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保昌 李秀娟



關鍵詞雙循環 國內市場分割 對外開放 企業成本加成
一、引言
過去多年,國內循環和國際循環雙輪驅動,特別是外循環發揮的重要作用,是中國經濟增長表現優異的重要解釋因素(江小涓和孟麗君,2021)。當前構建雙循環發展格局是依據新的發展階段、環境和條件變化,作出的一項主動選擇、長期謀劃和具有前瞻性的戰略決策(錢學鋒和裴婷,2021)。但國內國外新發展格局的提出并非一蹴而就,早在2015年8月李克強總理在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時,即提出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此后,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明確了要進一步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就要清理廢除妨礙統一市場和公平競爭的規定和做法。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供給側結構性地深入推行,加之國際形勢不確定性以及新冠肺炎疫情對全球生產的沖擊,提高國內需求規模與質量、推進國內大市場建設是中國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途徑。對外開放推進方面,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即針對中國的擴大對外開放作出了重要論述(裴長洪和劉洪愧,2018),并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指出“推動形成全面開放新格局”。十九屆五中全會上進一步提出,全面提高對外開放水平是順應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和深度融人世界經濟的必然趨勢,應堅持更大范圍、更寬領域和更深層次的對外開放。由此可見,參與國際經濟合作、形成對外開放新格局是應對新一輪更高水平開放的必然選擇,尤其是在當前新冠疫情嚴重沖擊全球產業鏈與供應鏈的背景下,依托國內循環、融入國際循環顯得更加重要。為此,2020年7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召開企業家座談會時強調,“要充分發揮國內超大規模市場優勢,逐步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這是基于我國經濟發展方式、當前面臨的挑戰以及未來發展前途作出的重要戰略布局,具有強烈的現實價值和長遠意義。同時,值得關注的是,在中國以往消除國內市場分割與擴大對外開放的過程中,總是存在對本國和本地企業競爭力的擔憂。國內市場分割與對外開放是否會影響企業競爭力?異質性樣本中其影響又是否一致?本文旨在有效解答這一系列問題。
企業競爭力代表著企業在市場上的生存能力與盈利能力,眾多學者認為企業的成本加成的內涵豐富,可以有效地測度企業競爭力。一方面其可以反映企業市場勢力(De Loecker&Warzynski,2012),另一方面又可以反映企業的貿易利得(錢學鋒、范冬梅、黃漢民,2016)。因而,企業成本加成被認定為衡量企業動態競爭能力的重要指標之一,也因此為眾多研究者所推崇和使用(盛丹和王永進,2012;祝樹金和張鵬輝,2015)。推動企業成本加成提升已成為實現中國制造業企業競爭力提高的關鍵問題。那么,在中國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和進一步對外開放的背景下,國內市場整合與對外開放是否能夠推動企業成本加成提升呢?上述問題的厘清,不僅有助于加深對國內國外大循環的理解,還可以為現階段推動中國制造業企業競爭力有效提升提供經驗證據。
面對上述懸而未決的問題,本文基于1999-2007年的《中國工業企業數據》與《中國城市統計年鑒》,構建了一個同時包含國內市場分割、對外開放以及詳細制造業企業信息的數據庫。以此數據庫為基礎,本文從市場分割與對外開放的視角實證檢驗了國內市場循環與國際市場循環對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研究結果顯示:在整體層面上,國內市場分割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的提升,而對外開放顯著促進了企業成本加成的提高。通過設計嚴謹的異質性檢驗發現,基于生產要素類型差異,國內市場分割對勞動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企業的成本加成均表現出顯著的抑制作用。對外開放顯著促進了資本密集型企業的成本加成,但對勞動密集型的企業影響尚不顯著?;诩夹g水平差異,國內市場分割對中高技術企業和中低技術企業的成本加成均顯示出抑制作用,對外開放顯著促進了中高技術企業的成本加成,但對中低技術企業的影響尚不顯著?;谒兄频牟町悾疚陌l現國內市場分割對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的成本加成均是負向的,對外開放促進了國有企業的成本加成,但對非國有企業的影響不具有統計意義上的顯著性。
