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式與官樣
——宋代官府對工藝美術生產的管理

陳彥姝

（清華大學 美術學院，北京，100084）

在中國古代的手工業(yè)生產里，官府系統(tǒng)一直占據(jù)重要地位。它擁有雄厚資財，占用優(yōu)質原料，驅役高手匠師，制作精細考究，產品為統(tǒng)治集團和國家政治服務。由于在中央和地方都設有場院，產品種類眾多、數(shù)量巨大，所以無論是人員的監(jiān)察管理、生產的協(xié)調控制，還是成品的檢查驗收，都有一系列嚴格措施。在宋代文獻中，保留著部分生產和工程管理、施行細則的記述，被稱為“法式”。為了使產品的面貌風格統(tǒng)一，官府還要對選材用料、造型紋飾、搭配組合、高下等級給出具體的指導。這些統(tǒng)一確定的樣制就是“官樣”。本文將通過梳理宋代有關的法式和官樣，討論當時對官府工藝美術生產的管理。

一、宋代法式的編修及遺存

（一）《營造法式》

官府編修各類法式，首先是為了管理和指導制作，使之面貌統(tǒng)一；另一個重要而現(xiàn)實的原因，就是防止貪污吞沒。只有限定了工料，形成標準及規(guī)范，才便于控制與核算成本，檢驗質量。今人最熟悉的莫過于宋代編修的《營造法式》，建筑學家從工程技術的角度已經做出了深入系統(tǒng)的研究。然而，編修它的初衷不僅是記錄時代技術，更在于核算工料、明確等級制度。

北宋建國以后百余年間，大肆營建引出種種弊端。澶淵之盟后，為了滿足虛榮心，真宗先是導演出偽降祥符天書的鬧劇，后有封禪和各類祭祀，同時還廣建宮觀。

真宗時，不少營造繞過主管財政的三司，“多內侍傳旨呼索”，花銷并無節(jié)制。仁宗即位（1023年）之初，希望革除弊政，詔令“自今營造所須，先下三司度功費然后給”，即先審核、后撥款[1]4350。 然而不僅大興土木之風未遏止，甚至從官家滲入民間，“士民之族罔遵鉅度，爭尚紛華”，“室屋宏麗，交窮土木之工”[2]214。直至王安石變法，才真正痛下決心進行改革。熙寧三年（1070），官府將修造劃歸將作監(jiān)主理[1]3847，不過到元豐官制施行，將作監(jiān)才領實職。哲宗元祐七年（1092），將作監(jiān)首次承旨編修《營造法式》[3]11253。為將作監(jiān)主理的營建事務制訂了操作守則和造作規(guī)范。同一年，李誡將作監(jiān)任職。

由于初編本存在不足，正如李誡在前言“劄子”中所講：“以元祐《法式》只是料狀，別無變造用材制度；其間工料太寬，關防無術。……竊緣上件《法式》，系營造制度、工限等，關防工料，最為要切，內外皆合通行。”[4]17元祐《法式》很難杜絕貪污浪費。故十余年后，李誡受命重修，于徽宗崇寧二年（1103）刊行。崇寧《法式》以“材分制度”估算不同等級、類型建筑的用料及工限，可以達到“關防工料”的目的。今人研究的就是崇寧《法式》。

（二）“文思院定式”

文思院是制作機構，屬少府監(jiān)。少府監(jiān)同樣被要求編修法式，它與將作監(jiān)同屬工部，是“兄弟單位”。少府監(jiān)主管官府手工業(yè)生產，其下轄場院為官署和內廷制作各類生活、禮儀用器。

對比《宋史·職官志》對少府監(jiān)和將作監(jiān)的描述，可知它們職掌類似[1]3917-3918.：營造與制作物料的儲備；管理工徒，考察課業(yè)；規(guī)定工期，平衡勞逸；官員監(jiān)督管理生產，審核賬目、確定用料之名數(shù)、衡量是否合乎制度，之后才是施行。在工匠管理環(huán)節(jié)，兩處都提及“法式”，要求管理者知曉規(guī)則、并以之檢驗生產成果。可見，這類指導實際生產的法式兩部門都曾編修，它既是操作準則，也是驗收標準。

少府監(jiān)治下有五院，裁造院、綾錦院、染院和文繡院四院都與絲織相關，職能相對單一。只有文思院“掌造金銀、犀玉工巧之物，金采、繪素裝鈿之飾”，是一個綜合性的生產機構。它原領32作，后又有從后苑造作所轉來10作。按產品性質，其內部分為上、下界，上界“造作金銀珠玉，犀象玳瑁等應奉生活文字”，下界“造作綾錦漆木銅鐵生活，并織造官告度牒等生活文字”。[5]2988正是由于工種多、品類雜，“工料條格該說不盡，功限例各寬剩”。為便于管理，元豐元年（1078），工部也要求文思院編修“定式”[1]3917。

