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電話

張珠容

去年暑假的一天晚上，在外省工作的哥哥突然打電話給我：“老爸老媽的電話怎么都打不通了？我現在聯系不到他們，挺擔心的。”我一邊勸他別多想，一邊撥出二老的電話號碼。母親的電話提示“已關機”，父親的電話則一直提示“正在通話中”，我反復撥了好幾次，都是如此。我讓家鄉的發小小慧幫忙跑一趟我家，看看具體是什么情況。沒過一會兒，她回微信：“你爸媽都好著呢，正忙著采摘白天從地里拔回來的花生。”

我松了一口氣，趕緊回電給哥哥報了平安。剛放下手機，父親的電話進來了。還沒等我問他電話是咋回事，他先嘮起來：“小妹子，我和你媽今天拔花生，明天讓小慧幫忙寄快遞，捎幾斤給你們吃吧。”我哪還顧得上花生，趕忙問他電話打不通是怎么回事。父親很納悶：“你媽的手機沒電關機了，我這電話不是通了嗎？”我解釋：“您打得通我們的，可我們打不通你的。”“你們打不通沒事，我能打通你們的就行。”父親滿不在乎的樣子，然后話題又轉到花生上，“今年的花生可飽滿了，今晚我們打包三份，明天讓小慧幫忙，一份寄給你哥，一份給你，再留一份我給你姐送去。”

姐姐就嫁在隔壁村，每次有了好東西，父親基本都是這老套路，兩份寄一份送。正因如此，多是父親打我們電話，我們也就沒及時發現打不通他電話的問題。我分析來分析去，只有一個答案能解釋我們打不通父親的電話：他在電話簿里把我們拉黑了。

前年，父親嚷嚷著想要一部智能手機，母親怕他操作不來，建議我們別給他買。父親卻生氣了：“我慢慢學嘛，活到老學到老嘛。”我們拗不過他，就買了一部給他。打那之后，我每次回家就多了一件事，教父親一些基本的手機操作。

中秋，我回了一趟家。母親早就備好一桌豐盛的飯菜，父親還是在研究他的手機。我趕忙拿過他的手機來查看一番。果不其然，父親在電話簿里真的把我們拉黑了。不止是我哥和我，父親還把母親和姐姐的號碼也拉黑了。母親常年在父親身邊，兩人基本不用通話，姐姐在隔壁村也通常只跟母親通話，所以她們壓根不知道自己被父親拉黑了。

我哭笑不得，連忙幫父親把一個一個號碼“取消黑名單”。在操作的過程中，我發現了很多父親的操作痕跡。在父親的手機里，我們四個人名片都是獨一無二的：頭像是各自的照片，名字則備注了一長串。他給母親備注的是“阿玉（中午不能打）”，給哥哥備注的是“阿華（白天沒空）”，給姐姐備注了“阿平（早上沒空）”，給我則備注成“阿容（晚上沒空）”。一看這些備注，我的心忍不住有些感慨。母親一直有午睡的習慣，哥哥干的是建筑活，白天異常忙碌，姐姐喜歡早上睡懶覺，我則一直保持早睡早起的習慣。父親做那些備注的目的，是在時時提醒自己：一定要在恰當的時間打電話給妻子和兒女。另外，父親平時都喊我們單個字的名，或是直接喊乳名，如喊姐姐“大妹子”，喊我“小妹子”，可在手機的聯系人里，他統統加上“阿”字，那樣，我們幾個人的名字便能排在聯系人的最前面，他一打開就能看到。

我一下子也就猜到了我們為何被父親拉入黑名單。因為在聯系人頁面里，他總喜歡編輯我們這幾個人的信息，總是最關注我們，所以操作了一次又一次。可能就是在某一次操作中，他一不小心觸到“加入黑名單”按鍵，然后把我們全部拉黑了。

這樣一想，能被父親拉進黑名單的人，該是他多么在意的人啊！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