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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

2021-10-01 03:16:51王安憶
揚子江評論 2021年5期

王安憶

今天這一講的題目為“貴族”。各位有沒有讀過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我以為《戰爭與和平》主要寫兩個人的故事,安德烈和皮埃爾。安德烈公爵經歷了1805年拿破侖戰爭,負傷養傷,解甲歸田;又經歷妻子在分娩中去世,留下一個兒子,讓他做了父親;他蟄居鄉下兩年,管理莊園,解放農奴,推行醫療和教育,身心開始復原,逐漸擴大社交圈,終于出山了。其時,俄國上層的自由主義者正在醞釀司法、行政和財政改革,安德烈也呈交了軍事條令的意見書,他給人的印象更接近改革派,但是他卻自稱孟德斯鳩的信徒——孟德斯鳩是法國十八世紀啟蒙思想家,主張開明的君主立憲制,他說:“君主政體的基礎是榮譽,我認為這是無可爭議的。貴族的某些特權,我認為是維持這種感情的手段。”安德烈不是保守派,可是他覺得不能取消貴族,因為貴族可以幫助我們保持榮譽的概念。那么,貴族究竟是怎樣的一種人類?我們之前談到過簡·奧斯汀所寫的那些沒有嫁妝的女兒,也許就將孤老終身。在貴族階層,嫁妝不會成為問題,比如我們今天要講的安娜·卡列尼娜,她本就是婚姻中人。對他們這些人來講,吃穿無須顧慮,生計無須顧慮,婚聘無須顧慮,他們被赦免了現實的義務,取而代之以務虛,他們迫切要解決的事情來自精神的領域,關乎命運的大事情在這里發生。很有意思的是,小說里的貴族家庭往往面臨頹敗的處境,比如《戰爭與和平》,羅斯托夫伯爵家的公子尼古拉,喜歡表妹宋尼雅,但這表妹是個孤女,寄養在他們家,當然談不上什么嫁妝,而羅斯托夫家的財政也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他家的女兒,小說女主角娜塔莎,到莫斯科覲見未來的公爹保爾康斯基公爵,遭受到冷遇,除了老公爵的怪癖,多少還是因為寒酸。宋尼雅也很明白,慷慨地退出,讓表哥尼古拉和安德烈的妹妹——瑪麗雅公爵小姐成了一對。這樣處處可見的敗跡,多半因為批判現實主義小說產生的時代,正是社會激烈動蕩、近代資本主義上升階段,古典浪漫主義文學已經過去,人類走進粗鄙卻生機勃勃的現代歷史。就像上一講說的,階級的更替是最能出故事的。回到《安娜·卡列尼娜》,我想大家都記得開頭的那句話,“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各不同”,說的是安娜的哥哥奧勃朗斯基家,他們家大概是整個安娜·卡列尼娜的社會關系網里面最狼狽的一家。錢永遠不夠用;奧勃朗斯基公爵的風流艷事永遠沒個完;孩子永遠不嫌多,到故事開始的時候,已經活了五個,死了兩個;傭人們永遠在流動;售賣妻子陪嫁的山林已經上了議事日程!除他們家以外,我們在這里還看不到一個如此拮據的人,而這一家的財務困境也不是不可解決,妹妹安娜讓出自己一部分產業給他,就緩和了窘況。所以,對于托爾斯泰這樣的作家,他交給自己的問題,不是回答日常的生存之道,而是人的物質屬性之上,是不是還有著天賦的靈魂的使命。從哪里來,往哪里去,產生于偶然,還是必然,感知的存在以外,有沒有一種理智的運動?否則我們怎么解釋思想,它活躍在個體的內部,作用于人們的行為。我們在托爾斯泰很多小說里,或者說是在俄羅斯同時期作家的很多小說里,都能看到這種在苦悶中突圍的企圖。

很顯然,托爾斯泰將這項務虛功課交給了貴族階層,那么我們先來對貴族的生活做一些想象。已經說過貴族不需要考慮吃飯問題,那么他們如何打發時間?他們可是有大把的時間。有一個消遣,就是打獵。托爾斯泰很醉心于表現打獵的場面,氣勢壯闊、激情奔騰。我時常想這些闊人們為什么醉心于這么一項活動?穿著破舊的衣服和鞋,徒步走過沼澤,在倉房的干草堆上過夜……為什么想出這些鬼點子?我想他們其實是想讓自己退回到野蠻。他們想做野蠻人,想象自己在原始社會。人類文明進化開弓沒有回頭箭,退是退不回去的,那么就做一個游戲,一個成人游戲。

