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深處的梔子花

林艷

年少就像一朵乳白色的梔子，常常綻放在我的夢里，自然留下淡淡的芬芳。

童年的我像個小男孩，喜歡赤腳親近大地，撲進自然的懷抱。村里哪里比較好玩，哪里有美麗的花兒，有好吃的果子，一定少不了我的身影。春天伯母菜園子里的茉莉、鄰居院子里的月季；夏天醫院圍墻里的梔子，池塘邊上的美人蕉；秋天田野里的野菊花、廟前的三角梅；冬天的水仙、海棠都曾經在我的案上瓶里美麗過。

讓我魂牽夢繞的是那美麗如仙子的梔子花。

兒時的我常常翻欄桿到醫院的花圃里，就為了采摘這香氣迷人的梔子花。常常有幾個小伙伴一起出動，有的望風，有的采摘，有的傳遞。那些梔子樹個子不高，但是葉子綠得就像上了油一樣，猶如翡翠。乳白色的花兒一樹一樹，密集美麗，綻放出獨特的香味，就像籠著輕紗的夢。我特別喜歡聞這香味，沁人心脾，仿佛一股飄飄的仙樂從天而降！

少年的我癡迷看書，沉浸在書中的世界不可自拔。于是便有了“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憂郁。于是更愛這脫俗的梔子花。有一回在書店看到一本書，書名與梔子花有關，封面是一樹燦爛的梔子花，樹下一個憂郁的少女凝眸沉思。于是立刻買下了這本書。書中講述了一個女孩成長中的故事。隱隱記得一股憂郁沉醉其中。最后這個女孩選擇了自我結束生命，故事悲慘，卻深深地吸引了我。我的大姐當時是醫學院的老師，她看我整天憂憂郁郁，很是擔心，當看到我的這本書，她翻了翻里面的內容，立刻毫不猶豫地把書撕掉。姐姐告訴我梔子花的花語是“堅強、永恒的愛、一生的守候”。我們應該學習她的這種精神。多年后我才明白姐姐的苦心，在我們成長的世界里，要有正能量的引導，而不是一味地去悲催生活。

成長中的我磕磕碰碰，但我一直鐘愛著心底的梔子花。她沒有牡丹的華麗高貴，卻有著桂花的十里飄香，她沒有荷花的出淤泥而不染，卻有著水仙的清麗樸實。有一回，我和同學到山里出游，無意間在一家農家小院外聞到了梔子花香。這香氣把我們引進院子，只見墻角一株溫婉如玉的梔子花，配上村里的炊煙，房舍，猶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畫。我站在她的面前，終覺得里面一定住著一個蒲松齡筆下的聊齋花仙。你看她如浸過牛乳般的花瓣又白又亮，我不敢用力呼吸，怕驚擾了她的夢。心靈猶如洗禮過，像山間雨后的田園。讓人不禁感慨：生命，也應該像梔子花一樣綻放芳香。

如今我已是不惑之年，我依然鐘愛著六月的梔子花，但我欣賞的已不是她單純的美。我看到從漫漫冬季開始，她就孕育著壘壘花苞，但是卻一直到五六月份才會綻放，你看，她含苞期越長，越馥郁芳香。而且她的葉，經冬雪春風歷夏雨秋風卻依然翠綠。雖然六月里看似不經意的綻放，其實是經歷了長久的努力與堅持。我看到的梔子花，白花瓣，淡淡地開，脫俗的外表下，蘊涵的是美麗、堅韌、醇厚的生命本質。

六月的街上，常有鄉村的阿姨騎著自行車，后座上載著一個水桶，水桶里就插著一束束的梔子花。在蔥蔥郁郁的層層綠葉之中，點綴著許多潔白無瑕的梔子花，她們有的綻放美麗的笑容；有的“猶抱琵琶半遮面”……阿姨們就這樣沿街叫賣，灑下一路的花香。小城頓時有了詩意，有了溫馨。噴上水的梔子花顯得更嬌嫩了，宛如一位位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又如正欲翩翩起舞的蝴蝶。我就愛在傍晚回家的路上遇見這樣的梔子，買一束清香，頓覺明凈與清涼。我似乎也變成了一朵梔子花，在晚風中舞動著。

我愛這芬芳的梔子，就連鄉村的阿姨也喜歡她，其實自古以來很多人喜歡她，在文學作品里更是常常可見她的身影。“庭前梔子樹，四畔有椏枝。未結黃金子，先開白玉花。”“婦姑相喚浴蠶去，閑看中庭梔子花。”“南檐架短廊，沙路白茫茫。盡日不歸處，一庭梔子香。”

綠葉間一個個可愛的小精靈，是六月的獨家記憶，是夏天一道亮麗的風景線。這心中的梔子花，她時時綻放我心田，芬芳我如流水般的日子。素雅潔白是她的心，于是，我拾起這一瓣心香，藏在我的文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