文思院與將作監(jiān)類似，都是先在熙寧年間梳理官府機構，重新厘清職責歸屬和職掌范圍。待元豐新制推行后，制定新的管理制度就提上日程。新編修的造作條例，目的都是為了嚴格“料例功限”，即精確地控制原料供給，限定生產時間。

歷史學者指出，由于《宋史》編纂粗糙，上述文思院定式編修的系年有誤，正確的時間當為元符元年（1098）[6]11。從文字內容看，它的確與《續(xù)資治通鑒長編》元符元年二月的記述文意相同，只是語句減省了許多。大致意思是，文思院工種多樣，用料種類和數(shù)量繁雜。但是，現(xiàn)行條格制度用工不明、用料寬剩，缺乏檢驗和管理的依據(jù)，達不到節(jié)省的目的。新的規(guī)定設想，依據(jù)歷年循例制作的品類數(shù)量，逐一確定料例功限的明確數(shù)值。對于難以精細化的部分，據(jù)同類大致估算[3]11748。編修任務的執(zhí)行，交給了時任少府監(jiān)丞的薛紹彭，他是與米芾當年齊名的大書法家。

為清楚眉目，可將上述情況制為以下簡表：

表1 宋將作監(jiān)和少府監(jiān)文思院編修法式簡表

可知，工部屬下的將作監(jiān)和少府監(jiān)文思院都曾編修法式或定式，如今只有《營造法式》存世。少府監(jiān)“視將作匠法，物勒工名，以法式察其良窳”，則表明其定式編修參考了將作監(jiān)的法式，并根據(jù)自身實際情況，延續(xù)前代“物勒工名”的傳統(tǒng)，明確各生產環(huán)節(jié)的責任。那么，納入?yún)⒖紝ο蟮模筒荒芘懦v《營造法式》。

（三）《紹興御府書畫式》

編修法式或定式之類的章程，在宋代諸營建、造作官署中并不鮮見，尤其是內廷或六部直屬機構。目前，像《營造法式》一樣較完整保留的，還有《紹興御府書畫式》，它收錄在周密的《齊東野語》中。

周密為宋末元初人，出身書香世家，雖然官職并不太高，但因家世淵源而交游甚廣。他興趣廣泛，能詩善畫，宋亡歸隱不仕，傾力整理舊聞、鑒藏古董。關于編修《紹興御府書畫式》的原委，他在轉錄之前曾有解說：南渡之后，高宗承其父遺風，大力收羅書畫藏諸御府，數(shù)量可與前朝比肩。書畫進入秘閣后，會被重新裝褫。紹興裝有明確而嚴格的裱褙、鈐印格式，即《紹興御府書畫式》。[7]93-102周密得到原本后，只是“稍加考正，具列于后”“與好事者共之”，即保存和分享文獻。這樣也得以較好地保留了原貌。以下節(jié)選部分文字示例：

出等真跡法書。兩漢、三國、二王、六朝、隋、唐君臣墨跡（并系御題僉，各書“妙”字）。用克絲作樓臺錦褾。青綠簟文錦里。大姜牙云鸞白綾引首。高麗紙贉。出等白玉碾龍簪頂軸（或碾花）。檀香木桿。鈿匣盛。

……

諸畫裝褫尺寸定式：大整幅上引首三寸，下引首二寸。小全幅上引首二寸七分，下引首一寸九分。經帶四分。上褾除打擪竹外，凈一尺六寸五分；下褾除上軸外，凈七寸。

《紹興御府書畫式》先對書畫按時代和作者分類、分等；然后針對不同對象，使用不同質地、花紋、顏色的褾（包首）、里、引首和贉、頂軸、木桿進行裝褫；題簽、用印、囊匣亦各有制度。裝裱時，依作品尺幅大小，尺寸皆有定式。隨后，《紹興御府書畫式》還敘述了裝裱之前的鑒定、歸檔流程，具體的負責人，以及裝裱的技術原則。

作為官府制定的“工作守則”，法式通常由相關部門自行擬定，如《營造法式》歸將作監(jiān)。《紹興御府書畫式》的制訂應該是由負責書畫收藏、定驗、裝裱的秘書省完成，具體執(zhí)行者是承擔裝褫的裝界作[8]28。宋代內府收藏書畫極多，需要有科學的方法、有效的系統(tǒng)來整理和保存。裝裱只是其中一個環(huán)節(jié)，但透露了皇家藏品管理的進步。

《紹興御府書畫式》的文本結構，是先說用料制度、再說尺寸定式，邏輯上正與《營造法式》制度、功限、料例、圖樣的順序一致。“文思院定式”的內容設計也是在“上下界見行條格及該說”（即制度）的基礎上，補充“料例功限”。相同的結構，證明三者屬于同一類官府條格文書。制度聯(lián)系等級，工料關乎花費，是官府關切的核心，在裝褫中以之約束工匠，指導工作、檢驗成果，所以放在《紹興御府書畫式》的最前面。