1992年吧,我到柏林,正巧顧城夫婦也在,參加文化局一年期的寫作計劃。當時他們去荷蘭鹿特丹詩歌節,幾天以后回來,帶了一群中國留學生找我玩。關于他們所在的新西蘭激流島,以及他們的故事和結局,已經成為一個浪漫而殘酷的傳奇。遠離塵世,童話小木屋,原住民毛利人,太陽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事實上,這個小島是旅游勝地,觀光客從奧克蘭順道就過來了,當然,顧城的悲劇又給它增添了熱點。那一天,他的妻子謝燁,說了一句話,她說,在現代社會過原始人的生活是非常奢侈的。我覺得她這話很有意思,可以用來解釋狩獵這個模仿野蠻人的游戲,需要很多物質條件,這些條件是在消費社會以外,好比《唐頓莊園》大女兒瑪麗說的,不是買,而是繼承。小說中的列文也說過差不多同樣的話,他從心底看不上爵位的封號,說:“我認為我們這些人才是貴族——至少,我們的淵源可以追溯到三四代祖宗。”再說狩獵,首先,要有領地,馬隊奔跑幾個晝夜也不出邊界,草原、丘陵、河流、沼澤、鳥群棲息地、野生動物出沒的森林,今天富豪的高爾夫球場大概就是微型版。其次,要有裝備,槍械不說了,即便是《戰爭與和平》里,每況愈下的羅斯托夫伯爵家還有一支打獵隊。讓我們檢閱它的陣容:五十四條狼狗,由六個獵犬手帶領;四十多條靈緹,由主人攜八個農奴管理;一百三十條狗;二十多名騎馬的獵人。第三,就是有閑,規模浩大的游戲,不僅需要廣闊的空間,還要有充足的余暇。安德烈的父親保爾康斯基公爵的消遣是高等數學和車床,前者是古代哲人的思想演練,后者則是手工業勞動。還有一項活動,叫作游戲也許輕佻了,因它帶有嚴肅的意味,或者該稱之為“實驗”。我們從托爾斯泰自己的生活經歷里就能看到,就是回到土地上,做農人的活計,割草、飼養、種地,這又是為什么呢?難道僅僅為了下沉階級,實現人道主義公平社會?可托爾斯泰并沒有出讓農莊的所有權,放棄地主的身份,甚至,他借小說人物安德烈的口,公然主張君主立憲制。當然,俄羅斯這一時代的作家,多半是民粹主義者,我以為在他們其實有著更加迫切需要解決的困境。《安娜·卡列尼娜》里,我們看到有一個人物仿佛托爾斯泰的變身,就是列文。當列文在莫斯科求婚受挫,準確說他每一次去莫斯科總是受挫,或者是他的哥哥病得要死,卻還抵制他的善意;或者他愛的女孩子愛上了別人;或者他申辦文件,得不到順利的批核,反正,總是無功而返。他回到農莊,受傷的心情會得到撫慰,和農民一起勞動,使他感覺踏實。后來,列文得到了他心愛的女人做妻子,生了孩子,然而短暫的平靜之后,抑郁又襲來了。這種心理病癥周期性地發作,令他不知所措。他會驚訝他的農人,他們吃得很差,穿得很差,住得更差,兒女成群,吃口一大堆,可是他們卻有著快樂的天性,這種快樂有時候也會感染他,當他和他們一起勞動和休憩,能享受到一種平靜,他甚至是羨慕他們的。我想,他羨慕他們的是什么?他羨慕的是,在社會還沒有分工的時候人的生活:生產和消費,物質和精神,生計和美學,過程和目的,融為一體;用勞動掙得衣食,同時實現了人生的價值,獲取價值使人自信,自信又給予愉悅,愉悅則帶來美的感受。我想列文或者托爾斯泰,他們其實是渴望回到一個混沌的原始狀態,但可惜的是回也回不去了,他們都是文明人,只能依靠理性,尋求類似我們中國人天人合一的哲學境界,在現實開辟抽象世界的入徑,這就是托爾斯泰們的努力吧。

現在,我們就來談談安娜的故事。這故事實在是太著名了,幾乎是普及性的閱讀。然后又有很多派生的文化產品,電影、舞劇、歌劇、音樂劇。我們可以看到在這些移植的劇目里,表現的多是一些具有標志性的情節。比如,列文向吉娣求婚,可是吉娣在等待伏倫斯基的求婚,然后安娜出現了——于是,這一場舞會便關乎許多人的命運,吉娣以為伏倫斯基會邀請她做瑪祖卡舞的舞伴,瑪祖卡舞是全體男女青年都要成對參加的舞曲,如果一個女孩子沒人邀約的話,是很沒面子的,尤其是她,吉娣,已經有一個公認的求婚者,她一直在等他,可是一直沒有等到,原來伏倫斯基和安娜成了一對。再比如,伏倫斯基賽馬,從馬背跌落,安娜大驚失色,忘記自己的身份,引起人們的注目。還有,安娜離開丈夫卡列寧,和伏倫斯基出走,偷偷回來看兒子被逐。當然,最觸目驚心的一幕,是安娜葬身車輪之下。這些都是很典型的場面,當我們想起《安娜·卡列尼娜》,眼前出現的就是它們,它們確實是整部小說中集合了戲劇沖突,同時富有表現力的部分,因此也是被電影、電視、舞臺等等直觀藝術更經常采用的段落。

