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里的一件事

蘇平

水很清，把程平的身影印得非常清晰。

程平用迷茫的目光靜靜地盯著水面，他在思索也在尋找，那不論是在水里，還是在哪里， 一樣，真實的自己。突然，一陣微風蕩過， 扯落一片片枯黃的葉跌入水面蕩起了一陣陣漣漪。程平的心里猛地一顫，不知不覺又到了晚秋。程平喜歡秋也更愛秋，因為秋給了他靈魂的皈依，也給了他許多詩意的靈感， 成就了程平心里藏著的作家夢。

這個近四十年的夢就像一個死胎沉甸甸的壓住了程平，讓他越來越無法順暢的呼吸。此時的程平生命里有了一聲微弱的吶喊，找回夢想找回自己。程平和眼前的山水，作了個道別。他打開車門把車上的音樂打開。啟動車子的剎那間焦慮和迷茫順著車窗飄散。程平開著車回到了他生活的城市。這個靜謐的城市，此時已是華燈初上。他找了一家店吃了碗米線，被刺激的味蕾讓他內心有了一絲興奮感。匆匆回到家，回到那間書房，開始了他的創作夢。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了程平，他一看時間，馬上就慌了神，昨晚一直構思小說的題材不知不覺到了夜里兩點，早上睡過頭了。上班時間都過了五分鐘了。昨天領導安排和幾個同事一起八點鐘準時出發去下鄉。程平急匆匆的洗漱，早點也顧不上吃就開著車往辦公室趕。

一路的談笑間，車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走進麥地箐村委會，鎮上的和村委會的

領導在等候大家了。大家走進村委會辦公室做了簡單的工作協商，程平他們決定在鎮上和村委會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先下鄉入戶開展調研。一行人率先來到農戶李守到的家，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貧困家庭，三個女兒，最

小的女兒都 20?歲了，因為身體的缺陷，三個身高不足一米的女兒，至今還沒有婚配，跟山區光棍都說不上媳婦倒成了一種反差。程平心里犯了嘀咕，要是這三個女兒是健康的，在這山高地遠的大山區，早就嫁為人妻也為人母了，也不會像現在還這樣貧困啊！

命運有時真是不公，面對這個沒有未來和希望的家庭，程平突然為自己的自私感到慚愧。人性最真實的一面，在自己生活的喧囂浮躁環境中會被深深隱藏起來不輕易被發現。他自己表現出來的那個自己，往往又不是真實的自己。突然一絲靈光，閃現在程平的思緒中，一種生命的救贖激活了程平麻痹和膨脹的靈魂，他想幫助這個家庭，他有實力幫助他們，因為自己身邊有多醫生朋友。心里做好這個決定后，程平覺得身心一下子放松了許多。他把這個想法和鎮上及麥地村委會的陪同人員簡單地說了一下，希望他們更詳細的了解一下李守到家的情況。如果到時候要他們家三個女兒到市里的大醫院檢查身體，希望能提供一些交通和信息上的幫助。再接下來，走訪的幾家貧困戶中，竟然造成貧困的情況各有不同，但是那一個窮字卻是壓在他們心里的那座大山，幾乎壓平了他們的生命里的那一絲希望和未來。搬開壓在他們心里的那座窮山是黨中央的號召，更是壓在程平他們肩上和心里的一份責任和使命。

程平他們回到麥地箐村委會吃過午飯后就踏上了返程。一路上同事們都在談論著走訪的趣聞，只有程平沒有加入其中，一個人靜靜地閉著眼睛，自己在梳理思緒中的焦慮， 苦澀和疲憊，才深深感覺到世界上最大的監獄其實就是人的內心走不出自己的執念，到哪里都是囚徒。人生皆苦，唯有自渡放下執念，放過自己。心若快樂，世界無苦，心若有光，世界處處是光明。車子急速中安全地把程平和同事送到辦公室。王剛和李莉要上辦公室去處理業務，其余的同事大多開著車回家了，程平也上了自己的車，但是他不想直接回家，他想去拜訪一個在醫院工作的朋友，他在微信上已經和他聯系好了，他們在辦公室等著見面。

