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飾里的秘密

肖遙

古典戲曲里，才子佳人們通過一件首飾會衍生出一段情緣。比如秦腔《拾玉鐲》里的用一只遺失的玉鐲把男女主人公連接起來，敷衍出一段關于家族愛恨情仇的劇情。而影視劇最常見的分手畫面常常是女孩把一枚戒指摔在未婚夫的面前，表示這段關系的終止。首飾雖然只是物品，但是它們承載的情感關系卻比其他物品要隆重、婉轉、深厚、復雜得多。

首飾承載的意義，在東西方有共同之處，多數是由男人作為一種激情之愛的信物贈與女人，強調了一種被物化的“純潔美麗”的情感關系。但首飾最初是給家畜等動物佩戴的，18世紀的英文詞典編篆者約翰遜給指環下的定義是“繞過豬鼻子的環形物與女人戴在手上的一樣，都是為了控制她們，使她們臣服”。在一些地區，馬和牛頭上戴的各類飾物：寶石、小鏡子、絲帶和羽毛，新月、鈴鐺、獸角叉子等被稱為“新娘的嫁衣”，人們希望這些護身符能控制牲畜體內的獸性，令牲口們畏懼和虛弱。

從經濟學意義上講，首飾，作為一種贈與的財物，的確能夠使得沒有收入和經濟來源的女性吃到一顆“定心丸”，類似于一種保障，使得她們對婚姻的信念更加堅固。舊時的女人們會把首飾縫在衣裙襯里，在離婚或喪偶后，典當給當鋪，幫助自己渡過難關。

商品價值之外，首飾象征著婚姻關系的建立，承擔著姓氏傳遞的功能，比如丈夫給妻子送的婚戒，老祖母給孫子戴上的銀鐲。同時，首飾也是一種債務，得到首飾的女人要為自己的丈夫生兒育女、烹飪灑掃……得到首飾的兒孫也有義務承擔起家族的責任，贍養老人、傳承香火……

列維-斯特勞斯從人類學角度詮釋，人身體上柔軟的部分耳朵、鼻子、嘴最易受到傷害，需要裝飾物來保護，抵擋“事物或邪惡影響力刺穿它們”，戴首飾，就如同給身體最易受傷部位裝上鎧甲，使之堅固。于是珠寶被賦予了護身符的意義，幾個世紀以前，人們認為鉆石能保護人不會中毒，紅寶石能使得有害瘴氣不能靠近，藍寶石有鎮定作用，綠松石能提醒人遠離危險，紫水晶能醒酒，而黃金是“硬化的太陽”，賦予人活力和能量……

現代社會，較之于累贅的耳環，小巧的耳釘成為日常裝飾的主流。我家零零后說他有同學打耳洞上癮，因為“每穿一個孔，都會有一部分自我脫離身體，感覺身體越來越輕盈了”——身體的確是靈魂的載體，但這個載體是可以改變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越說不能動就越想動一動，既然不能像哪吒一樣將身體還給父母涅槃重生，那么打孔總是可以的吧？于是，穿孔曾被一些青少年看作一種“離巢儀式”，意味著“我的身體我做主”，從這個角度看，穿孔是只有自己參加的“秘密成人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