本文可能存在的邊際貢獻主要包括以下兩個方面:(1)同時展開對市場分割與對外開放的雙視角的研究,研究結果和經驗可以為當前中國國內國際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如何影響企業競爭力提供可靠的經驗證據;(2)通過系統可靠的實證檢驗厘清了異質性樣本中國內市場分割與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影響的差異性,這一工作為政府制定差異化政策與解決雙循環發展格局下的不均衡問題提供了有益參考。
本文余下部分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是文獻綜述;第三部分是計量模型、變量設定與數據處理;第四部分是實證結果與分析,旨在分別實證檢驗雙循環新發展格局下國內市場分割與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第五部分是異質性檢驗,旨在驗證不同樣本中國內市場分割與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影響的差異性;第六部分是研究結論。
二、文獻綜述
推進國內循環不僅要提高國內需求的規模與多樣性,而且要加快構建允許要素自由流動的一體化市場。但改革開放以來,地方政府對當地經濟的過度保護增加了國內貿易的壁壘,造成了嚴重的市場分割。關于國內市場循環對企業競爭力的直接研究并不多見,因此本文梳理了市場分割與市場整合對企業成本加成影響的相關文獻。較早研究中,Bottasso和Sembenelli(2001)基于歐盟實施的單一市場計劃,探討了受計劃影響的企業成本加成的變化。研究發現內部企業并未因市場擴大而受益,反而因促進競爭效應的提升抑制了區域內企業成本加成的提高。部分國內學者就中國的國內市場分割對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嘗試展開研究,高宇等(2018)在理論分析國內市場分割程度如何影響企業加成率的基礎上,利用省級層面的市場分割數據與企業層面的成本加成數據展開實證檢驗,研究結果表明中國國內市場分割程度對國內企業加成率的影響呈“u”形,換言之,超過一定強度的國內市場分割有助于國內企業加成率的提升。與之不同,李曉萍和陳侃(2018)同樣就市場分割對企業加成率的影響展開分析,發現國內市場分割促進了企業加成率提升,并且市場分割對企業加成率的影響主要通過負向的全要素生產率效應和正向的競爭效應得以實現,而這兩種效應對企業加成率的影響,除受企業產權影響外,還受行業層面的利潤率和要素密集度影響(高玉強和秦浩欽,2019;李聰、劉喜華、姜東暉,2020)。
除此之外,部分學者分析了國內市場整合對企業競爭力的影響。毛其淋(2012)實證檢驗了國內市場一體化對地區出口技術水平的影響,發現國內市場一體化有助于地區出口技術水平的提升。與之類似,劉洪鐸等(2013)基于區域市場一體化的視角研究了市場化轉型對出口技術復雜度的影響,研究發現市場分割抑制了出口技術復雜度的提升,他們認為建立全國統一大市場將提升整體出口技術競爭力。雷娜和劉妍(2019)同樣研究了國內市場一體化對出口技術復雜度的影響,發現中國國內市場一體化對出口技術復雜度的影響具有非線性特征,即只有國內一體化水平超過一定強度時,才能跨越門檻,實現對出口技術復雜度的提升。
對外開放作為一項基本國策,相關研究不勝枚舉。其中,部分研究者分析了開放經濟下企業競爭力的變化(毛其淋和盛斌,2011;趙甜和方慧,2019)。毛其淋和盛斌(2011)發現對外開放與市場整合均能顯著促進省級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并且他們研究發現對外開放與市場整合之間存在一定的替代關系。部分研究者則從貿易自由化的角度分析了企業加入國際循環對競爭力的影響(Mayeret al,2014),余淼杰和袁東(2016)以中國制造業企業為樣本的研究發現貿易自由化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然而,錢學鋒等(2016)基于中國工業企業數據的研究,發現貿易自由化僅在短期情形下對企業成本加成產生抑制作用。部分學者以“一帶一路”作為中國對外開放的新契機,分析了對中國企業的具體影響(高玉強、周明珠、盧盛峰,2021),發現對外開放政策體系的完善有助于提升國際競爭力。
由上述文獻的梳理和分析可以發現,目前已有文獻為國內市場分割、對外開放與企業成本加成關系的進一步研究提供了較好的研究基礎。然而,總體來看,現有研究仍存在以下兩個方面有待拓展:(1)現階段直接分析國內市場分割與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的文獻依然較少,相關問題仍然有待通過進一步研究予以明確;(2)現有文獻尚未有效厘清異質性樣本中國內市場分割和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影響的差異性。本文將致力于從以上兩個方面展開研究。