那么我現在想說一些小說里,在我看起來比較重要,但是在別的形式也許會忽略,或者說不方便表現的內容。這就是小說的好處了,小說可以表現復雜的涵義。方才說的,影視舞臺擅長表現外部動態,有許多根據小說改編的電影《安娜·卡列尼娜》,我們舉個比較近的例子,蘇菲·瑪索演的那版“安娜”。我們大家可能都會記得一個輝煌的場景,就是吉娣非常高興地等待伏倫斯基來求婚,她穿著粉紅色的舞裙,雙手提著裙裾,穿過一扇扇的門,向鏡頭飛奔而來,讓我想起中國唐代詩人杜牧“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過華清宮》)的詩句。語言文字就是這樣,它無論怎樣描寫也做不到直接呈現場景的生動鮮明,它的功能在于提供聯想,一旦喚醒共情,氣象便無限擴張,洇染漫流,溢出畫面。事物外部的活躍性底下,其實還潛藏著同樣甚至更激烈的運動,因其隱蔽常常被我們忽略,讓我們來看看那是一些怎樣的情節。伏倫斯基和安娜邂逅、熱戀、幽會、懷孕、生女、同居,伏倫斯基辭去近衛軍職位,雙雙退出社交圈,一連串的大動作,激情浪漫犧牲奉獻都演繹過了,接下來的日子是什么?他們離開彼得堡去歐洲旅行,然后在意大利一個小城,租賃一座別墅,安頓下來。克服重重險阻,有情人終成眷屬,安娜享受著兩人世界的種種樂趣,伏倫斯基也過得悠閑自在,學習美術同時研究意大利中世紀文化。他們離群索居,彼此的愛情已足夠充實生活。在這個偏僻的小地方,也沒什么同階層的社交圈,他們的交游只限于兩個人,一個是伏倫斯基在貴胄軍官學校的同窗高列尼歇夫,另一個是畫家米哈伊洛夫。前者是個自由派,后者呢,其實是個不得志的藝術家,這些結識意味著他們也已經從主流退到邊緣。畫家米哈伊洛夫給安娜畫了一幅肖像,出乎意料的好,非常傳神,伏倫斯基都感到驚訝,他以為——“要像我這樣了解她,愛她,才能抓住她那最可愛的靈魂的表現。”隨即他找到了答案——“但這表情是那么真摯,使他和其他人都覺得他們早就熟悉了。”直截了當地說,就是熟視無睹。譯者草嬰先生用了“真摯”這個詞,我想是有過掂量的。就像之前吉娣第一次見安娜,印象是“十分淳樸”。上流社會的浮華世界里,安娜可以說是赤子,明眼人立即將她與環境區別開來,被她吸引了注意。但是,共同生活磨蝕了人的感知能力,也許,還有更殘酷的原因,那就是離開背景的襯托,異質性便漸漸湮滅于普遍之中。他們在這個意大利小城,值得記載的大約就是這么一件小事,但是卻帶有先兆的意思,安娜和伏倫斯基的關系的走向,在此稍露端倪。就這樣,平靜的生活很快就變得沉悶,他們回國,重新進入彼得堡的社交圈。那些電影、戲劇、舞臺的標志性場面出現了,安娜去看歌劇,遭到冷遇,探望兒子,被丈夫趕出。伏倫斯基的境遇卻大不相同,他原先的生活似乎回來了,母親哥嫂照常迎接他,老朋友也是,仿佛什么事情都沒發生一樣,而且,他又有了新任命的機會。本來親密無間的他們,此時有了分歧,說不準還會發生什么,于是,他們又一次離開彼得堡這個是非之地,去了鄉下,伏倫斯基家的莊園。

