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玉之河

馬行西

和田美玉冠天下，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是和田美玉出在哪里，未必人人都知道。

和田美玉出在兩條河——玉龍喀什河與喀拉喀什河。這兩條河都源自昆侖山脈中段，在和田合二為一，稱為和田河，向北穿越大漠匯入塔里木河。現在的和田市區就坐落在兩條河流的夾縫里，玉龍喀什河在東，喀拉喀什河在西。

玉龍喀什河是維吾爾語名稱，漢語意思就是白玉之河，貴過黃金的和田白玉就出在這條河里。此河源頭在策勒縣南部的昆侖深山，向西流入和田縣，繞過海拔6638米的慕士山，然后急轉直下朝北流去，最后出昆侖奔大漠。

玉龍喀什河全程才504公里，不算長，但“河不在長，有寶則名”，誰讓和田白玉產在這里呢！除白玉外，另有青玉、青白玉、黃玉、碧玉等30多種名品，當然最為名貴的是潔如白璧、潤如凝脂的羊脂玉！雖說“金出麗水，玉出昆岡”，但是2500公里長的昆侖山脈，大小河流上百條，出上等白玉的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莫道此地遙遠，莫道交通不便，酒香不怕巷子深。和田美玉3000多年前就從這里傳到了中原，尊為珍品。殷墟婦好墓中曾出土隨葬品1928件，其中玉器多達755件，讓人驚嘆的是，其玉料來源多是和田美玉！這可是3000多年前的商代呀，連篆書都沒有形成的甲骨文時期，和田美玉就遠涉萬里，來到黃河之濱。這條玉石之路，比漢朝開辟的絲綢之路還要早一千余年。那名傳遐邇的玉門關，不僅是中原進入西域的門戶，還是美玉進入中原的標記。

>>喀拉喀什河也是維吾爾語名稱，漢語之意是墨玉之河，正與玉龍喀什河相反。此河下游有一個縣名叫墨玉，就是因此河而得名。資料圖

喀拉喀什河也是維吾爾語名稱，漢語之意是墨玉之河，正與玉龍喀什河相反。此河下游有一個縣名叫墨玉，就是因此河而得名。墨玉在形成過程中與石墨融合而成漆黑之色，似乎不如白玉討人喜歡，這是因為國人情感上崇白而厭黑。事實上，和田墨玉具有和田白玉的一切品質，光潔細膩，溫潤典雅。而其產量較之白玉則少之又少。物以稀為貴，古人將其與鉆石并列，稱為“貴美石”。不信往玉石市場上看看，白玉比比皆是，墨玉能有幾個？

兩條出玉之河在流經地形上，基本上分為三段。昆侖山區為上游，這是玉料提供地。玉龍喀什河的產玉源頭在和田縣喀什塔什一帶。喀什塔什，維語意思就是玉石。此段高山深谷，激流澎湃，河水沖撞巨石，卷起千堆雪。雖然地形險惡，氣候高寒，卻非人跡罕至，采玉客常年出沒于山澗。

喀拉喀什河的產玉地，和田縣的朗若一帶比較密集，幾乎家家戶戶都藏著幾塊上好的玉料。在這一帶行走，你在路邊上就會看到小如茶臺、大如方桌一樣的巨型玉料，就在那兒擺著，連看守的人都沒有。

山前地帶為中游，洶涌的河水從昆侖峽谷中噴涌而出，把山腳戈壁沖出一道兩岸直立的深槽。再往前，河床變寬，水流放緩，河水攜帶的大大小小的石塊玉籽，接二連三隨地沉淀下來。這里是和田玉的主要采場。一公里寬的河床里，千百年來的采玉人在這里孜孜不倦地翻騰，幾乎每一塊鵝卵石都與人的手掌或镢頭接觸過！采玉瘋狂的時候，竟有人跑馬圈地，用挖掘機深淘幾十米，以至于形成積水深潭，奪人性命。

河水再往前流，進入沙漠地帶，成為下游。此時河流已經把寶物卸載干凈，“無玉一身輕”了。沒有了負擔，再加上地勢低平，河道肆無忌憚地滾來滾去，沒有定所。這里除了水就是沙，除了沙就是水，采玉人是不到這里來的。

我倒饒有興趣，想看看大漠長河的景觀。正是盛夏行洪季節，我到兩河匯流之地觀察，這里幾乎不像一條河，而是煙波浩渺的湖泊，甚至是不見對岸的汪洋大海。只不過不像大海深湖那樣湛藍，而是像沙漠一樣土黃的顏色，有的地方甚至分不清是沙漠還是水面。

近年來，從嚴治黨的措施越來越嚴，和田玉被列為嚴禁送禮的貴重禮品，出玉河畔的瘋狂也成了過往。據聞，和田市打算對貼城而過的玉龍喀什河兩岸進行美化，變成市民休閑棲息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