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昉
認識新發展階段就是認識該階段的特殊挑戰與機遇。我國的供給側和需求側都存在挑戰。從供需角度來說,2010年我國勞動年齡人口到達峰值,隨后進入負增長,該情況逆轉了我國勞動力供給、人力資本改善、資本報酬率和資源重新配置的效率,從而致潛在增長率的下降,形成供給側的沖擊。根據2015年聯合國的預測,2025年我國總人口將達到峰值,這將會帶來需求側的沖擊,也是一個嶄新的挑戰。
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近年來,我國的潛在增長率與實際增長率高度吻合,說明這期間沒有發生嚴重的需求側沖擊。雖然我國人口紅利消失等同比較優勢喪失,制造業比較優勢顯著弱化,制造業比重早熟型降低,進而削弱我國實體經濟和就業質量,但這總體上仍是供給側的沖擊。
供給側沖擊轉化為需求側沖擊的主要表現為出口減速和投資意愿減弱,然而,人口負增長將會進一步弱化需求因素。特別是老齡化的影響,老齡化的現狀和老齡化的預期抑制了生命周期各階段人口的消費,帶來新的需求側沖擊。
從短視角和長視角看,老齡化抑制需求的效果是慢變量,需要避免因新冠疫情沖擊將其轉變為快變量,使需求沖擊提前到來。
從短視角來看,宏觀經濟沖擊必然出現“創造性破壞”。新冠疫情沖擊了供需兩側,復蘇瓶頸則是消費。一是因為失業和就業不足的經歷抑制了居民消費,二是因為自然失業率在沖擊后往往會有所提高。從長視角來看,我國未來的潛在增長率是緩慢下行的,但在可見的未來仍將高于世界平均水平。潛在增長率水平及能否實現則是我國面臨的長期需求側挑戰。具體來看,即2050年之前潛在增長率都保持在世界平均值之上,緩慢地趨向“平均值”。
發展是解決一切問題的基礎和關鍵。隨著我國經濟持續增長,與美國之間的差距逐漸縮小,但伴隨著老齡化凸顯,學者對于能否超越美國也提出了質疑。這個質疑中忽略了我國的勞動力供給潛力特點,農村勞動力轉移將會給我國經濟發展帶來潛力。
在新發展階段,持續推動改革挖掘這個潛力,使其轉變為改革紅利,是保障我國潛在增長率的一個重要方面。同時,謹防“日本病”即長期停滯,其表現為“三低兩高”:低通脹率、低長期利率、低經濟增長率、高負債和高齡化。在長期發展中,我國一是要避免潛在增長率快速下降,二是要避免需求制約導致實際增長率大幅低于潛在增長率。
為了在新發展階段實現更好的發展目標,供給側與需求側都需要不斷改革。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應著眼于提高全要素生產率,獲得新動能。創造進、退、生、死機制,防止資源配置僵化或“逆熊彼特化”;阻止制造業發生早熟型萎縮,避免資源配置退化或“逆庫茲涅茨化”。
需求側改革著眼于促進雙循環擴大內需,特別是擴大消費需求。調整國民收入結構,保持居民收入與GDP增長同步;改善收入分配,打破阻礙消費的分配效應;加大再分配力度,實質性縮小收入和基本公共服務供給差距。
同時,我國老齡化將繼續,因為婦女受教育水平提高和避孕手段可及性提高等因素是造成生育率下降的主要原因,不可逆轉。因此,為更好的應對老齡化,降低生育養育教育成本、提倡終身學習、反對歧視、提高勞動參與率以及更普惠的養老保險制度是切實可行的辦法。(摘編自宏觀經濟智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