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

李國堅

我的水量小，一旦忙著事就忘記喝茶。我多數喝白開水，很少喝茶，但喝起茶來又停不下來。

對于中國人來說，喝茶成了一種生活習慣。家里來了客人，第一件事就是泡茶，泡茶是一種禮節。即使鄰居來串門，主人也會熱情地說：“我泡杯茶給你喝。”鄰居推辭著說：“剛剛喝了，不用客氣。”這茶注定是喝不成的，串門并不是討口茶喝，嘮嘮家常打發一下時光。喝茶就是一句客氣話，鄰居告辭，主人說：“讓你空坐了半天，茶都沒喝上一口。”鄰居也來一句客氣話：“信不得，經常來。”大概那時的鄉下比較窮，買不起茶，也沒有閑工夫喝茶，喝茶就成了一句客套話。

喝茶有時另有所指。有一次，和父親合得來的同事陳老師來家聊天，聊到了半夜。冬天夜深很冷，母親起身說燒茶喝，陳老師攔了半天，母親還是燒了茶。這茶沒有茶葉，就一碗白開水泡紅糖再加上兩個水煮雞蛋。我們也跟客人沾光喝，這實際是一種小吃，也叫茶。前幾年我在廣東做皮鞋時，發現本地人有喝早茶和下午茶的習慣，遇到一家茶廳進去一看，原來是吃點心的地方。我家紅糖泡的炒米茶也算一道點心吧，平時來了親戚，母親說燒茶喝，端出來竟然是一碗荷包蛋。

其實我們也喝茶，茶是粗茶，夏天里家家都喝。那時，母親晚飯前總要先燒一鍋開水，撒上一把粗茶，然后灌滿瓦壺，盛滿瓷盆，連熱水瓶都裝了。我們飯后喝攤冷的茶水，第二天也喝，并沒有隔夜茶的餿味。我現在懷疑那粗茶可能不是真正的茶，因為隔夜茶是不能喝的。被開水泡開的粗茶如秋天的一片片灰褐色的樹葉，茶水呈淡淡的紅色，沒有茶的味道。粗茶大概是某種植物的樹葉，清熱祛暑倒是真的，舀上一杯，“咕咚、咕咚”幾口喝下肚，真解渴！這樣喝茶是不受愛茶人待見的，說這是如牛飲，頗有鄙視的味道。他們哪里知道，這樣的粗茶就得如此暢快淋漓地喝，才能解渴解暑。那些不穆不稽之人怎知道農人之苦樂？

前幾年父親得了心血管疾病，治療了一段時間沒有痊愈，聽說茶能夠消除血管壁的脂肪，能預防動脈硬化，也開始喝茶。我和姐姐逢年過節買了不少茶葉，像碧螺春、龍井茶，甚至有些苦的普洱茶也買了一些。父親并不怎么愛喝茶，記起來才喝，一時喝不完的茶葉都放在冰箱里冷藏著。去年過年回去，我買了幾包紅茶帶回去給父親喝。父親說冰箱被茶葉塞滿了，我告訴父親說，紅茶預防動脈硬化的功效比綠茶好，還養胃。父親聽了，每天泡我買的紅茶喝，每次周末我回縣城，父親把朋友送的碧螺春、龍井茶都塞進我行李包。父親說他和母親喝不完，有我買的紅茶也就夠了。

至于說紅茶對父親的心血管疾病有沒有改善作用，我不知道，父親也不知道，但父親說，紅茶喝著平穩，感覺好些。這里面，多多少少有心理上的作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