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席草情

馮學(xué)青

席草，是一種溫情的草，柔軟、秀氣而有韌性，可以編織草席。

手工編織的草席柔軟輕便，易洗易干，涼爽耐用。新織好時帶有燈芯草淡淡的青草味，很是好聞。那時農(nóng)村每家的孩子都有三五個，大人也沒有那么講究，小孩夜里尿尿，直接透過草席漏到地上，濕了的那塊照睡，沒有空去經(jīng)常洗席子，任由席子被尿浸泡又自然干，往往一張席子其他地方都好好的，就孩子睡的地方爛了。

在我讀小學(xué)階段，我家每年會織出大大小小100多張席子，每張大席子最多可以賣到八塊錢，小的賣四五塊錢，如此算來，在那個年代是一筆可觀的收入。我父親說我家的第一輛永久牌自行車是靠賣草席買的，接著有了鳳凰牌衣車，再后來，把房子粉刷一新，購進(jìn)兩個大衣柜和一套木沙發(fā)，還給教書的姐姐買了手表，這樣的裝備進(jìn)了山區(qū)的農(nóng)村家庭，是很值得炫耀的。

我家的席草地在小溪邊，父母去席草地勞作時間總是在生產(chǎn)隊收工后的傍晚。我常常跟著父母去，我會幫忙拔雜草，會幫父母把割好的席草整理順直，但我往往只做一會兒就受不住同伴的誘惑，到小溪邊玩水、抓蚱蜢。抓到蚱蜢，用一根派不上用場的席草剝成細(xì)絲系住蚱蜢的腰身，放到溪水里游泳，間或到田壟邊摘地稔，還有叫不出名字的野果吃，往往玩興未盡，父母就叫收工了，才懶洋洋地幫忙扛著一小撮席草踏著暮色回家。

每個夏夜，晚飯一過，父親就拉亮門口的一盞15瓦的路燈，拿出他自制的尺子來度量席草。度量完分好類后就開始破草，粗壯而且夠長度的上等草占的分量最大，那種草父母一般不讓我和弟弟破，怕我們破不好，影響織成席子的美觀，賣不到好價錢，一般都是分給哥哥姐姐破，我和弟弟只準(zhǔn)破次等草。破草也要講究技術(shù)，用刀子從中問破開，但是要求分開兩半是均勻的。在昏暗的路燈下，我們一家就為新割回的席草忙碌。

編織一張草席要經(jīng)過摘草、曬草、紡線、穿線、織席、曬席等十多道煩瑣而細(xì)膩的工序。其中，最主要的一道工序是織席。編織時，需要兩人配合，一人在旁邊往席架中插入席草，一人坐在席架旁用力上下壓打席草。送草、打壓、鎖邊……“唰”的一聲，一根細(xì)長的席草緊緊地拴進(jìn)了席面，一根連著一根，每一根都凝聚著一家人辛勞的汗水，才織成一張草席。我最最高興的是席子織好了，父親就會騎上自行車馱著草席到附近的小圩供銷社去賣，然后買一斤半斤的肉回來給我們幾兄妹解饞。不用顧慮席子賣不出去，那時有供銷社專門收購，席子按等級賣錢。所以，我最盼望的就是有席子織好，盼著父親賣完席子回來的身影。有時父親高興又有空，就會帶上我和弟弟去賣席子，父親賣完席子，揣著錢一臉幸福地帶我們在街上轉(zhuǎn)悠，再買幾毛錢的零食給我們吃。那種生活雖然不是很富裕，但踏實而滿足。

80年代末，我們村里的壯年勞力都外出打工，手工編織的草席在市場上漸漸失去優(yōu)勢，慢慢地，種植和編織草席少了，不見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