去到醫院，程平找到了朋友的辦公室。朋友熱情地給他泡了杯茶，程平一邊喝茶， 一邊把麥地箐李守到家三個姑娘的情況跟朋友說了一下。下一步希望朋友醫院幫他們家三個姑娘做個全面的檢查，所有的費用，他來買單。只是希望能檢查出身長不高的原因， 希望能借用現代發達的醫學技術來幫助他們長高一點，并最終找到婆家。朋友立即用電話咨詢了醫院的幾位專家，最后聽取了體檢科主任的建議，并預訂好體檢的項目和時間， 下一步等程平什么時候把人帶來就行。

程平的心有了一點輕松和釋懷，眼里也跳躍出一絲喜悅的光芒。就是從下午后，在漸漸迷茫的心海里燃起的一抹希望。它像一棵救命稻草，抓住了程平那顆迷茫的心。程平這時發現時間早就過了飯點，就和朋友一起走出了醫院，在醫院旁找了家小館子，隨便點了幾樣下飯菜，兩個人邊吃邊聊。也許是因為好久不見的緣故相互間也有許多話要說，雖然是個蒼蠅小館，可吃飯的感覺像是在豪華大酒店也找不到的酣暢舒坦，吃過晚飯，程平在一絲不舍中和朋友作了道別，就開車回到家把自己關進了書房開始構思起小說來。

第二天，一早進到辦公室，程平就立馬用座機撥通了麥地箐村委會書記的電話。電話中，程平委托李書記親自到李守到家叫他們把家里的生活安排好就盡快啟程到市上做全面檢查，出發的時間一定就及時跟自己聯系，他提前聯系醫生，安排吃住。在等待李書記的回復期間，程平靜靜地做著手上的工作。當他準備走出辦公室，去黨辦問一下支部聯建的事情時，手機響了，他一看是麥地箐村委會李書記打過來的，就立馬接了起來，電話里李書記告訴程平，李守到家四口準備后天一早和村委會王主任乘農用車出來。因為路途遙遠農用車又跑不快，來到市里要五六個小時，可能要到中午兩點左右才能到達。聽完李書記的電話后，程平請李書記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告訴王主任，叫他一到市區就打電話過來，自己好帶他們去吃飯。掛斷書記的電話后，程平馬上給醫院的朋友去電話。要她在后天下午就開始安排著李守到家幾個姑娘體檢的事情。出去后，程平就馬上考慮吃住的問題。好在這個大醫院地處鬧市區周圍有很多的酒店和旅館。程平想等一下班就去醫院周邊尋一家酒店，順便到書店去淘幾本書。

好久沒到書店去了。他開始在內心反省起自己來，一個原來非常喜歡泡書店的人， 為什么很長時間都不到書店去了？也許人的天性喜歡群居也喜歡熱鬧，哪怕只是一次短暫的歡樂，也喜歡往里湊，也想要讓自己去合群，卻忘了短暫的熱鬧過后是更加漫長的孤獨和寂寞。此時的程平瞬間有了一個念頭， 把自己的心盡量往內收，把經歷的風風雨雨都要收納進自己的身體內，讓他們不停地碰撞和磨練，讓自己的內心變得越來越強大， 才不會在這浮躁的紅塵中迷失自己。程平有了這個堅定的念頭后，他立馬拉開辦公桌上的第一個抽屜，把里面那張放了許久的購書卡翻了出來放在外衣口袋里。

這時，朋友楊輝突然走進辦公室，一看到程平就叫到，我以為你失蹤了，多長時間都不聯系了。程平一看到楊輝那一副傲嬌又教條的形象，真想好好的挖苦他幾句，但看到辦公室還有其他同事在程平又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來。笑著說，今天這風夠大的，把你這么大一個才子領導吹到我辦公室來了？ 楊輝聽到程平今天說話的方式變得柔和了許多，馬上嗓門又高了起來，笑著說，什么才子領導？進你的這道衙門腳都抖，要不是通知過來開會，你們這么高的門檻，我進都進不來。