宋代諸官定法式的涌現(xiàn)，可視為手工業(yè)時代對標準化生產的努力。在技術層面上，這是生產力發(fā)展的自然結果。在文化含義上，其目的在于借物區(qū)分高下，維護等級禮儀。為確保器用面貌統(tǒng)一且符合禮制，政府加強了對相關機構的管理，設立產品具體標準。法式的另一個重要作用是控制和核算成本，嚴防貪污吞沒，因此“工料條格”“料例功限”是其中的重要內容。《營造法式》第16-28卷詳載各類型建筑的工限、料例，“文思院定式”強調“逐一制撲的確料例功限”即當與之一致，兩者都是希望預防和杜絕舞弊。

二、若干工料定式和成例

（一）功限

潤羅十二日成一匹。

景德三年（1006）五月，詔：“潤州造羅務人工仍舊限十二日成一匹。”時有言舊限如此，王子輿制置江淮，減勒一月日②，限既促，功課不供，比至年終，頗用笞捶，故有是詔。[5]6108

婺州和潤州是宋代重要的羅產地。按北宋末的折價，一匹潤羅價值4貫，是練絹的2倍，稍低于上等綾[9]93。價格的昂貴，源于織造費工費料。潤州造羅務規(guī)定的12天織一匹已是極限，王子輿擅自減一日，工人便難以如期完成。考古發(fā)現(xiàn)的宋代絲織物中，尚難確指哪些是潤羅。而江蘇金壇正是潤州（后改鎮(zhèn)江府）轄地，金壇周瑀墓中的收獲可資參考。墓中的幾何小花羅（圖1）利用兩種“鏈式羅”組織的聚散差異，形成了孔眼之疏密，以孔眼大者為地，小者為花，織物雖為單色，花地依然分明。然而，這類結構在織造時，每投一杼，即用“絞刀”伸入織口內打緯，然后抽出變換梭口，生產效率顯然較低[10]120-121。也許，潤羅耗費工時的原因正與之類似。

圖1 四合小花羅殘片和組織結構圖，江蘇金壇周瑀墓出土，南宋

（二）料例

1.主料：

（1）確保足量：織物限匹重

（紹興）三年（1133）正月三日，浙東福建路宣諭未（朱）異言：“據(jù)婺州百姓成列等狀，每歲和買平、婺羅受納兩數(shù)太重，平羅一匹要及一十九兩，婺羅一匹二十二兩，與本州所織清水羅率增重八九兩。乞除減輸納。臣竊以兩浙絲綿細小，與河北土產定羅不同，難以敷及上件兩數(shù)。是致多用粉藥，才經梅潤，往往蒸壞，逐歲不免退剝，再勒人戶貼納。乞止依在市清水羅斤兩輸官。”[5]6113-6114

沿襲后周顯德年間的規(guī)定，宋代絲織物以闊2尺5分、長42尺為一匹，匹重則聯(lián)系著用絲的多少，反映織物厚度。紹興初年，官府在婺州和買平羅要求匹重19兩、婺羅要22兩。江浙一帶自然條件好，蠶一年八熟，但是“綿絲細小”“絲縷中細”，織造輕薄的紗縠具有天然優(yōu)勢。若要厚織，耗費的原料和工時更多，成本就會增加，因而引出匠戶涂抹藥粉增重的舞弊手段。同樣產自江南，聲名與婺羅并駕齊驅的潤羅甚至會更重。宋朝慣例，每年十月一日賜冬服，官至三師、三公、二府宰臣者，給以紫潤羅夾公服。仁宗時，用來做冬衣的紫潤羅是匹重25兩[5]2003，這意味著織造更費工料。結合前文，就更容易理解為何王子輿不過將工期減少一天，潤州造羅務的工人便難以完成。

（2）確保品質：不得增減、抵換原材料

2.4.2 供試品溶液的配制（HPLC-ELSD法） 取注射用硫酸核糖霉素適量，精密稱定，加水溶解并稀釋至含硫酸核糖霉素0.5mg·mL-1的溶液。

（咸平）四年（1001）七月詔，染院染物須依元定料例染褫，不得增減物料。如偷兌抵換，提獲及陳告得知，贓驗明白者，杖配外州。[5]2991

染院曾出現(xiàn)增減物料，影響成色品質的行為。一經發(fā)現(xiàn)或被人檢舉，將嚴懲作奸犯科者。此處還透露出染院有“元定料例”，即用料的成例。這些不同工種、不同生產環(huán)節(jié)的料例正是日后編修部門法式文書的基礎。

