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悅笙
摘 要: “物”的研究是藏羌彝走廊研究中近年來受到關注的領域。“鹽”與“茶”作為傳統上的手作物,是“總體呈現”走廊的重要物資。對以西南民族大學為中心的研究進行梳理發現,在民族走廊中“物”“社會”“個人”交融又獨立的存在,使“心性”的實現成為可能。
關 鍵 詞: 藏彝走廊;物的研究;茶;鹽
“藏羌彝走廊”是我國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區域。手作之“物”的研究是走廊研究中近年來受到關注的領域。“鹽”與“茶”是總體呈現藏羌彝走廊的重要物資,圍繞“鹽”“茶”的一系列歷史事件深刻影響了走廊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各方面的樣貌,走廊上的各族群也在能動地利用“鹽”“茶”塑造生活。西南民族大學自辦學以來,一直是我國西南民族研究的重地,在“藏羌彝走廊”的文化研究方面多有建樹。對以西南民族大學為主的有關研究進行梳理,發掘“鹽”“茶”研究的社會文化啟示,可以針對當前鄉村振興的重大現實問題作出回應。
一、區域視角:藏羌彝走廊研究的現況回顧
“藏彝走廊”作為我國西南地區交通、交流、交融的重要孔道,歷史上眾多民族在此生產、生活,后來以該地聚居的藏羌彝等主要民族命名為“藏彝走廊”。在千百年的漫長社會發展進程中,身處“藏彝走廊”的各民族共同生存、共同發展,并逐漸孕育出了多元性的區域文化,使得“藏彝走廊”成為一塊特色鮮明、色彩斑斕的歷史文化區域,吸引了自然、社會、人文科學界的各路學者,尤其是吸引了歷史學、文化學、社會學、人類(民族)學、語言學、文學、宗教學、民俗學等多方面的國內外諸多人文學科專家學者的關注研究,該領域成為了學術界研究的“富礦”。1978年9月,費孝通在全國政協民族組會議上,發表了題為《關于我國民族的識別問題》的專題發言,率先提出了“藏彝走廊”這一個名詞[1]。
到了21世紀,隨著學術界對于“藏彝走廊”綜合研究的深化,以及對于羌族文化的理解進入新階段,沒有羌人的民族走廊是不全面的。因此,走廊的歷史是在這一地區活動的眾多民族共同創造的,其中,起到主導作用的是藏羌彝,所以,民族學概念“藏彝走廊”在學界的多方討論研究之后,深化為“藏羌彝走廊”,拓寬了我國的文化歷史與民族志,為學術研究等的發展,開啟了新篇章。“民族走廊”的概念由費孝通先生提出,時至今日學界走廊研究總體非常豐富,經典的如:費孝通:“關于我國民族識別的問題”;李紹明“六江流域民族考察述評”; 王銘銘:《中間圈:藏彝走廊與人類學的再構思》等[2-3]。周大鳴等(2018)提出,將藏彝走廊、西北走廊、南嶺走廊看成是中國傳統的邊緣模式,民族走廊研究的意義將指向一個較為基礎的問題:如何理解中國。對這一問題的回答,以民族國家的確立為分界點,分兩個階段展開,第一階段研究致力于以走廊為思考起點來建構中國;第二階段研究則是以走廊為出發點來理解中國[4]。石碩(2018)認為藏彝走廊多民族交往的這些特點,對于我國多民族國家正確處理民族關系具有重要借鑒和啟示意義[5]。趙旭東等(2017)認為藏彝走廊帶動了中國走廊學研究的全面拓展,而伴隨著全球化對于中國社會與文化的深度影響,如何從具有民族意義的走廊研究拓展并提升至世界意義的 “一帶一路”,必然是中國人類學最為急迫的一個研究主題[6]。
綜上,筆者認為藏彝走廊的提出是破解長期以來西南研究中區隔視角、對稱性視角、小群體視角的關鍵鑰匙,是費孝通先生最寶貴的遺產之一,而當下對走廊概念的討論,也確實承擔起這個概念應該具備的學術使命。同時我們也要看到,“藏彝走廊”的研究已呈百花齊放之勢,相當數量的研究成果甚至超越學術成為公共話語,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有關該研究學術共同體的研究、有關該研究中某一向度的成果的研究則非常缺乏。
二、流動之物:西南民族大學藏羌彝走廊茶鹽的研究
西南民族大學自1951年成立以來,一直是我國西南研究的重要智庫。藏彝走廊研究提出以后,西南民族大學作為較早開啟“藏彝走廊”研究并將其置于教研核心領域的高校,在走廊研究方面取得豐富成果且具有代表性,自2003年開始西南民族大學與中國藏學中心共建民族學博士點,又培養了“藏羌彝走廊”研究的大批人才。“四川省2011協同創新中心”的“藏羌彝走廊民族問題與社會治理協同創新中心”設立在西南民族大學,進一步推動該走廊民族文化的建設和發展。