我們是通過安娜的嫂子陶麗的造訪,目睹他們的生活,安娜很快樂地對客人說了一句話,她說:“這里簡直就像個小宮廷!”好,現在來看看安娜的“小宮廷”里有些什么樣的人物。女賓華爾華拉公爵小姐,是安娜的姑媽,一個老小姐,一輩子都在闊親戚家當食客;男客有維斯洛夫斯基,也就是吉娣的表兄弟,在彼得堡和莫斯科兩地的社交圈很出名——這個人物我想多說幾句,他的生相和性格,很像《戰爭與和平》中的皮埃爾,行動笨拙,玩世不恭,貌似時髦,其實天真得很,向女性亂獻殷勤。他跟著列文打獵,積極性很高,卻不懂此中規矩,盡是添亂,但列文很快就喜歡上了他,因為他心地善良,舉止文雅,受過好的教養,說一口漂亮的英語和法語——倘若不是《戰爭與和平》 (1863-1869)在先,《安娜·卡列尼娜》 (1873-1877)在后,我會以為他是皮埃爾的雛形,也許托爾斯泰身邊真有這樣一個人物,他會屢屢出現在小說里,有時候是成熟完整的形象,有時候,只是一個萌芽或者蟬蛻,在這里,他擔任的只是歌劇里諧謔的段落;第三位是本縣首席貴族史維亞日斯基,他可以說是俄國知識分子的典型代表,思想持自由派民粹主義,骨子里認為農民是低端人群,需要啟蒙進化,不齒政府國家,卻投身實際事務,主張農業技術化改革推進經濟,主張婦女解放,自己的妻子卻過著依附的生活,他原本是列文的朋友,其時卻在伏倫斯基的田莊督工建造醫院;再有一位土施凱維奇先生,他慣在豪門世家做清客,先是培特西公爵夫人的紅人,甚至和培特西有一腿。培特西是誰呢?伏倫斯基的堂姐,安娜的閨蜜。她得知這兩位有情人沒有正式結婚,就和安娜疏離來往。土施凱維奇如今投到“小宮廷”門下,陪維斯洛夫斯基劃游艇,又陪華爾華拉公爵小姐打網球,伏倫斯基對他的評價是:“他喜歡裝成什么樣子,你就只能把他當成什么樣的人”;上桌吃飯的還有年輕的醫生華西里·謝苗諾奇、德國管家和建筑師。如此一眾人,似乎都是被放逐的流民,集合在此地,作了“小宮廷”的臣民。

看得出來,安娜用心經營著“小宮廷”,富麗堂皇,幾乎稱得上窮奢極侈,法國墻紙,全套英國裝備的育兒室,正餐的晚禮服,連侍女的裝束都很摩登的。傭人的下房、養馬場、馬廄、草地網球場、刺槐和丁香構成的天然籬笆,高聳的紅色建筑還在施工中——這是一所現代化的大醫院,也是伏倫斯基的試驗場。可是,陶麗告別小姑子,回列文莊園途中,馬車夫卻向她抱怨,主人只給了三斗燕麥喂馬,“只能當頓點心吃”。這個小小的細節能證明什么呢?闊綽底下其實是拮據?沒有待客之道?摳門?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但這令人掃興的一節,卻仿佛點睛之筆,挑明了造訪中所有的不適宜,沒有發生什么要緊的事故,就是這里那里的一點點不適宜。后來,在和伏倫斯基越過越頻繁的齟齬中,安娜氣惱地想道:“她千辛萬苦為自己建立了一個小天地,以度過她的痛苦生活,卻被他殘酷地摧毀了。”事實上,這個“小天地”本來就十分脆弱。沒有合法的婚姻關系,沒有同階層的認同和接納,沒有社會生活——這是最重要也是一切后果的總和,孤立的愛情到底能夠存活多久,能不能充實虛空的精神?安娜死后,伏倫斯基志愿去塞爾維亞參加土耳其戰爭,像是負氣,又像是自罰,或者以犧牲來贖罪,之前的安德烈已經在《戰爭與和平》里嘗試過了,結果并不樂觀,聯想到托爾斯泰的晚年,精神世界似乎是無限的浩瀚,終其一生也走不到目標地。

