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虎隊在滇緬戰場激戰長空

唐學鋒

激戰仰光

太平洋戰爭爆發不久，飛虎隊指揮官陳納德就接到命令，要求他提前結束訓練任務，將飛行員和飛機迅速派往前線機場，正式投入對日作戰。1941年12月13日，飛虎隊第3中隊全體飛行員駕駛18架P-40戰斗機，由緬甸的凱道機場直飛仰光明加拉頓機場，與駐守當地的英國空軍一起擔負仰光的防空任務。飛虎隊第1、第2中隊的飛行員則于12月18日駕駛36架P-40戰斗機飛往中國昆明的巫家壩機場，擔負昆明的防空任務。

日軍在成功偷襲美軍珍珠港基地后，又在東南亞發動戰爭，先后入侵菲律賓、泰國、馬來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等國。1941年12月19日，日本陸軍第三飛行集團長菅原道大發出指令，要求所屬航空部隊于23日至25日對緬甸仰光的機場和港口，以及市內重要設施進行連續三天的大規模轟炸，為日軍進一步入侵緬甸作準備。

12月23日，日本陸軍第三飛行集團出動117架飛機，分成兩個編隊開始對仰光的大轟炸。

飛虎隊第3中隊得到敵機來襲消息后，立即起飛12架P-40戰斗機，分成兩隊升空迎敵。同時，英國空軍所屬的第67中隊起飛18架布里斯托爾“英俊戰士”戰斗機升空作戰。

日軍第98戰隊的18架轟炸機比原計劃提前5分鐘進入轟炸目標區。時近中午，目標上空有云。敵機群正擬向左回轉進行投彈時，突然遭到飛虎隊和英國空軍的聯合攻擊，由中尉野上良平駕駛的轟炸機首先中彈墜落，由中尉矢光中雄駕駛的轟炸機也中彈起火。一分鐘后，由大尉三渥類駕駛的指揮機又中彈，搭乘該機的戰隊長臼井茂樹當場身亡。

由日軍第62戰隊中佐大西洋率領的第2編隊很快也遭到聯合攻擊，中尉新岡章駕駛的轟炸機中彈后被迫脫離了編隊。接著，2架轟炸機亦中彈。

關于這次空戰的結果，戰后出版的各種書籍和資料記載均不一致。綜合多方資料及研究成果，可以認定，在“12·23”仰光空戰中，飛虎隊和英國空軍一共擊落日機7架，另有1機在返航降落途中墜毀。

12月25日是西方的圣誕節。菅原道大決定在這一天集中全部航空部隊主力，徹底摧毀和消滅駐扎在明加拉頓機場的飛虎隊和英國空軍的抵抗力量。參加此次空襲行動的日機多達155架。

上午11點30分，飛虎隊的12架P-40戰斗機和英國空軍的16架布里斯托爾“英俊戰士”戰斗機分別從明加拉頓機場起飛，在賽列姆上空巡邏警戒。飛虎隊和英國空軍在預設區域未遇敵機，直至敵機群在機場上空完成投彈后東返，才發現敵機并追擊。12點15分，飛虎隊和英國空軍在桑瓦上空追上敵機群后，展開攻擊。

雙方飛機在空中不斷追擊、纏斗，場面極為混亂。日軍第77戰隊的97式戰斗機甚至將第64戰隊的一式戰斗機誤認為我方飛機，進而向其猛烈開火。

關于這次空戰，飛虎隊和英國空軍究竟擊落多少架日機，現在很難從資料上進行考證，有“17架”“10架”“12架”等不同說法。

兩次“仰光空戰”正值太平洋戰爭初期。日軍兵鋒所向，盟軍節節敗退之時，飛虎隊和英國空軍聯手，能夠在強大的日本空軍打擊下，發揮頑強作戰的精神，挫敗其毀滅我空中抵抗力量的陰謀，實屬不易。

1942年1月4日，日軍第55師團沖支隊率先突破泰緬邊境，向緬甸境內挺進。

當天，日軍第77戰隊出動 32架97式戰斗機空襲明加拉頓機場，欲在空中與飛虎隊和英國空軍進行決戰。飛虎隊以13架戰斗機起飛迎戰。根據《中國空軍美籍志愿大隊戰史紀要》記載，空戰結果，“計將敵機3架擊落，我機亦有兩架損失，飛行員3人輕傷”。但查閱日方第77戰隊當天的戰斗詳報，其所有參戰飛機均平安返回基地。