可以說,自改革開放以來,西南民族大學在“藏彝走廊”及“藏羌彝走廊”研究,以及與此相關的民族學、社會學、文化學等方面的建設研究都作出了重大貢獻,梳理其研究成果對進一步認識走廊研究的現狀而言必不可少。肖坤冰(2015)認為,茶在中國歷史上經歷了自然之物、人造之物、藥物、食蔬、飲品等復雜的角色演變過程,以及各種歷史事件對人們的品味與消費的社會性建構,“人們在消費茶的使用價值的同時,也將其編織進了社會的價值系統和文化實踐當中。”[7]田茂旺(2019)從宋、元、明、清、民國歷代邊茶入手,發現茶葉消費人群稱謂變化的歷史信息。[8]趙心愚(2008)關注到宣統《鹽井鄉土志》中關于鹽田與么些人、藏人等族群互動的記載,在關于《格薩爾之保衛鹽海》的研究中(2005),他指出姜國薩丹王藝術形象來源進行了辨析。[9-10]喇明清(2008)認為,對鹽源有關南方絲路和鹽茶馬古道歷史印記進行研究,有利于促進當地對外開放和民族文化的交流以及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11]盧征良等(2016)從市場壟斷理論視角,梳理了近代藏區邊茶貿易變遷的過程:古代茶馬貿易體系瓦解到邊茶、印茶、滇茶自由競爭。
總的來看,茶的研究較多關注到了物的流動、文化變遷等問題,鹽的研究則主要集中在史籍分析方面。[12]西南民族大學對藏羌彝走廊研究的開展,尤其關注到走廊中的物,這點對走廊學研究的開拓極具貢獻,但同時有關研究對“物”的討論仍多以族群性、社會性為落腳點,對諸如以“手作”“持用”“物性”等人與物同時在場的中間層面視角尚有很大開墾的余地。
三、交融到心性:對走廊茶鹽研究的再認識
以上方面的成果對我們都有一定的啟發,但以往對藏羌彝走廊的研究主要從民族史的角度關注族群互動,忽略了“物”作為客體對人的歷史限定,一些研究關注到了物的流動性,卻將人在這種流動中的主體性遺忘在角落。阿帕杜萊(1986)提出結構式化的權力和理性化的考量導致作為商品之物競賽式流動的線索,如圣物流通、庫拉圈以及夸富宴等案例,都有各自競賽的表達形式。[13]基于以上梳理,我們可以建立起一個“人、物互動與心性實現”的討論框架,并由走廊研究的學術成果出發試探討回應重大現實問題的可能。我們發現,在民族走廊中“物”“社會”“個人”交融又獨立的存在,使“心性”的實現成為可能,這種情感的驅動超越了“人與物”的二元互動,“心性”在社會生活中成為有價值的支配性力量。茶、鹽是生計之物,也是象征之物。從生計來講,此類手作之物與走廊的自然生態共生,走廊人群的環境資源和環境制約制造了作為生計之物的“茶”和“鹽”;從象征來講,“制作人之手”與“使用人之手”都帶有不同身份的標示,是走廊之秩序得以確立的基礎。可以說,走廊中的日常手作之物正體現了“心性”,也為“心性”所驅使,物的“心性”討論提醒我們,人在將物進行區分的同時,作為主體之物也在區分著人。
基金項目:本文得到西南民族大學研究生創新型科研項目“西南民族大學藏羌彝走廊茶鹽研究的現狀與反思”(CX2020SP89)的資助。
參考文獻:
[1]費孝通.關于我國民族的識別問題[J].中國社會科學,1980(1).
[2]李紹明.六江流域民族考察述評[J].西南民族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1986 (7).
[3]王銘銘.中間圈:“藏彝走廊”與人類學的再構思[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
[4]周大鳴.民族走廊與族群互動[J].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6).
[5]石碩.藏彝走廊:歷史與文化[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5.
[6]趙旭東,單慧玲.中國走廊學發凡——從民族的“藏彝走廊”到世界的“一帶一路”[J].思想戰線,2017(2).
[7]肖坤冰.文化遺產關鍵詞:茶[J].民族藝術,2015(4).
[8]田茂旺.銷藏川茶稱謂流變與藏族族稱變化內在關聯的歷史考察[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19(2).
[9]趙心愚.《格薩爾王傳·保衛鹽海》中的姜國薩丹王”與麗江木氏土司[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05(2).
[10]趙心愚.臺北故宮藏乾隆《鹽源縣志》著者考[J].民族學刊,2015(2).
[11]喇明清.南方絲路鹽茶馬古道重要驛站的歷史印記——南絲路上的千年古縣鹽源拾遺[J].中華文化論壇,2008(2).
[12]盧征良,李濱.從壟斷到競爭:近代藏區邊茶貿易市場體系變遷研究[J].西藏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2).
[13]A. Appadurai (Ed.). The social life of things: Commodities in cultural perspective[M].Cambridge: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Press,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