三、計量模型、變量設定與數據處理
(一)計量模型
為厘清雙循環格局對中國制造業企業競爭力的影響,本文依次檢驗了國內市場分割、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在具體模型設定的過程中,考慮到已有研究中影響企業成本加成的相關因素以及現有模型的設定經驗,本文設定如下計量模型:
(二)變量設定
(1)國內市場分割(segment)的衡量過程中,考慮測算方法的可靠性等問題,本文借鑒張昊(2020)等現有文獻中的可靠做法,采用價格指數法測算的市場分割指數衡量。鑒于數據的可獲得性,本文選擇了糧食、紡織品、燃料等9類產業作為國內市場分割測算的原始指標。在此基礎上構建的國內市場分割指數可反映中國國內市場建設水平。
(2)對外開放(open)的衡量過程中,考慮到本文對外開放的內涵更多的是指在國際貿易領域的對外開放程度,本文選擇借鑒李羽中(1998)的變量設定思路,同時考慮了國際貿易中的進口和出口兩方面組成的整體影響,選擇采用進出口總額與GDP之比對省級層面的對外開放程度進行衡量。在此基礎上構建的對外開放水平可以反映中國企業的國外市場融入程度。
(3)企業成本加成(markup)的衡量過程中,本文借鑒祝樹金和張鵬輝(2015)使用的生產函數法測算企業成本加成。
(4)控制變量集合x設定過程中,本文參考余淼杰和袁東(2016)等以往相關文獻的一致做法加入了企業規模(scale)、企業年齡(age)、企業資本勞動比(KL)、企業工資水平(wage)、企業補貼收入(subsidy)、企業盈利水平(profit)等變量作為控制變量。
控制變量集合x中各變量的具體設定過程如下:企業規模(scale)主要通過影響企業規模經濟的實現對企業成本加成構成影響,本文采用企業員工人數的對數對企業規模進行表示;企業年齡(age)往往影響企業運營情況與市場勢力進而可以對企業成本加成構成影響,本文采用現有文獻中的通行做法,采用年份與企業注冊年份之差對企業年齡進行表示;企業資本勞動比(KL)直接影響企業運營過程中的資本要素成本供給,進而影響到企業成本加成的大小,本文采用企業資產總值與企業員工人數之比的對數對其進行表示;企業工資水平(wage)決定企業運營過程中的勞動力成本,其可以通過影響企業勞動力要素對企業成本加成構成影響,本文采用企業人均工資的對數對企業工資水平進行表示;企業補貼收}k(subsidy)可以通過影響企業決策以及企業生產成本對企業成本加成構成影響,本文采用企業補貼收入的虛擬變量對其進行表示,具體來說,企業存在補貼收入則設定其為1,否則為0;企業盈利水平(profit)影響企業的總體收入可以直接對企業成本加成構成影響,本文采用企業年度利潤與企業產品銷售收入之比對企業利潤水平進行表示。
(三)數據處理
本文樣本數據主要源自以下兩個數據庫:一是國家統計局提供的《中國工業企業數據》;二是歷年《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其中,《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包括了中國所有國有企業以及規模以上的非國有企業樣本??紤]到這一數據庫的原始指標中存在的企業代碼缺失、樣本混亂、指標異常等一系列問題,本文首先采用與Loren Johannes和Zhang(2012)相一致的樣本匹配方法對樣本數據進行逐年匹配。其次,在此基礎上,采用與Cai和Liu(2009)相一致的樣本處理方法,對企業樣本中存在異常值等問題依據標準流程進行處理。最后,本文刪除了所有非制造業企業數據,且保留的樣本期間為1999-2007年。
實證分析之前,本文對企業成本加成指標前后1%的樣本企業進行截尾處理,同時,對其他指標前后1%的樣本進行縮尾處理。其中,表1報告了本文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值。由表1可以發現,企業成本加成的均值為1.414,這與其他學者測算的結果十分相近。同時,也應該看到,企業成本加成的最小值和最大值差值顯著,表明中國制造業企業的成本加成的確存在較大差異。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基準回歸結果
基準回歸分析中,本文首先就國內市場分割對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展開回歸分析,下頁表2報告了國內市場分割對企業成本加成影響的回歸結果。由表2的回歸結果可以發現,國內市場分割指標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并且這一回歸結果隨著控制變量的逐步添加一直保持穩定。這意味著國內市場分割顯著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的提升,原因在于國內市場分割降低了本地企業所面臨的外部競爭,導致企業傾向于采取保守的經營戰略,從而降低了企業從事研發等生產率和市場份額提升行為的概率,最終從整體層面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同時,還需要指明的是,這一結果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地方政府采取的地方保護主義并不能提高本地企業的競爭力。與此相反,進一步融入國內市場大循環,通過學習效應、溢出效應和示范效應促進企業升級與企業成本加成的提升是提高企業競爭力的可行路徑。