程平起身幫楊輝倒了杯茶，楊輝放下公文包，接過程平給他泡的茶。兩個老朋友開始輕松地交談起來。楊輝和程平是老鄉也是多年的朋友，兩個人有一個共同的興趣愛好， 喜歡看書，寫詩和寫文章。這也許就是兩個人能夠長久相處的緣故吧。人生在蕓蕓眾生中相遇，相識和相交的人也許會有許多，但是能夠把利益和利用拋棄，留下單純的精神層面交往才能長久，也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楊輝是來開會的， 因為路程有點遠， 害怕路上堵車，所以就提前出門來了，看離開會的時間還早就來找程平。一看開會的時間快到了就匆匆作別走了，并約程平下班后叫上幾個老朋友，一起吃飯敘舊。這個提議打亂了程平去訂酒店逛書店的計劃，但一想到這是相交幾十年的老朋友，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楊輝走后，程平順手拿起了辦公桌上的報紙翻了起來，突然報紙上的一段話，戳痛了他的心緒。上班為了下班，下班為了第二天上班，日復一日慌里慌張，也不過是為了碎銀幾兩，可偏偏這碎銀幾兩壓斷了世人肩膀。這就是生活，生活各自不易，各人所求不同，各自立場不同，勿在別人心中修行自己，勿在自己心中強求別人。以自己灑脫的性格真不喜歡那日復一日慌慌張張的到點上班生活，可還是很在意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價值。也許我們有時真的錯了，在這浩瀚的大千世界，我們真的很渺小，也無力改變什么，只有自己在內心不停地改變自己，要求自己，并最終找到自己。

程平的心仿佛被關進了一個黑暗的籠子， 自己拼命的尋找路，尋找光，也尋找一點作為生命的價值和希望。突然楊輝進辦公室把程平從思緒中拽了出來，楊輝叫到，大忙人， 現在可以下班了？幾個老朋友今天都有空， 大家好久不見，怕要好好喝一杯。看著楊輝那興致勃勃的神情，程平知道今晚肯定是要喝一杯了。

程平和楊輝走出辦公大樓，在辦公大樓旁選定了一家餐廳訂好菜后，楊輝去對面的一家大超市買酒，程平不想去就坐在餐桌旁翻看手機上的文章也順便等著別的老朋友到來。最先到的是沉浮，他一看到程平就嚷道， 大詩人最近怎么沒有發表大作了，是不是找不到激情？今晚好好喝上兩杯說不定像李白一樣斗酒詩百篇。

程平不想和他扯淡，頭都不抬地繼續在手機上看文章，緊接著王春、張梅都陸陸續續來到，楊輝也買好酒回來了。在催促餐廳工作人員上菜期間。楊輝從公文包里拿出幾本書，一臉自豪地告訴大家這書是他最近出版的，花了近一年的心血。大家接過書來仔細翻閱著，程平也在靜靜地翻看著，感覺不錯。可心里卻不停責問自己，你也可以寫啊， 你為什么不寫，你真是一個自甘墮落的人， 人的整個生命個體是浮游于世界這個大海上的，你不奮力往上就會隨波逐流，甚至墮入海底。這一刻，程平心里一個強烈的念頭升起。找回那個久違的自信和生命的價值，最后是找回自己。楊輝把每個人面前的酒杯斟滿，自己也倒了滿滿一大杯。服務員把菜陸續上了上來。楊輝杯杯先敬大家，喝得很熱鬧，也很開心。買來的兩瓶酒很快就見底了，楊輝還想再去買一瓶，大家都不贊成，最后改成以茶代酒。吃完飯，走出餐廳已經是夜里九點，大家匆匆作別就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程平回到家為自己泡了一杯濃濃的茶就上樓進了書房，他想靜靜，書里腦袋里的那些知識碎片讓他重組定格，最終成為思維里的大框架，自己就把故事放在里面，任由展開。突然一陣急促的風敲打著窗戶，風中夾雜著沙沙聲，程平的第一反應是要下雨了， 而且是很大的雨。為什么晚秋還有這么大的雨？是不是季節有點反常？揣著一絲疑惑他起身去把窗子關上。重新回到書桌，程平的思緒怎么也集中不起來，他順手拿起書桌上那本米蘭·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雨還在無休止的下著，正在靜靜看書思考的程平突然感覺有點冷，他一看時間已經到夜里一點了。他輕輕合上書走出書房，洗漱好躺在床上。也許是喝著酒的緣由，感覺身體非常輕而且很疲憊，他努力地想了一下， 明天需要做的重點事情。就隨困意入了夢鄉。夢里程平清楚地夢到自己騎上一匹潔白的駿馬，奔馳在遼闊的草原上，自己在天空中悠蕩，風兒攜著泥草的芬芳順耳邊飄過。一望無際的草原就是程平、奔馳、放飛和流浪的地方。碧綠的草地和蔚藍的天空，連成一抹永恒的希望，蕭蕭的風聲在程平揚鞭策馬間是無盡的歡暢，自己的心瞬間和草原一樣寬廣，草原裝下了自然的四季，也裝下了生命無限的奔放，程平就在那生命的草原上盡情張揚著個性。第二天一大早醒來，程平感覺手臂有點酸痛，是不是昨晚的夢中揮鞭太久， 程平笑了笑， 一切都不得而知。洗漱完畢， 程平開上車就直奔辦公室旁邊那家牛肉面館， 這是他最喜歡吃的一家早點鋪。點好牛肉面， 程平找了一個安靜的位置坐著。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原來是同事李慧。李慧也看到了程平，走來和程平坐在一張桌子上等早餐。