1月24日，日軍以第7飛行團第14戰隊的6架97式重型轟炸機和第50戰隊的21架97式戰斗機空襲明加拉頓機場。日軍第14戰隊在預定時間未等到護航的戰斗機，就獨自飛往明加拉頓，結果在機場附近上空遭到飛虎隊7架戰斗機、英國空軍6架戰斗機的痛擊，其6架轟炸機全部被擊落。接著，飛虎隊和英國空軍又與匆匆趕來的日軍第50戰隊發生空戰，再次擊落2架日軍戰斗機。這是明加拉頓機場空中保衛戰中，飛虎隊和英國空軍聯手取得的最大一次勝利。

飛虎隊和英國空軍的抵抗和作戰能力之強，大大出乎日本空軍的預料。日本空軍決定改變戰術，以其精銳的戰斗機出擊，在明加拉頓上空徹底消滅飛虎隊和英國空軍。

1月26日、28日及29日，日軍飛臨明加拉頓上空，與飛虎隊和英國空軍展開空中決戰。1月26日的空戰中，飛虎隊第1中隊的4機在仰光首次與日機交手，且因敵強我弱，導致2機被擊落，飛行員哈佛曼陣亡。而第2中隊的3機因作戰經驗豐富，不僅無一損失，且在空戰結束后，各自申報分別擊落1架日機。據《中國空軍美籍志愿大隊戰史紀要》記載，我方在1月28日共擊落日機10架，在1月29日共擊落日機11架。

2月25日、26日，日本空軍為了配合陸軍對仰光發起的總攻，連續出動上百架飛機對仰光城區各目標以及明加拉頓機場進行狂轟濫炸。在兩天的激戰中，飛虎隊號稱共擊落日機32架，而日軍也宣稱在空戰中至少擊毀了飛虎隊和英國空軍43架飛機。

由于日軍已經從陸地上逼近仰光，26日空戰結束后，飛虎隊主動從明加拉頓機場撤離，仰光保衛戰結束。陳納德曾在回憶錄中描述：“志愿隊在仰光參戰的10周當中擁有的可參戰飛機不過5到20架P-40，而面對的是緬甸和泰國南部的上千架日本飛機。在31場空戰中，志愿隊擊毀敵機217架，再加上可能擊毀的43架。”

陳納德提到飛虎隊在仰光保衛戰期間一共擊落日機217架，這一數字有被夸大的成分。但飛虎隊頑強作戰，打敗數倍于己的日機進攻，這一事實值得肯定。據不完全統計，飛虎隊以仰光為基地，出擊次數達27次，仰光成為飛虎隊作戰的第一主戰場。

移師雷允

1942年3月8日，日軍占領仰光。同日，中國遠征軍戴安瀾第200師到達緬甸同古，并于次日接收英軍防務，正式開始入緬作戰。

為更好地支援中國遠征軍入緬作戰，并阻止日機進入云南境內轟炸，陳納德選擇雷允（又稱壘允）機場作為飛虎隊的新基地，派第2、第3中隊入駐。

3月29日，前方1座監聽站傳來有1架敵偵察機正向雷允飛來的消息，飛虎隊第3中隊隊長奧爾森立即派保羅·格林和查克·奧爾德兩名飛行員駕機升空攔截，后者將該機擊落。

此后連續幾天，日軍均派出偵察機對我雷允機場進行偵察。飛虎隊亦每日派兩班飛機升空巡邏警戒。

4月8日，日軍第64戰隊戰隊長加藤建夫親率兩個中隊和一個分隊的隼式戰斗機向雷允飛來。奧爾森立即率全隊12架戰斗機升空迎敵。飛虎隊的飛機在預定的巡邏警戒區域未遇敵機，接地面無線電通知敵機正在掃射機場后，立即返回機場上空。此時，飛虎隊的飛機正好占據了高空優勢，而加藤建夫原令擔任空中掩護任務的一個中隊也正俯沖下去攻擊機場上的目標。失去空中保護的日軍第64戰隊被從高空俯沖下來的飛虎隊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飛虎隊隊員史密斯很快擊落了1架日機，他在后來的日記中寫道：“這是我有生以來最刺激的體驗，地面上的人們看見了戰斗全過程，都在大叫。他們說，這不是電影，勝似電影。”