這是安娜和伏倫斯基,他們的色彩太過鮮明和響亮,難免掩蓋了另一條線索,列文和吉娣。我們都知道列文求婚失敗回到農莊的經歷,但很可能忽略了吉娣,她如何度過這段難堪的日子,而在這里其實真的發生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是完成托爾斯泰意圖不可缺少的部分。我們沒有注意到,吉娣她生了一場大病,請來各路醫生,開出各種藥方,都不生效。后來采納了一名年輕醫生的建議,出國療養,于是,父親母親帶著她,前往德國法蘭克福。法蘭克福周圍有很多溫泉,他們找了一處療養地住下了。他們租住的房子、聲望、交游,對周圍施加影響,很快聚集起一個國際化的上流社會。一位德國公爵夫人,一位也是來自德國的伯爵夫人和戰爭中負傷的兒子,一個英國貴族家庭,等等,因循族群文化的本能,他們來往最多的依然是俄國人,莫斯科的一對母女和一位上校,一位施塔爾夫人,態度十分倨傲,她的女伴華侖加小姐,是特雷莎嬤嬤類型的人物,沒有結婚,青春已大,外形和神情都呈現枯萎的趨向,卻不給人世俗的老姑娘的印象,而是帶有獻身的宗教氣質,她不僅照顧自己的雇主,同時慷慨地服務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稍后還來了一對俄國男女,先生是列文的哥哥尼古拉,從大學開始,便以各種形式挑戰現行制度,與自己的階層決裂,或者苦行,或者墮落,這個沒有名分的女人就是后者的證明,其時,尼古拉顯然身有沉疴,神情乖戾。吉娣和華侖加很投緣,彼此吸引,做了朋友,她們一起照顧貧病的人,這些受罪的人幫助吉娣轉移了注意力,與此相比,她的那點煩惱顯得太奢侈了。她們的服務對象里有一個畫家的家庭,吉娣和他一家相處得很好,可是有一天,畫家的妻子開始拒絕見吉娣,大家包括吉娣自己都心知肚明,那位德國公爵夫人和吉娣說過這樣一句話:“凡事不宜走極端。”她的父親,元氣旺盛的謝爾巴茨基公爵,體格強健,生性快樂,對任何事物都興致勃勃,他的在場映襯出她們施行慈悲的那個人類的孱弱,看著讓女兒攪亂心意的畫家,不禁“啊呀呀”感嘆道:“ 可憐的人!”這無疑是給吉娣的熱情潑一盆冷水,她的善意并沒有帶去什么好處,反而讓彼此難堪。因為她就是她,年輕、美麗、充滿魅力、前途光明,不是華侖加——“她仿佛猛醒過來,覺得要不作假,不說假話,維持她理想的精神境界,那是多么困難哪。”這是很有意味的一節,我想到托爾斯泰同時代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長篇小說《卡拉馬佐夫兄弟》。卡拉馬佐夫是地方上的一個地主,有三個兒子,在不同的境遇里成長,自生自滅,這個家庭第一次團聚是因為財產的訴訟,其時,小兒子阿遼沙在修道院修行,修道院長老佐西馬邀請他們全家到他的修道室會晤,也是幫助調節的意思。細節不說了,總之是一場極其失敗的聚會,父親和兩個大兒子出盡洋相,詆毀神圣,無視倫理,簡直誨淫誨盜,長老無言以對,最后在那無恥的父親跟前跪下深深叩頭,仿佛耶穌基督為世人贖罪。這場事故之后,長老對阿遼沙說,等自己被上帝招去,他就離開修道院,阿遼沙不明白為什么,長老說了這樣一段話:“這里暫時不是你的地方,我祝福你到塵世去修偉大的功行。你還要走很長的歷程。你還應該娶妻,應該的。在回到這里以前,你應該經歷一切。還要做好多事情。”也像曹雪芹《紅樓夢》,馬道婆施法,王熙鳳和賈寶玉神智不守,眼看氣息微微,百般用醫無果,正絕望時候,來了一僧一道,將賈寶玉的玉托在掌上,念了幾句,其中一句是“卻因鍛煉通靈后,便向人間覓是非”,還有一句“沉酣一夢終須醒,冤孽償清好散場”,僧道將玉還回去,兀自離開,并沒有立時帶走寶玉,因為“是非”未了,“冤孽”尚須清償。但是從這里又能見出東西方哲學的分歧,長老讓阿遼沙到塵世修行是主張積極行動中洞察人生要義,僧道則是在既定的運數里完成義務,是被動的宿命論。兩者有區別,共同的一點是,時機沒有成熟,不能拔苗助長,超前到達目標。即便是中國的禪宗六祖慧能“見性成佛”,還要在師傅門下擔水掃地許多年的時間呢!后來,吉娣和列文結婚成家,接到列文的哥哥尼古拉病危的信,尼古拉就是溫泉療養地見到的那個人,和娼妓出身的女友同居。吉娣不顧列文反對,執意要跟列文一起去探望。列文認為,兩個姘居的男女,住在骯臟的小旅社,周圍都是曖昧的留宿的人,還有死亡,都是不潔的褻瀆,都會玷污他的妻子。可是吉娣坦然接受這一切,她與大伯子的女友合力收拾房間,給病人換上干凈的衣服、被褥,請醫生聽診,到藥房配藥,安排飲食,仿佛眼前的生命不是即將消失,而是有長遠的時間,在溫煦的氣氛中送走了病人,這大約就是長老對阿遼沙說的“還要做好多事情”中的一件吧,吉娣絲毫沒有一點作假地接近了她“理想的精神境界”,并且還在繼續向前,那就是,她懷孕了。

