊,生機盎然。暮春,小橘子掛上枝頭,我偷偷摘一個嘗嘗,明明酸得倒牙,卻還非說甜,往外公嘴里塞。看著他酸得臉上的皺紋揉成一團,我哈哈大笑,外公佯裝要打我,我不怕,也不跑,外公只好一邊絲絲吸氣一邊笑。仲夏,兩棵杏樹爭先結果,嫩黃嫩黃的,招來了許多鳥兒。外公攀上梯子,卻只摘被鳥啄食的杏兒。我也曾好奇地問:“為什么不摘好的?”他只神秘地笑笑,回家去削了給我吃,真是好甜!外公看我抱著杏筐不撒手,一雙大手只抓走了兩個小的,跟我說:“你別瞧著這杏丑,很中吃呢。你好好學習,將來也做個中用的人。”
初秋,石榴咧開了嘴,朝我露出甜甜的笑,我偏要長得頂高的、最紅的那個。外公寵我,拿來鉤子壓下來,讓我親手摘了。午后的陽光熱辣刺眼,我倆便捧著石榴,于矮墻下,你一半我一半。到了吃中飯時自然沒有什么胃口,被姥姥好好數落了一番。
小小紅船漾清波
“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還有一位老船長。”這是我童年最喜歡的一首歌,外公是老船長,而且是只屬于我一個人的老船長,家附近的西葦水庫則是他獨一無二的澎湖灣。每次吃完飯,不等外公點一根煙,我就急忙拉著他往水庫邊走。找一艘小紅船跳上去,外公解開繩,坐定,搖起槳來。水漸漸深了,我趴在船邊,看水里的小魚兒。能瞧見黑影竄過,好像近在咫尺,最后卻只撈來瓢清水。外公接過瓢來:“須得靜才行。”就見他趴在船沿上,不動,也不出聲。我也學他,只不過一會兒就耐不住性子,又開始扯一截水草。“撲騰”一聲,就見一條小草魚被外公舀了上來,在船上亂跳。“以后做什么事,要耐住性子。”外公這樣說。回家時,幾只草魚和一只大蚌被當成戰利品帶回了家,姥姥全當零嘴炸了,我們坐在矮墻下,吹著晚風,與饞嘴的小貓咪分享小炸魚。
淳淳墨香繞心間
外公一直有一支很大的毛筆,掛在矮墻上。每逢過年或村里喜事喪事,外公便摘下毛筆,在紅紙上寫請柬、寫對聯、寫福字,再虔誠地用細繩捆上,交給求字人。外公年輕時是礦工,下班還得種地,卻抽空練字,一練就是幾十年。
傍晚,許多干活兒回來的鄰居搬著板凳,在矮墻下嘮家常,姥姥常用大石磨磨點小米、大豆喂雞,我捧著西瓜,似懂非懂地看他們打牌,陣陣晚風帶來清涼,也帶來了我永遠的回憶。
可惜這里要拆遷了,推倒了果園,賣掉了樹,外公也遠離了他親愛的“澎湖灣”。再回去時,只有矮墻還立著,夕陽灑在矮墻上,灑在外公古銅色的皮膚上。矮墻承載我們太深的回憶與思念,已有些微彎,搖搖欲墜。
我這才發現,外公的腰彎了,像矮墻。
(指導教師:張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