表3報告了對外開放對中國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通過逐步添加控制變量,回歸結果可以發現,模型(1)至模型(7)中對外開放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這一結果表明對外開放推動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其背后的原因在于對外開放提升了企業所面臨的市場競爭強度,可以提高企業的危機意識,刺激企業實施研發創新等改善生產率以及搶占市場份額的行為,進而促使企業不斷完善自身生產和經營的各個環節,最終實現企業成本加成提升。這一研究結論說明,當前中國推進的進一步擴大開放對于企業貿易利得和競爭力的提升具有推動作用,中國企業要進一步“走出國門”,廣泛加入全球產業鏈,進一步提升外循環的地位。
在其余控制變量方面:企業規模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這與祝樹金和張鵬輝(2015)的研究結論是一致的,其可能的原因在于,過大的規模導致企業更為關注其整體利潤,較少關注其單位產出的效益,進而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的提升;企業年齡的回歸系數并不顯著,可能的原因在于企業成本加成并不會因為企業年齡的變化而呈現統一趨勢的變化;企業資本勞動比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這與余淼杰和袁東(2016)的研究結論是一致的,其中原因在于較高的資本密集度降低了資本要素獲取的成本,進而有助于企業成本加成的提升;企業工資水平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這與一般的經濟學邏輯是契合的,工資水平越高則導致企業人工使用成本越高,不利于企業降低生產成本,進而降低了企業成本加成;企業補貼收入的回歸系數并不顯著,可能的原因在于政府給予企業的補貼并沒有推動企業采取各種措施推動其生產率和市場份額提升,因而也無法促進企業成本加成提升;企業盈利水平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原因在于企業盈利水平越高,則企業單位產品獲取利潤的加成也將隨之提升。
(二)穩健性檢驗:工具變量回歸
為進一步控制國內市場分割與企業成本加成之間,以及對外開放與企業成本加成之間分別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而導致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采用工具變量法進行回歸來控制反向因果問題可能導致的回歸偏誤。市場分割的工具變量選擇過程中,考慮到工具變量的條件要求,本文采用本地區固體廢物的未去除率作為國內市場分割的工具變量。下頁表4報告了國內市場分割與企業成本加成的工具變量回歸結果。由表4回歸結果可以發現,模型(1)至模型(7)均通過了LM檢驗和Wald F檢驗,這證明了本文工具變量選擇的合理性。具體回歸結果方面,模型(1)至模型(7)中國內市場分割的回歸系數均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為負,國內市場分割顯著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這說明在有效控制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的情形下,國內市場分割同樣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本文研究結論的可靠性得到進一步驗證。
對外開放工具變量的選擇過程中,考慮到工具變量既要與本地對外開放相關,又不直接對本地企業成本加成構成影響,本文選擇本地對外開放的滯后1期作為對外開放的工具變量。表5報告了對外開放與企業成本加成的工具變量回歸結果,可以發現,模型(1)至模型(7)均通過了LM檢驗和wald F檢驗,這證明了本文工具變量選擇的合理性?;貧w結果方面,模型(1)至模型(7)中對外開放的回歸系數均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為正,對外開放顯著提升了企業成本加成。這表明在有效控制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的情形下,對外開放依然有效促進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與上文中的回歸結果一致。同時,值得注意的是,隨著控制變量的逐步添加,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提升作用依然保持穩定,這進一步表明本文模型設定的可靠性。