又：

（天圣）七年（1029）十二月詔，文思院造作金銀生活，近頻有告論工匠入外科添和金銀及諸奸弊。自今許人告捉，如得金一兩，支賞錢二千；銀一兩，支一千。[5]2988

金銀器打造也有類似的舞弊問題，擅自替換材料成分，改變成色，將偷換下來的金銀據(jù)為己有。所以，鼓勵舉報，并給予賞賜。

2.輔料：

大中祥符元年（1008）正月詔文思院，打造銀器，每百兩給木炭七秤、烏梅四兩。[5]2988

官府對原材料的管理，不僅針對主料、貴重材料，還包括各類輔料。例如制作銀器時用于熔煉的木炭，以及用于拋光的烏梅。烏梅等藥材經浸泡能產生草本生物酸，可以“咬”去銀器上的雜質，使之呈現(xiàn)出锃亮可人的色澤。打造銀器，每百兩耗木炭7秤、烏梅4兩，這是很精確的統(tǒng)計，前文染院的“元定料例”或許就當如此。

3.損耗：

景德四年（1007）十一月，詔文思院銷熔所，每百兩金破火耗二錢半，銀破五錢。[5]2988

金屬在熔煉中，必有折耗，規(guī)定損耗率也是為了查察貪污浪費。

（三）管理

生產環(huán)節(jié)原料會有折耗，在運輸和儲存中，成品也會產生破損，所以也有針對庫存管理的追責條例。宋太宗淳化元年（990）七月詔瓷器庫，“納諸州瓷器，揀出缺整數(shù)目等第科罪，不及一厘特與除破；二厘免決勒陪，卻給破者；三厘笞四十，四厘笞五十，五厘杖六十，六厘杖七十，七厘已上，不計多少杖八十”[5]5717。

瓷器是易碎品，允許有一定的破損率，但若破損更多，將依其多寡，給予不同的程度的處罰。

三、官樣

北宋末，權臣蔡京之子蔡絳說：“國朝禁中稱乘輿及后妃多因唐人故事，謂至尊為‘官家’。”官府產品，尤其與內府關聯(lián)產品的樣式可以統(tǒng)稱作“官樣”。士大夫們最看重的詩詞文章也追求“官樣”格調，即館閣氣息[11]516。可見在宋代，“官樣”是一個很廣泛的概念，但內蘊都指向官府創(chuàng)制的時新樣式、主導的高雅格調。

當代研究也會用到“官樣”一詞，它常見于陶瓷史的討論，特別是明清御窯瓷器的設計。這是一個狹義的概念，偏于藝術設計的范疇。宋代手工業(yè)文獻中，多處提到“樣”，由于均來自官府規(guī)定，故而將其統(tǒng)稱為“官樣”。不過其含義較廣，指官府造作在生產、驗收諸環(huán)節(jié)中，用于比對參照的實物、文字和圖像。總體而言，這個官樣是官府確立的標準，以之與被檢驗對象相比較，評價真?zhèn)蝺?yōu)劣。

（一）標準參照物

1.料樣

它針對原料的成色和品質：

真宗咸平三年（1000）三月，詔文思院打造內中金銀器物，并送內東門司看驗，交納三司。所造金銀，令左藏庫別將一兩赴三司封記為樣。每料內鑿一只，年月、工匠、秤子姓名、色號赴三司定樣，進呈交納。[5]2988

文思院打造金銀器的原料由左藏庫提供，成品經內東門司檢查后交付三司。三司的監(jiān)管通過兩個“樣”的比對。一方面，要求左藏庫提供金銀封記為“樣”，即料樣；另一方面，要求文思院每類器型里提交一件成品為“樣”，內鑿制作時間、工匠姓名、計掌重量的“秤子”的姓名，以及金銀色號，即物樣。兩相對比，以查驗打造器皿的成色，確保金銀不增添和偷換，防止貴金屬使用中的舞弊。物樣還可用來檢驗大批成品，鑿刻的內容正是官府造作“物勒工名”傳統(tǒng)的體現(xiàn)。

金銀的料樣，不僅質檢部門有，文思院也用。景德四年（1007）規(guī)定：

文思院銷镕金銀，令本院差人員工匠赴左藏庫看揀一等金銀，封樣歸院。監(jiān)官當面看驗，別無不同，即銷镕打造及置帳。別貯七等金樣，每內降到金銀，各差行人看驗，即不得支次金雜白銀。每月輪不監(jiān)作員僚一名在大門，與使臣搜撿。[12]260

文思院從左藏庫支取金銀，要派人前往封“樣”，與領取到大批原料對比無異、造賬入冊之后，才可以銷镕打造。不知此時是將料樣從三司移交到文思院，還是兩處都有。無論哪種情況，金銀成色的監(jiān)管絲毫未見放松。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文思院中還保留“七等金樣”，即七種不同成色的標準金料。其作用是與新進到者相對照，明辨成色，避免“次金雜白銀”混入。這是實例與常例的對比，多了一重文思院、左藏庫互為制約的意味。“七等金樣”或叫做“金等子”。與之類似，北宋宣和殿還有“玉等子”，那是為珍貴的于闐玉設立的辨識標本。按品質排定品級，新到玉材皆以它為參照進行比對[13]46。