閑聊中，李慧告訴程平，過幾天，單位要組織去給烈士掃墓，還要去登山。程平一聽，馬上來了興趣，他仔細地問去哪里掃墓？要去登哪座山？因為程平比較喜歡運動， 登山也是他的愛好之一。吃完早點，上到辦公室，程平就開始處理手頭的工作，突然辦公室座機響了，程平一看座機上顯示的號碼是王副主任的電話。接起來王副就叫程平趕快去買幾盆花，領導下午要去看望幾位離退休老領導。程平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就準備到公園買花。

走出辦公室，程平深深地呼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感覺一股淡淡的香沁入心脾。自己長久被困在辦公室里，自然許多美麗的東西都被無形中屏蔽起來。手里拿著車鑰匙的程平，臨時做了一個決定，不開車，乘著暖暖的風，美麗的景，走著到公園去買花。程平順著那條開滿鮮花的河朝公園走去，一路上都是早起晨練的人，他們有的打拳、有的舞劍、有的跳廣場舞，看著這群悠閑自在的晨練人，自己匆匆的腳步，好像是一種無形的打擾，升起一絲愧意，把腳步放得更快不知不覺就走進公園大門。

公園的早晨如此寧靜。一朵朵花悄悄的綻放，一棵棵樹悠然地成長，蝴蝶蜜蜂自由自在地翻飛。因為走得匆忙，程平的心略顯浮動，可眼前如此風景卻讓心平靜下來。人啊，總是在不停地追求著，總是在追求的過程中哭著，累著，付出著，卻忘記了停下腳步來欣賞身邊的風景，不用力的人生注定是一無用的折騰。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讓自己靜下來找準人生的坐標，把握前行的方向，努力的結果才會多一些圓滿，少一些遺憾。程平心里反反復復回味著一句話：有些讓人身心疲憊的東西，一定要學會放下，放下即是重點。程平來到平時經常買花的那幾家鋪子，他在鋪子里細心的挑選著，花的高度形狀和含義都是程平要認真考慮的，這是買花的核心和關鍵，選了三四家鋪子，程平把選好的花全都搬在一起，他就像選拔人才，先泛泛的海選一遍，最后又在候選的花里來篩選最好的。買好了花程平沒有回辦公室，他想到醫院旁邊去，去給李守到家母女預訂一下酒店。順便去書店淘幾本書，自己真的該好好充充電了，面對這日新月異的變化時代，自己肚子里的那一點點東西早已不夠用，留下的只有無知和困惑。程平的心一陣恐懼，他是真的怕自己堅守那正直善良和激情會被吞噬得無影無形。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把人性的自私、貪欲、虛偽膨脹裸露遮住了善良和真誠的余光。程平在腦海里拼命的吶喊，人的初心不能忘，本心不能忘。他想用自己對自己的吶喊，喚醒生命中那一縷，從體內攜帶而來的本真。在醫院旁邊找了一家酒店訂了兩個標間后，程平就去了新華書店。一跨進書店的門，一股書香撲鼻而來，程平的心一下子收緊起來，他深深感覺到這才是滋養靈魂的滋味。他靜靜地翻閱著書籍，突然感覺肚子咕咕叫，一看時間才知道已經兩點鐘。不能耽誤下午上班時間，程平抱起選好的書，到收銀臺付了錢就在書店旁邊的小吃店隨便吃了點東西，打車趕回辦公室。下午辦公室事情非常多，又接著開了兩個會，程平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七點，他和球友約好了，今晚要去打場球，程平的球包鞋子一直都放在車上，開上車就朝體育館駛去，因為那里有一群球友，好久都沒見他們自己也有點想念他們， 再說也該去運動運動了。

