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湘
走過山坳,我剛邁進荷園,暖暖的風撲面而來。一眼望不到頭的荷田,高低起伏,綠的荷葉,有的蜷縮到一塊,也許是熬不過這濃濃的暑氣,有的荷葉干枯了,歪歪斜斜地立在滿是浮萍的水面。
故鄉其實很平淡,就是幾座山,叢林密布,荒草萋萋,可抬頭是湛藍遼闊的天宇,比城里彎彎繞繞的狹小天空要敞亮得多。故鄉也是枯燥的,那幾座山,一直沒有什么改變,植物蔓延開來,耷拉到穿山而過的路上。
在這個熱浪濃稠的黃昏,我與這一片荷田相遇了。遙遠的時空,楊萬里是在什么心境下遇到一片荷花,那清澈的眼神該是充滿欣悅,“紅香世界清涼國”,是荷的知己了。他還寫蓮子蓮蓬,愛物至此,也是一片癡情了。
故鄉把它的珍寶投射到我眼前了,我看到有蜻蜓在荷葉上拂過,它追逐一朵荷花的清香去了,它的翅膀該會帶著香味。有幾個小孩在這里追逐,他們對這種朦朧的美也有天然的親近,可他們經年之后,是否也會憶及這一片荷塘。
泰戈爾曾寫過:“感覺到南風里有一縷甜蜜的奇香。這朦朧的芳香使我渴望得心痛,我似乎感到,它是夏季尋求結束時急不可耐的跡象。”在那個滿臉胡子的哲學家眼里,這一片芬芳無比珍貴。這一片荷花,它不像世間焦躁的表情,它對每一個路人微笑。遙遠的天宇有星星升起,清亮明朗,一天的尾聲要來了。
八月荷花,它們的前世今生,在這一片土地搖曳,那黃色的花蕊涂抹了一個季節的顏色,也在賣力地和這個世界握手言和。可靜默的人兒,還在遠處踟躕,那些遠離的人,身軀和靈魂已經遁入一個無形的世界,還好有這芬芳陪伴著,讓你和大地感到一絲熟稔。
夜深了,我躺在清涼的床上,窗外是蛐蛐不知疲倦的叫聲,或許有幾只是從那片荷田跳躍而來的。
那些曾經無比堅硬的生活,似乎變得空曠一些,舒緩一些,又突然變得沉重,又有一絲希冀。如黃昏里的一片荷田,孕育著一些清香,讓你確認對這個世界的一些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