由此可知，宋代官府對于貴重原料的管理嚴格有序。“金等子”“玉等子”作為料樣，是衡量原材料品質、成色的標準。這也對應著《宋史·職官志》描述少府監(jiān)職能時提到的“凡金玉、犀象、羽毛、齒革、膠漆、材竹，辨其名物而考其制度”。

2.物樣

為了保證制作的品質面貌，有時會預先制作出標準器，留在相關部門作為物樣，以供檢驗和比對。比如，前面提到的交付三司的金銀器樣本。類似的還有官告：

（大中祥符三年）（1010）八月，詔官告院綾紙庫，令三司與提舉司定逐色綾羅紙，褾軸各三副，印押充樣，分留兩作坊及本院，每送納之時，將元樣比類交納。[5]2654

官告是官員及命婦任命文書，依官職品階高低，使用各色綾紙（命婦用各色羅紙）、錦褾、牙軸制作，由官府統(tǒng)一頒發(fā)。事關儀禮，不可錯亂。大中祥符三年的詔書，要求官告院綾紙庫會同三司制作出官告三副，加蓋印押后成為標準器“元樣”。“元樣”存放于官告院和兩處作坊，成為產品的比對核查標準。稍遲，皇祐四年（1052）又頒布“官告條制”，再次梳理了各品階對應的綾、羅紙品類，錦褾的花紋和顏色[5]2655。官告院作為主管機構，應該就是條制的編修者。

之所以需要這類物樣，是為了在查驗成品時方便比對，尤其是核對用色用圖、搭配組合等細節(jié)。入宋，顏色和紋樣在視覺指示系統(tǒng)中的作用越來越重要，其組合的對應關系也更加復雜。制作中，未諳官制禮儀的匠人不乏搭配錯誤的事例。如官員的鞍韉飾以刺繡，繡紋則聯(lián)系品階。宋初的制度為宰相、使相繡寶百花，節(jié)度使、駙馬等繡盤鳳雜花[14]512-513。章得象初入樞府，御賜的鞍韉繡工粗糙，便雇工重繡，不想重繡的花紋卻是宰相所用。當然，這也被視作章氏旋即拜相的吉兆[15]513。徽宗朝以前，部分官府刺繡長期由民間承攬，由于百姓繡戶對繡紋的等級不甚明了，才會引出花色上的錯誤。當官員等級高低和官職差異，借服飾、告身、鞍韉等物化之后，形成一個復雜的視覺系統(tǒng)。它雖然可以用文字記錄，但實物更一目了然，更有效率，更加適合指導制作和對比檢驗。

所以，南宋初，在國家儀禮從簡、簡化官告樣式的時候，依然要求先進呈樣本。這次改變只是減省錦褾，“權用纈羅代充”，其他并未提及。設計時“依舊制描樣”，基本遵循了北宋舊例。同樣，也要求先裱褙四軸，作為“元樣”由尚書省審核。[5]2005

新品可以預先制物樣，對已經生產了一段時間的品類，便從往年的產品中挑出優(yōu)良者為“樣”，作為官府貿易、收繳的標準。

（元符元年(1098)三月）詔：“雄州榷場不依樣納布，監(jiān)司降一官，通判展二年磨勘。北客已般到布，令減價收買。今后不如樣者須退回，如違，重行停替，監(jiān)司常切覺察。霸州等處榷場并依此施行。”北客所市布，歲充軍人冬裝。景祐以前，布極厚重，自后榷場因循，一歲不及一歲，近年以草織成如魚網狀。昨酌中取元祐初布為樣，比舊已極不堪，而主者尚不肯遵依，受如故。[3]11782

自景德元年（1004）達成澶淵之盟后，宋遼邊境有了穩(wěn)定的榷場貿易。依上引文，景祐（1034-1037）以前，北方販運來的布質地厚重。之后，質量漸漸下降，經緯稀疏、以次充好，難以滿足冬日軍裝的要求。元符元年（1098）企圖整頓，找出十余年前的布，想用來作“樣”。無奈，元祐初已經關防不嚴，收納的都是粗制濫造的產品。這里所透露的即是官府物樣的使用，是將往年的合格產品用作當下的比對標準。

須注意的是，上述金銀器、官告和布的物樣，均用在檢驗的環(huán)節(jié)，作為驗收的比對標準，并非生產的指導。

（二）文字和圖像

官府的“樣”可以是標準參照物，方便直觀對比；也可以是文字和圖像，通過詳述規(guī)格尺度、描繪紋樣色彩等，傳達設計理念。陶瓷史等既往研究討論的“官樣”多指后者。