我以為,安排吉娣懷孕的情節,是托爾斯泰企圖拯救出虛無的努力,他一直在設計現實中“理想的精神境界”,養兒育女是一條出路,但是對男性們似乎收效甚微。《戰爭與和平》中皮埃爾度過空虛的日子,從荒唐的婚姻掙扎出來,經過靜思和流徙,終于走入合情合理的生活。他愛娜塔莎,娜塔莎簡直是上天的恩賜,生產和哺乳讓她增添了地母的氣質,他愛擁簇在膝下的孩子們,可是,卻并不滿足。在一個冬至尼古拉節前夜,他把妻子兒女留在妻舅家里,獨自一人去了彼得堡,說好三個星期,結果延宕到六個星期,這段日子他在做什么呢?我注意到作者特別標明時間,1820年12月5日,“1820”的年份也許可以忽略不計,“冬至尼古拉節”在俄歷意味什么也不了然,但“12月”這個日子則有著微妙的暗示,我們知道俄國“十二月黨人”的歷史事件,貴族革命者發動推翻沙皇的武裝起義,那是在五年以后的1825年。前期準備當是早已開始,十九世紀初,受法國大革命影響,俄國青年就成立“南方協會”“北方協會”等等革命組織。皮埃爾從小生活在法國,1805年方才來到俄國,不定就是巷戰中的一員。從彼得堡回家,和妻舅尼古拉大談國事,政府的腐敗,司法墮落,軍隊渙散,教育荒廢,因此,人人都在等待變革。他透露出他身在某個聯盟里面,口號是“不能光談道德,要獨立和行動”。再說列文,在他看來,“將為人父”只是一個和死亡同樣不可思議的謎。吉娣分娩,他十分煎熬,終于母子平安,仿佛失而復得,有那么一瞬間感到無比幸福,可是嬰兒卻沒有給他絲毫快樂的感情,而是“難堪的恐懼”,這種“恐懼”,我想和他向來的對存在的懷疑同出一源,“他唯恐這個嬌嫩脆弱的小東西將來吃苦”,可不是嗎?他自己正陷入其中呢!新的生命不僅沒有緩解他的困頓,反而外化成客體,變成顯學。有時候,我會幻想,如果安娜能夠順利離婚,和伏倫斯基成為合法夫妻,她是不是能夠安靜下來,伏倫斯基的母親說的“這種不要命的熱情”平息了,她是不是也會像吉娣或者娜塔莎享受著天倫之樂?可是,原先她和卡列寧不也是一對?有兒子,將來會有女兒,可惜的是,沒有愛情。愛情又是什么呢?中國明代湯顯祖在談到《牡丹亭》中的“有情人”杜麗娘的時候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死且是可變通的,杜麗娘不是起死回生了嗎?還有三生石指日可待。東方式的樂觀主義卻解釋不了窮究到底的實證主義命題。然而,在托爾斯泰晚于《安娜·卡列尼娜》十二年動筆,長至十年完成的《復活》 (1889-1899)中,在結局處我們終于看見了一個和諧的家庭場面。