五、異質性檢驗
為深入剖析國內市場分割和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異質性影響,本文圍繞要素密集度、技術水平和所有制進行如下細化研究:(1)基于企業要素密集度的異質性,本文采用與徐保昌和謝建國(2016)相一致的樣本劃分方法,將樣本企業劃分為勞動力密集型企業和資本密集型企業;(2)基于企業技術水平的異質性,本文將樣本企業劃分為中高技術企業和中低技術企業;(3)基于企業所有制的異質性,本文采用與盛丹和王永進(2012)相一致的企業所有制識別方法,將樣本企業劃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
(一)異質性視角:要素密集度
近年來,中國工業部門技術進步偏向于資本的方向發展,這導致勞動要素收入偏低,可見,要素類型對要素回報的影響發生了變化。因此,本文基于要素密集度對行業進行了劃分,主要分為勞動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
下頁表6報告了國內市場分割與企業成本加成的分要素密集度的回歸結果。由表6的回歸結果可以發現,不論是勞動密集型還是資本密集型樣本中,國內市場分割均顯著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并且相較于勞動密集型樣本,國內市場分割對企業成本加成的抑制作用在資本密集型樣本中更大。其原因在于,相較于勞動密集型行業,資本密集型產業的自身競爭能力更弱,在國內市場分割的保護下,這些企業缺乏動力來提升自身企業成本加成。因此,應加快國內市場建設,促進要素與資源的流動,提高企業的國內市場競爭力,進一步提高企業在外循環中的貿易利得。
下頁表7報告了對外開放與企業成本加成的分要素密集度檢驗回歸結果。由表7中的回歸結果可以發現,在資本密集型樣本中,對外開放顯著促進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而在勞動密集型樣本中,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并不顯著。這一結果充分說明,樣本期間內,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提升作用僅在資本密集型樣本中成立。其原因在于,勞動密集型行業是中國的傳統優勢產業,不論其所在地的對外開放程度如何提升,這些產業中的企業并不會因此受到顯著沖擊,與之對應的是,資本密集型產業競爭能力相對較低,在對外開放的沖擊下,這些企業對此較為敏感,因而更容易受到激勵,進而采取措施以提升自身企業成本加成。可見,在國外市場循環中,資本密集型企業通過利用國內國外市場的資本實現競爭力的提升,而勞動密集型企業仍需要加快轉型,以更好地融入國外市場。
(二)異質性視角:技術水平差異
技術水平一方面代表著企業在市場中的競爭力,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企業的學習能力與吸收能力。高技術水平的企業以較強的競爭力參與國內外市場循環,同時在循環過程中能較快地吸收新的生產方式,進而影響企業成本加成。因此,本文對企業的技術水平進行了劃分,并研究了市場分割與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異質性影響。
表8報告了國內市場分割與企業成本加成的分技術水平的回歸結果。由表8的回歸結果可知,分技術水平樣本中,國內市場分割均顯著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并且相較于中低技術水平樣本,國內市場分割對企業成本加成的抑制作用在中高技術水平樣本中顯著提升。其原因在于,不論企業技術水平多高,樣本企業在國內市場分割的影響下均容易產生惰性,不利于企業成本加成提升。因此,擺脫地方保護及在內循環中加強技術融合與交流是中高技術企業與中低技術企業提升競爭力的關鍵步驟。
下頁表9報告了對外開放與企業成本加成的分技術水平的回歸結果。由表9中的回歸結果可以發現,在中高技術水平樣本中,對外開放顯著促進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而在中低技術水平樣本中,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并不顯著。這一結果表明,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提升作用主要在中高技術樣本中成立。其背后原因在于,中低技術水平產業是中國具有較強競爭力的傳統優勢產業,此類企業不容易受到對外開放所帶來的沖擊,與之相反,在對外開放的沖擊下,中高技術產業更為敏感,面對國際市場的競爭更加主動地采取措施來推動企業成本加成提升。可見,在外循環格局中,技術持有方增強壟斷力和競爭力及創新尖端技術是提高中國外循環地位的關鍵。