以下說明為幾種文字和圖像形式的宋代“官樣”：

炭：

予方修宣和沈腦燭事，適讀王竹西侍郎奏札，又知當時御爐炭樣，方廣皆有尺寸，炭紋必如胡桃文、鵓鴿色[16]76-77。

徽宗皇帝雅好藝文，他在位時官府造作繁盛，大至廟堂成套禮器，小到御用炭，都有額定的樣式。從引文的描述看，御用炭尺寸限定明確，有胡桃紋，顏色灰褐或純黑。中央制樣后，派造到地方。婺州承擔此事，從 從宣和年間（1119-1125）一直貢到紹興四年（1134），前后約20載，最后因王居正的力諫罷免[17]245。

瓷：

處州龍泉縣……又出青瓷器，謂之秘色，錢氏所貢蓋取于此。宣和中，禁庭制樣須索，益加工巧 。[18]9

在陶瓷史界，這則文獻引出龍泉窯是否官窯的討論。放到徽宗朝，這不過是諸多派造中的一例而已。與御爐炭一樣，內府給出尺寸或紋樣等方面的具體要求（即“禁庭制樣”），由有造作基礎的地方承擔。兩者都是為了滿足徽宗個人需求而對地方的加派。

類似的情況還出現(xiàn)在汝窯：

本朝以定州白磁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窯器，故河北唐、鄧、耀州悉有之，汝窯為魁。[19]362-363

汝窯取代定窯，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定瓷芒口。但這不是此處討論的重點，需要看到的是，汝窯同樣是受命燒造瓷器進貢，即同龍泉窯一樣，也是因宣索承命而制。而且，轉向汝窯之后，定窯為內廷的燒造并未停止：

宣和七年（1125）六月二十六日詔：近命有司考不急之務，無名之費，特加裁定允協(xié)闕中……殿中省六尚局諸路貢物可止，依今來裁定施行。……尚食局……中山府瓷中樣矮足里撥盤龍湯盞一十只……并罷貢。[5]2318

到宣和七年（1125），即徽宗在位的最后一年，殿中省的六尚局才停罷中山府瓷器的進貢。六尚局專為帝王生活起居服務，管理的器用精致名貴，體現(xiàn)著皇帝的好尚。中山府正是定窯之所在，“中山府瓷”為定瓷無疑。而“中樣矮足里撥盤龍湯盞一十只”的描述，涉及尺度（中樣）、造型紋飾（矮足里撥盤龍湯盞）、數(shù)量（一十只）。表明定窯進貢是完全按照內廷的要求，甚至同一造型，可能還有大小的差異。那么，這應該也是定窯的承命燒造，而且持續(xù)到北宋末年。浙江省博物館藏的一件北宋定窯白瓷盒，帶有“尚藥局”銘文，盒蓋正是以陰刻的盤龍紋為飾，器形規(guī)整，胎質細膩白凈（圖2）。“尚藥局”掌管和劑診候之事，正是六尚局之一。該盒可能就是當年定窯承命燒造的產品。

圖2 定窯龍紋"尚藥局"銘白瓷盒，北宋，浙江省博物館藏

近年的研究指出，北宋汴京官窯是“澄泥為范”,即部分產品以模具成型、極其精致；寶豐清涼寺汝窯址出土資料表明,當天青釉類汝窯瓷器發(fā)展到成熟期后,部分器物也采用模具成型,并有大量的模具存在[20]90-100,200。這些都在提示徽宗時期的內府用瓷強調標準化，而控制面貌的正是“禁庭制樣”，即官樣。

上述幾則事例，都是由地方實現(xiàn)內府的器物設計，即中央出樣、地方制作。這些“官樣”應該是以文字和圖像的形式出現(xiàn)，理由是：一，這是新設計，尚無成品可作物樣。二，需求量較大，又不在中央制作，要有詳細的解說來消除誤讀。三，設計有可能“舉一反三”，造型、尺寸、顏色等元素可以是變量，這也是實物樣不能窮盡的。

還值得注意的是，它們均發(fā)生在徽宗朝。王安石變法雖飽受爭議，但對政府財政收入有積極的作用，這為徽宗即位后的興禮樂、廣造作提供了裕如的條件。由于能詩擅畫、有極高的藝術修養(yǎng)，徽宗對宮廷器用多有要求。一方面增設了新的官府作坊，如文繡院、蘇杭造作局；另一方面又對地方多有派造。御爐炭及幾處瓷窯的派造，均是“宮中降樣”“禁庭制樣”，彰顯著徽宗的個人意志，滿足其生活需要，表達其審美訴求。這種做法既是對地方生產能力的認可，也帶去了宮廷的新樣式，提升其品質，所以“益加工巧”。像汝窯，甚至對整個宋代陶瓷藝術都產生了深遠影響。這些新樣，促成典雅優(yōu)美的時代風格在北宋后期確立，派造則實現(xiàn)新風從上層向民間、由中央向地方的普及。