我們都知道聶赫留朵夫這個人物,懺悔之心驅使他陪同馬絲洛娃走上流放的行旅,同時他堅持為她活動減刑,打通無數關節,又無數次碰壁,最后走進西伯利亞首府,拜見地方長官。這是一個具有自由思想的將軍,曾經懷著人道主義的熱情投身職業生涯,但現實摧毀了青春和理想,于是他沉湎酒精,麻痹精神,但依然保持著人之常情,他接受了聶赫留朵夫的請求,并且邀請其到府上吃飯。走進將軍家,過往的熟悉的生活仿佛回來了,豪華的宴會、美味的吃食、鋪排的裝潢,將軍夫人曾在宮廷做過女官,有著舊式的貴族風度,很照應他。在座的有將軍的女兒女婿,副官,一個游歷豐富、見多識廣的英國人,一個年輕的金礦主,還有個西伯利亞邊城的省長,這是一個樸素親切的沙龍。經歷過艱苦的生活、荒漠的風景、受罪的肉體、墮落的靈魂、暴力、疾病、垂死,這里的一切格外讓他感動,他看見了合乎人道的生活。將軍的女兒羞怯地要求他看看她的一對龍鳳胎寶寶,育兒室里幽靜的燈光下,孩子們熟睡著,女娃娃長長的卷發披散在枕上,甜蜜地張開小嘴,男娃娃則像個西伯利亞人。這才是人應該過的生活,沒有傷害,沒有屈辱,遵守道德的戒律,同時向周圍釋放善意。我覺得托爾斯泰讓吉娣走出苦行的嘗試,給她再一次機會獲得列文的求婚然后欣然接受,大概已經萌發了這樣的人生觀念。而將軍女兒為人妻母的幸福,也大概是接續起吉娣的命運。托爾斯泰總是將精神救贖的希望寄托在女性身上,使她們有一種天賦,能有效地將務實和務虛合二為一,是孕育生命給予的責任心,還是身處社會邊緣,疏離于宏大歷史主流,得以自我養育,自給自足,就像初民,又像進化完全的人類。所以,不論托爾斯泰有意還是無意,總是讓女性來支援男性。《戰爭與和平》的娜塔莎,給了皮埃爾歸宿;《復活》的馬絲洛娃帶聶赫留朵夫走入西伯利亞,踏上自我放逐的苦旅;列文呢,吉娣——在這些女性中間,最天真單純馴從,娜塔莎和馬絲洛娃都是犯有過錯的,曾經誤入歧途,而吉娣最是無辜,最無人生閱歷和經驗,可偏就是她每每救列文出烏有之鄉。她虔誠的信仰,是對無神論丈夫惟一的抵抗,她說服尼古拉哥哥接受圣餐,行涂油禮,臨終禱告,從容面對死亡;當她在分娩中受苦的時候,列文身不由己地禱告上帝“饒恕我們,救救我們”;在暴風雨的森林中尋找吉娣和孩子,大樹橫劈下來,列文又一次地禱告上帝,“千萬別砸著他們哪”,看到大人孩子安然無恙,他喃喃道:“贊美上帝!”所以,不是吉娣自己,而是她所借助的上帝的力量,在幫助列文。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同時也是虛無主義者,因為不相信不可解釋的力量,什么都要弄個明白,吉娣卻允許這力量的存在。安娜卻是個異類,她尖銳地分離了物質和精神,互不通融,伏倫斯基的母親將其歸于“不要命的熱情”,在吉娣眼睛里,“十分淳樸”之下,有一種“極其殘酷的東西”,那就是不惜將任何事物包括自己毀滅的決心。她赴死的一段驚心動魄,不在于發生了什么了不得的變故,而只是出自任性,鬧脾氣,可這脾氣鬧大發了,就像一個菌,迅速發酵、發酵,終于釀成大禍。安娜的死有時候讓我想起托爾斯泰晚年的離家出走,死在一個車站,他讓他的人物最終都與生活和解,惟有安娜,把對抗堅持到底,似乎給自己埋下一個伏筆。愛情、婚姻、養育、繁衍子孫,都沒有解決人生到底是什么的問題,生命有限,思想卻是無限,如臨深淵。托爾斯泰筆下的人物,包括他自己,都熱衷于改革農業,解放農奴。他們大多是從政治中心退回到田莊,仿佛田莊是一個社會的縮版,可供實驗理想的新世界。安德烈是這樣,皮埃爾是這樣,列文這樣,伏倫斯基也是,聶赫留朵夫還是!這說明他們也曾企圖從具體著手,向抽象進發,結果又都是差不離。先是受阻于現實的障礙,每一項計劃都是牽一發動全身,舉步維艱,說實在,他們都是思想的巨人、行動的矮子。行動的困難加劇了思想任務的沉重,越發懷疑存在的合理性,于是,又一次陷入空茫。這一次比上一次陷得更深,所謂爬得高跌得重。總之,每一次努力的結果都是再下一個層級,永遠沒有個底。

讓我們回到人世間,談談華侖加,即便是這么一個配置性的人物,也有著自己的完整的故事。現在,必須要交代一下列文的長兄柯茲尼雪夫,他與列文和尼古拉同父異母,是一名哲學教授,初上場的時候,正和同仁討論一個玄學式的問題——“人類活動中,心理現象和生理現象之間有沒有界線?如果有,又在哪里?”這貌似無心的一筆,卻是列文以終身實踐來解決的難題。此時,他旁聽激辯,忍不住插嘴問:“如果我的肉體死亡了,就不可能有任何存在了嗎?”他的問題就像世人關于有沒有靈魂的俗念,引得學者們側目。我也曾向一位生命科學家提出過同樣的問題,他正在向我解釋唯物主義的詭譎,他肯定了我提問的方式——相信不相信鬼,他說“相信”這個詞很好,其實我們存在于兩個世界,一個是可感可證實的,另一個則是“信”但不能證實的,用理論化的說法,大約就是“形”和“形而上”。柯茲尼雪夫哥哥在寫一本書,最后寫完了這本書,他很滿足。這難免帶有反諷的意味,“形而上”的存在卻落實在“形”,文字和書籍,當然,發行量很低,這也有意思,即便化無形為有形,依然被排除在普遍性的理解之外。這可以解釋為知識的處境,人們生活在知識之中,卻看不見它。列文和吉娣婚后的夏季,有一大幫人在他們的莊園避暑,除去吉娣的姐姐陶麗一家,還有柯茲尼雪夫,再有一個無親戚血緣的客人,就是華侖加。吉娣生出一個念頭,撮合柯茲尼雪夫和華侖加兩個單身男女,很明顯,他們互有好感,甚至相互喜歡。女人總是有幻想的,吉娣覺得柯茲尼雪夫隨時都會向華侖加求婚,但還是要創造一個機會,去森林采蘑菇,簡直就是一出浪漫劇的舞臺。結果卻讓所有人失望,很奇怪,眼看著水到渠成,卻在一瞬間失手,好像造化走神了,兩人遲疑了一下,于是,千年好事擦肩而過,永不再來。讓我們看看采蘑菇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么。華侖加和孩子們玩耍,柯爾尼雪夫則專注于心理準備,首先他說服自己重新愛上并不意味背叛,他愛過的姑娘死去時,他曾立誓永不變心。然后再一一檢點華侖加的好處:一,懂事卻不妨礙女性的嬌媚;二,既沒有上流社會的習氣同時不缺乏優雅;三,信仰上帝并非出于懵懂而是智慧。然后他走向華侖加,他們已經走在一起,馬上就要說什么了,可是出口卻是“蘑菇”,他們討論起白蘑菇和樺樹菇有什么不同。事實上,列文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他和吉娣說:“他過慣純粹的精神生活,不會順從現實生活,可華侖加終究是現實中的人。”可不是嗎?千真萬確,是華侖加率先說出“蘑菇”,將事情帶離了方向。這個插曲式的情節我覺得是個隱喻,隱喻什么?“形”和“形而上”之間的不貫通,貫通的結果就是分裂。兩個當事人雖然沮喪,可是又感到如釋重負,似乎都明白他們避免了一種命運,像列文和吉娣,像安娜和伏倫斯基,也像之前的皮埃爾和娜塔莎,還像作者托爾斯泰自己。