(三)異質性視角:所有制差異
國有企業的決策機制及時性較高,能更快地接受政策調整。而非國有企業作為自負盈虧的盈利主體,雖不具有“政治庇護”的優勢,但會更加主動地踐行國家政策,以推動企業發展(高玉強、束永康、孫開,2021)??梢姡髽I所有制性質的差異會造成企業參與經濟活動的動機不同,進而影響企業績效與發展。本文比較了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在市場分割與對外開放的背景下,企業成本加成的變化。
表10報告了國內市場分割與企業成本加成的分所有制的回歸結果。由表10的回歸結果可知,分所有制樣本中,國內市場分割均顯著抑制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同時,值得關注的是,相較于國有企業樣本,國內市場分割對非國有企業成本加成的抑制作用更為顯著。其背后可能的原因在于,國有企業由于其特殊的所有制形式,長期以來習慣了國內市場分割對其帶來的保護,其經營決策往往不受國內市場分割的影響。而非國有企業則往往不依附于國內市場分割帶來的保護而生存,面對更高的國內市場分割,非國有企業的經營決策受到的影響較大,降低了較少實施研發等企業成本加成提升行為的概率。因此,本文的實證檢驗說明,在內循環格局與國內市場擴大的背景下,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要依托國內市場需求進行創新性生產。
下頁表11報告了對外開放與企業成本加成的分所有制的回歸結果。由表ll中的回歸結果可以發現,在國有企業樣本中,對外開放顯著促進了企業成本加成提升,而在非國有企業樣本中,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并不顯著。這一結果充分說明,樣本期間內,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提升作用僅在國有企業樣本中顯著成立。其原因在于,非國有企業長期以來的“獨立性”使其擁有較強的競爭力,即便面臨進一步的對外開放,非國有企業并不會產生過多的反應。而國有企業對待進一步開放的反應會更明顯,比如開展研發等活動以促進企業成本加成提升。因此,加快國有企業改革,消除由于不公平競爭引起的資源錯配可以幫助國有企業提高國際競爭力和盈利能力。
六、研究結論
本文以中國制造業企業數據為研究樣本,實證考察了國內市場分割、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的影響。研究發現,市場分割并不利于企業成本加成的提升,而對外開放對企業成本加成有明顯的提升作用,該結果通過了工具變量的穩健性檢驗。異質性分析發現,國內市場分割對企業成本加成的抑制作用在資本密集型行業與勞動密集型行業、中高技術行業與中低技術行業、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樣本中均顯著。但對外開放僅僅對資本密集型行業、中高技術行業和國有企業的企業成本加成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本文研究為現階段中國積極推進建立全國統一大市場、堅持進一步對外開放以及推動制造業企業爭取貿易利得和競爭力提升提供了可靠的經驗證據。
在當前國際經貿局勢不確定與國內國外雙循環的背景下,進一步推進中國對內對外開放和推進制造業企業競爭力提升極為關鍵,而本文研究結論可以為相關問題解決提供以下三點啟示:
第一,應當積極推進消除國內市場分割,盡快完善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本文結果已經表明,以往認為國內市場分割有助于保護本地企業競爭力提升的想法是不可靠的,企業必須脫離地方政府的保護,主動求變,依托國內市場需求與資源實現企業競爭力的提升。此外,政府應該減少對市場行為的直接干預,推進規范化的營商環境改革,營造高水平并適應雙循環要求的發展環境。
第二,以更高水平的對外開放集成全球資源,為企業競爭力的提升創造良好環境。本文認為,從整體層面來看,對外開放是有助于企業貿易利得和競爭力提升的。因此,企業應主動參與到全球價值鏈與創新鏈當中,增強企業在國際環境中的適應能力和學習能力,與其他國家共享全球分工的益處,實現外循環賦能內循環,達到高水平的雙循環。
第三,依據企業特征的差異性合理制定相關政策,確保在推進國內市場建設與對外開放過程中企業不因政策問題而導致競爭力損失。各行業應依據實際發展情況制定全球參與戰略。資本密集型產業與中高技術產業在參與全球產業鏈的過程中,應積極吸收資金與技術,補齊產業鏈的短板,實現制造業企業競爭力的提升與全球價值鏈的重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