除了宮廷的起居日用，徽宗的意志還借助官府樣本延伸到地方的建筑、宗教、禮儀等諸多領域。他崇奉道教，頒布過御制《九星二十八宿朝元冠服圖》[1]404，又有“社稷壇壝式圖”[21]4717，還詔令禮制局彩畫祭器圖樣“令諸路州軍依圖制造”[5]622。它們屬于廣義的官樣，規(guī)范著地方官府的造作和營建，進而影響民間。

四、“太常寺畫樣”

王光堯先生在研究官窯制度時，敏銳地指出“至宋，這種官頒器樣的生產方式，僅見于文獻就有‘禁廷制樣’‘太常寺圖畫樣制’兩種方式，分類已趨縝密”[22]14。這極有見地，只是關于“太常寺畫樣”，本文還想略補充一點。

比較之下，會發(fā)現(xiàn)兩種方式是有區(qū)別的。“禁庭制樣”可以上引文徽宗時代的若干造作為例，它們是新樣，由內廷確定后，派在地方生產，體現(xiàn)的是帝王的好尚和意圖。而提及“太常寺圖畫樣制”的，主要是《中興禮書》和《宋會要輯稿·禮》，都是說官府祭祀用器。這是旨在“器以藏禮”的復古制作，因為要嚴守禮制、合乎經典，所以生產部門不能勝任設計。通常先由禮部太常寺考訂，繪出圖樣后，再下到制作部門生產，制為成組成套的器物，用于各式典禮祭儀。簡單地說，兩種方式一為少府監(jiān)和內廷作坊創(chuàng)制的“新樣”（“時樣”），一為禮部太常寺考訂的“古樣”。因為使用目的、性質不同，所以產品的品類、面貌有所區(qū)別。

南渡之初，徽宗朝的新成禮器大多已經散失，財政又比較拮據(jù)，部分大禮用銅祭器被竹木和陶器替代，制作也被派到地方。“太常寺畫樣”正是派造禮器的樣式指導。

如紹興元年（1131）明堂大禮所用物品的制作，祭服、銅器歸文思院，竹木祭器歸紹興府。紹興四年（1134）延續(xù)此模式：祭服、銅鼎歸文思院，陶器歸紹興府余姚縣，竹木祭器歸臨安府諸縣承擔。派造的陶及竹木祭器，均“令太常寺畫樣”，紹興、臨安府“依樣制造”。[23]243

除了減輕中央財政負擔，還有些是因原料短缺，不得不在地方上尋求替代物。自從失去對傳統(tǒng)絲路的控制之后，優(yōu)質玉料難得，宋代的玉器制作一直不算興盛。至南宋初，隨著西北諸軍州的被占，就愈發(fā)捉襟見肘。紹興七年（1137）因大禮用玉短缺，在太常寺的備用方案里，有用福建路似玉的白石“權宜充代”，要求福州官員以太廟爵盞為“樣”，“依樣制造”十五只。太廟祭器不可能拿去福州，送去的應該也是太常寺的畫樣。三個月后，福州依“元降式樣”送上了制好的爵盞共十七件，比要求的還有富余。[23]243-244

紹興十年（1140）文思院又因為鑄?工匠不足，而將銅爵坫付與建康府句容制造。同之前一樣，也是“降樣付建康府，措置依樣制造，務要精致”[23]245。句容縣之所以能夠承擔這次任務，在于當?shù)毓そ车母叱妓嚒Ｈ胨危允看蠓驗榇恚破鹆耸詹厝~器的熱潮。但得自古墓的銅器畢竟有限，商機驅使之下，宋人開始了假冒仿制。句容正是一個集中造作地，以擅長制“銅古器”著稱。如此，技術上積累了仿古的經驗，又有大量的從業(yè)人員，再要生產符合官府要求的銅禮器，缺的只是合格的圖樣。按慣例，畫“樣”的應該還是禮部太常寺。

徽宗朝“新成禮器”所剩不多，導致紹興初年的祭器只能依據(jù)《三禮圖》等其他舊圖制作，不免“于禮未安”。畢竟禮法對維護權力的正統(tǒng)有重要作用，所以待紹興和議之后，重新考訂和制作合格禮器就提上日程。紹興十三年（1143年）二月，搜求到《宣和博古圖》，禮部太常寺便請求從秘書省調撥一部，用于指導禮器的制作[23]36。經過近三年的努力，紹興十五（1145）年，結合《宣和博古圖》、參考舊籍《三禮圖》，再加上徽宗朝實物的比對，終于完成了對禮器樣式的考訂。隨后以此為標準，向地方推廣頒行。“將來禮器造成，宜以制度頒示州縣，俾之遵用，庶革舛誤。”[23]38