那個形而上的世界最世俗的體現莫過于死亡。伏倫斯基和安娜邂逅的時候,一起死亡事件就發生在他們身邊,一個看路工,被火車倒車軋死了。伏倫斯基和安娜的哥哥奧勃朗斯基目睹了現場“血肉模糊的尸體”,安娜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是聽到的議論可能更殘酷:被軋成兩段的身子,還有,“這是最好過的死法,一眨眼就完了”。死亡在此以肉身的形態呈現,是物質性的消滅,雖然那傷心欲絕的妻子提醒人們,“家里有一大幫子人全靠他一個人養活”。除此,誰還能想到這具軀殼里寄居著靈魂這樣玄虛的東西。直要等情節走到最后,安娜撲到車輪底下,她歷歷走過的快樂和痛苦撲面而來,那無形的存在或許可有一瞬間變成有形。

伏倫斯基也有過一次自殺的經歷,安娜娩下他的孩子,掙扎在產褥熱中,他和卡列寧共同守在床前,瀕死的人在懺悔,被侵犯的丈夫在寬恕,伏倫斯基呢,自覺得墮落渺小,此時,向自己舉槍射擊,說是自殺不如說是一次決斗,驕傲的伏倫斯基向卑鄙的伏倫斯基要求恢復名譽,他們貴族不都是將榮譽看得比生命更重嗎?從某種程度上說,決斗是一種高級博弈,就像賽馬、狩獵,還有豪賭,拿命當獵物和賭注。所以我更傾向于將這次未遂死亡歸入上流社會的成人游戲,不是說它不夠嚴肅,好的游戲都是嚴肅的,而是因為它不涉及生命本體論。小說中真正的死亡事件發生在尼古拉·列文身上,如此頹唐厭世的一個人,面臨死亡的時候也驚慌失措,甚至恢復了信仰,熱烈地祈禱著。這突如其來的虔敬在列文看來,“只是一種渴望痊愈的暫時的自私表現”,可是,連他自己不也在對上帝祈告:“要是你真的存在,你就使他復元吧!”明知道無濟于事,可除此還能做什么呢?列文自以為能夠超然物外,抽象地看世界,這時候也撐不住了。有一陣子,他凝視著彌留中的哥哥的臉,苦苦思索,企圖看見面容底下的思想,只看出一個事實——“那對他還是漆黑一團的事對垂死的人卻是越來越分明了。”那“漆黑一團的事”就是死亡,沒有人從那里回來告訴活著的人他們的經驗,所謂天人兩隔,無法溝通,那確是“漆黑一團”。《戰爭與和平》里,在安德烈的理性里,認識到“生”就是“愛”,“死”呢?“而死就是我這個愛的因子回到萬物永恒的起源。”但這樂觀主義精神到了真實的境地依然抵不住恐懼,臨終時候他做了一個夢,夢里有一扇門,門外面就是死神,他稱作“非人間的東西”,他奮力抵住門,抵也抵不住,“那個叫人毛骨悚然的東西把門推開”。安娜卻是自己撞開門,最后的時刻,她就像一個玩得過火的小孩子,自問道:“我這是在哪里?我這是在做什么?為了什么?”在這質問里包含了關于人的所有哲學。我說過,托爾斯泰總是要讓他的女主角犯下過錯,象征著原罪嗎?除了吉娣,嚴格說,吉娣也有過錯,曾有一度她妄想越范做個圣人,犯下過錯好比受了洗禮,然后才能有救贖。惟有安娜,不給她救贖的機會,讓她走出門外,那里是她自己也沒有明白的終極世界。

錄音整理:陳欽銘 史玥琦 顧迪 張培 張曉旭

2019年10月11日講于浙江大學中文系

2021年5月2日整理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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