是役，根據《中國空軍美籍志愿大隊戰史紀要》記載，飛虎隊共擊落日機11架，自己無損傷。陳納德在回憶錄中稱，在當天的空戰中，飛虎隊僅起飛了11架飛機，英國空軍起飛了4架戰斗機。空戰結束，飛虎隊擊落10架日機，英國空軍被擊落2架飛機，2架停在地面上的P-40戰斗機被敵機炸毀。而日軍只承認在當天的空戰中損失了4架戰斗機。

4月10日，加藤建夫率5架隼式戰斗機于凌晨6點10分突然出現在雷允上空，由于日機成功躲過我前方防空監視哨的監測，飛虎隊來不及起飛迎擊。敵機反復低飛掃射達10分鐘之久，致我機場上停留的9架P-40戰斗機中彈受損。

下午2點45分，加藤建夫再次率領9架隼式戰斗機飛臨雷允上空。這次，飛虎隊早有準備，起飛7架P-40戰斗機升空迎敵。空戰結果，飛虎隊擊落4架日機。

當天，蔣介石正準備從緬甸的臘戌返回國內。他的飛機于9點半從臘戌起飛后，不到10分鐘就得到情報，臘戌周圍上空布滿了敵機。

不過，日軍并不知道蔣介石在臘戌并將乘機返回國內的消息。蔣介石乘坐的專機于中午12點降落昆明巫家壩機場，他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前來迎接他的陳納德立即赴雷允，親自指揮飛虎隊飛緬甸協助中國遠征軍作戰。次日，蔣介石在日記中寫道：“據報：壘允美志愿空軍今晨拂曉為敵機襲擊，損失10架，則昨日飛往前線作戰計劃，有被打破，可知軍事全在慎密，若稍一疏忽，則雖有妙策，亦難實現也。”

4月21日早上7點30分，10架隼式戰斗機襲擊了雷允機場。飛虎隊第3中隊分隊長佰魯克駕駛的1架戰斗機剛著陸即遭到3架日機掃射命中，佰魯克迅速跳出座艙躲避，但兩腿仍被子彈擊中，飛機則起火焚毀。

4月26日，飛虎隊4架戰斗機在雷允機場上空例行巡邏過程中，與日軍的16架隼式戰斗機相遇，雙方發生空戰，有1架日機或被擊傷。

4月28日，陳納德從雷允派出 14架戰斗機飛臘戌支援中國遠征軍作戰。在臘戌上空，飛虎隊的飛機與日軍20架隼式戰斗機和24架97式轟炸機相遇，雙方發生激烈空戰。是役，飛虎隊聲稱至少擊落13架日軍戰斗機，而《中國空軍美籍志愿大隊戰史紀要》記載飛虎隊僅擊落了1架日機。日方資料記載，當天空戰后，有2架戰斗機未飛回基地。同日，日機還空襲了飛虎隊在雷允的基地，致飛虎隊的飛機不能降落，被迫飛芒市降落。

4月28日，日軍攻陷臘戌，截斷了中國遠征軍退回國內的陸上交通。5月1日，日軍又占領了緬北的新維。由于日軍已從陸路逼近云南邊境，陳納德遂于同日下令飛虎隊撤離，結束了以雷允為基地的對日作戰。

據不完全統計，飛虎隊在雷允駐防期間，執行作戰任務26次，包括防空作戰、前線偵察及配合中國遠征軍地面作戰等，其出擊次數僅次于飛虎隊在仰光的作戰次數。

護航炸敵

1942年1月30日，中國空軍總指揮部擬定了《關于國境內之同盟空軍如何運用之意見》，就飛虎隊的作戰任務，以及如何協同作戰做了明確的規定。

飛虎隊作為“配角”，曾多次為中國空軍轟炸機部隊護航，執行轟炸日軍重要目標的任務，這一行動至今鮮為人知。

飛虎隊首次配合中國空軍轟炸機部隊執行作戰任務，發生在1942年1月22日。是日，中國空軍總指揮部決定出動中國空軍轟炸機部隊主力對日軍在越南河內的嘉林機場實施空襲。此次空襲行動為中國空軍自1938年5月19日首次遠征日本本土后的第二次出國作戰。中國空軍集中了第1、第2大隊的21架蘇制SBⅢ型轟炸機，并由第1大隊副大隊長楊仲安率領，于21日飛往云南霑益，做好出國遠征的一切準備工作。