紹興十四年（1144）成立禮器局，此后朝廷儀典所需的重要禮器就不再派造地方，而是由臨安的制造禮器局負責生產。同樣是玉器，這時改為地方收購合適的材料，然后運抵臨安碾制。如四川茶馬司擔負西南地區(qū)的貿易，用茶、絲換取經青唐道輾轉而來的西域玉石，故“詔令太常寺?lián)嫌贸叽绮牧稀⑿邢滤拇ú桉R司計置收買”。禮部太常寺配合“從本寺畫樣”，即從該處抄錄圖樣。抄錄的對象，就是在紹興十四、十五年間厘定的禮器“制度”。又“貼說尺寸”，“爵盞璞各長九寸、闊七寸、厚五寸，坫璞各長一尺、闊一尺、厚一寸”，可知是大致的三維尺度，旨在指導挑選合適的原石。材料運抵臨安后，“令制造禮器局碾造”。[23]37-38

可見，“太常寺畫樣”時間并不長，約從紹興元年至十五年，是南宋前期的權宜之計。圖樣的依據(jù)出自《三禮圖》或參考舊存禮器，目的是為了指導地方的禮器制作，涉及品類有竹木、陶瓷、玉器和銅器。紹興十五年，禮器局重新考訂厘定樣制之后，就不再需要太常寺逐一畫樣了。國家祭禮所需銅、玉禮器的制作也收歸中央的制造禮器局，地方禮器的樣式以印發(fā)的新“禮器圖”為準。徽宗朝也曾有禮制局彩畫祭器圖樣，它同紹興十五年的新“禮器圖”是一類，均是“令諸路州軍依圖制造”，即地方生產、地方使用。“內有銅器者，以漆木為之”便是以材料替代來降低器物等級[5]622。而為時不長的“太常寺畫樣”雖同出禮部，卻是為中央重要祭禮制器，因派造地方而特別畫樣指導，是地方生產、中央使用。

結語

法式和官樣是宋代官府管理造作和營建的重要手段，目的是令產品面貌統(tǒng)一、品質精良、合乎禮制。宋代官府手工業(yè)與民間生產有著密切和頻繁的聯(lián)系，只有通過愈加嚴格的管理掌控，才能更好地保證御用、官用產品的面貌，達到維護宗法禮儀，確保等級秩序的目的。

法式管理生產過程。它設立一系列精確的標準則例，確定造物的制度等級，對原料、操作流程、監(jiān)管體系等嚴加控制，使生產有例可循，令產品合乎禮法，同時防止貪污吞沒和浪費。法式的制定機構，往往也是管理生產的官署。

官樣管控產品樣貌。它從材料、紋樣、顏色、造型、尺度等方面，具體描述和展示產品應有的特征與形態(tài)。它可以通過文字和圖像表述意念，指導實際生產；也可以選出標準器，對比驗收批量成品。

圖畫樣中，“禁庭制樣”與“太常寺畫樣”不同，前者是時代新樣，針對日用品；后者是經考據(jù)得到的心目中的古代樣制，針對祭祀器。“禁庭制樣”以徽宗朝為典型，見于中央對地方的宣索和派造，滿足帝王日常生活。“太常寺畫樣”見于南宋前期，是艱難時世中為制作國家祭典用器采取的權宜措施。中央繪制的圖樣基于禮制考據(jù)，將竹木、玉、銅、陶瓷器派在有技藝或產原料的地方依樣制作，畫圖與派造聯(lián)系密切。由于涉及儀禮大事，往往還會派專人或地方官員監(jiān)理。紹興十四、十五年以后，隨著制造禮器局成立、新禮器圖的考訂頒布，“太常寺畫樣”就很少再見提及。

法式與官樣，在制度和操作兩個層面共同指導和監(jiān)督宋代的官府制造。同時，它們也向民間流傳。法式主要仰仗官府的主動推廣，《營造法式》規(guī)定官私各類型建筑的規(guī)制，其“刊行”“頒降”為地方政府實施管理提供依據(jù)。南宋中央政府頒行州縣的禮器制度，也旨在“俾之遵用，庶革舛誤”，以發(fā)揮禮儀教化，維護等級制度的作用。

城鎮(zhèn)經濟的持續(xù)發(fā)展和民間生產的日益活躍，促使宋代官府手工業(yè)與民間有了更多的牽連。雇傭民匠、民間承攬、派造地方等都能造成官樣粉本的流傳，制作因此興盛。等級差異雖在，但藝術追求趨同，甚至會違制僭越，制作與官府酷似的產品。民間生產自覺地模仿、傳播著官樣，以時尚潮流之力推動著最優(yōu)設計，形成流行樣制。在此過程中，也完成了精英審美自上而下的普及，最終成就了時代風格。

注釋：

①李誡領命、完成編修《營造法式》時的身份是“將作監(jiān)丞”，他因此功績得到擢升，到崇寧二年該書正式刊行時其身份已經是“將作監(jiān)少監(jiān)”。

②案：“王子午制置江淮，減勒一月日”，“月”當為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