陳納德收到作戰計劃后，即將此次配合中國空軍的作戰任務交給了飛虎隊第1中隊隊長桑德爾。

22日上午9點30分，桑德爾率9架P-40戰斗機自昆明抵達蒙自。在蒙自加油后再次起飛，于11點22分，在蒙自上空與楊仲安率領的17架轟炸機會合，向越南境內飛行。到達目標區域上空，因地面目標被厚厚的云層遮蔽，中國空軍的轟炸機只能在航行過程中通過推測進行投彈。桑德爾找到一個云洞俯沖下去觀察投彈效果，發現我機并沒有將炸彈投在嘉林機場，而是投到海防以東30多公里的地方。

桑德爾率領的護航機隊始終跟隨中國空軍的轟炸機編隊，返航至云南的文山以西才脫離。

1月24日，中國空軍總指揮部再次下達轟炸嘉林機場的作戰命令。擔任此次空襲任務的中國空軍轟炸機編隊總領隊仍為楊仲安，而護航任務則改由飛虎隊第3中隊隊長奧爾森負責。是日，飛虎隊第3中隊的9架飛機起飛后，于11點25分在蒙自上空與楊仲安率領的18架轟炸機會合，而后向越南境內飛行。

是日，由于目標區域上空云層密布，無法目視投彈，仍采用推測投彈法。在整個轟炸過程中，奧爾森率領的護航飛機始終跟隨中國空軍的轟炸機部隊，掩護良好，聯絡周密。奧爾森曾在我機投彈過程中，通過云層洞孔遙見河內城，說明此次投彈應在目標區域附近。奧爾森在完成護航任務后，率全隊返回昆明。

日軍于4月28日占領緬甸臘戌后，又繼續北上，于5月3日攻占云南的畹町、八英。5月5日，日軍經芒市、龍陵到達怒江惠通橋附近。但中國軍隊及時炸毀了惠通橋，增援的中國陸軍第36師也陸續到達。中日兩軍遂隔怒江對峙。

此時，飛虎隊的3個中隊已全部集中于昆明，主要作戰任務是從空中全力阻擊日軍北上，并對日軍在緬甸的后方基地進行打擊。

5月2日，楊仲安奉命率9架SBⅢ轟炸機飛往日軍占領的臘戌地區轟炸。9架轟炸機于中午1點20分從昆明起飛后，于下午3點20分在保山上空與飛虎隊第1中隊7架戰斗機會合，下午4點到達目標上空投彈。此次出擊，飛虎隊和中國空軍配合默契，途中未遇敵機攔截，任務完成較好。中國空軍轟炸機對敵占車站、機場等目標進行了轟炸，投彈均擊中目標，并對機場上停留的日機進行機槍掃射。飛虎隊的飛機一直護送我機完成任務，至保山上空始行脫離，全部降落保山機場。

5月6日、7日，飛虎隊第1中隊隊長尼爾又分別率領8架P-40戰斗機從保山機場起飛，掩護中國空軍的6架轟炸機前往惠通橋西岸的碼頭、公路上空，對日軍的人員、車輛和物資進行轟炸和掃射。任務完成后，飛虎隊仍護送中國空軍的轟炸機至保山上空始行脫離。

5月27日，中國空軍第2大隊中隊長張鳳瑞率3架SBⅢ轟炸機于下午1點32分自昆明起飛，于下午3點09分在保山以東20公里處，與8架飛虎隊戰斗機會合，飛向芒市。此行，飛虎隊出動4架P-40B型戰斗機，全程為中國轟炸機護航，另以4架P-40E型戰斗機加掛小型炸彈，執行轟炸龍陵的任務。飛虎隊和中國空軍飛行員密切配合，不僅順利完成了轟炸任務，還飛至龍陵、芒市、惠通橋一帶偵察敵情。

5月28日，中國空軍第1大隊大隊長陳御風率3架SBⅢ轟炸機于下午2點27分自昆明起飛，于下午4點02分在保山之北，與飛虎隊10架P-40戰斗機會合后，前往騰沖、龍陵轟炸日軍。這是飛虎隊最后一次為中國空軍轟炸機護航。

5月31日上午，情報稱有兩批日機正向昆明飛來，有襲擊昆明的跡象，飛虎隊分別于9點40分和10點15分，從昆明基地起飛8架和7架P-40戰斗機升空攔截，但均未與敵機相遇。這是飛虎隊在云南境內最后一次執行作戰任務。

此后，飛虎隊移防重慶、桂林等地，并于7月4日正式解散，編入美國陸軍第10航空隊第23戰斗機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