換上運動服奔跑在運動場上，程平就徹底變了一個人。進攻接球搓球和扣球，雖然讓人勞累，讓人揮汗如雨，可運動帶來的愉悅也是旁人無法體會的。在程平心里，運動不但是一種愛好，更是不負生命健康的活著、平安過著、努力拼搏著，開心和一個美好的明天不期而遇。因為這段時間很忙，程平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去打球了，今晚連打三場， 感覺非常累，程平坐在球場邊喝水休息。班明叫他跟他再打一場，程平搖了搖頭，說好久不打球，今晚打得非常累，真的打不動了， 就叫周生陪你打吧。

時間過得最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十點鐘，程平心里還掛念著小說，他和球友們打了聲招呼，背上球包，就離開了。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在靜靜的思考中，小說的思路越來越清晰，現在就差人物了，帶著一絲喜悅，匆匆洗漱完畢就上床睡了。可不知是什么原因，程平今晚一夜無眠，滿腦子都是小說的時間地點人物和故事，一直折騰到下半夜才昏昏的入睡，第二天早上起床后，程平感覺頭有點隱隱約約的痛，也許是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的原因，但一想到，李守到家娘四個要來做檢查，程平就加快洗漱的步履。吃過早點到辦公室，程平一邊做事， 一邊耐心地等待著，等待的時間卻讓人覺得漫長，程平的心也有一絲不安，他忐忑中做完了手里的工作，順手拿了一本雜志默默地翻著起來到了，下班時間，李麗看程平還一動不動的在認真看著書就奇怪地說，你是看一本什么好書，看得廢寢忘食？程平不想讓同事知道他在等李守到家的事情，他就撒了個謊，只希望李麗趕快離開。快到中午一點的時候程平的電話響了，接起來就是麥地箐村委會王主任。程平電話里告訴主任，把車直接開到市醫院旁邊找個停車場停好等，他開車過去與他們一起吃飯。掛斷電話后，程平走出辦公室開上車就往醫院趕，一邊開車一邊電話和醫院的朋友聯系，中午飯吃好了就帶著李守到母女四個去做檢查。他們就在醫院旁邊找了一家餐館點好菜等著，程平本想叫上醫院的那幾個朋友一起吃，可想到李守到家是從山區來的，也許心里會有點嫌棄， 程平心里就是這么感覺的。因為程平電話里已經告訴了王主任在醫院大門口的正對面， 過了大概 10 分鐘他們一行人就找來了，大家坐下后，點好的菜也很快就上來，程平沒有坐下來和他們吃，說自己在辦公室吃過了， 叫他們慢慢的吃。飯菜不夠叫服務員加，他自己轉到餐廳的廚房加了兩個菜，順便找了一個大碗添了點飯，在廚房要了點排骨湯和咸菜，隨便填了一下肚子。

程平為自己的嫌棄和虛偽感到羞臊，可人性有時真的那么偏私。

大家吃好飯后，因為王主任家還有別的事情要辦就先走了，程平結完賬就帶著李守到家到醫院去做體檢。到了醫院朋友早就等在那里了，開好檢查單后程平用自己的醫保卡為他們付了檢查費，就把李守到家母女幾個托付給朋友就趕回單位上班。程平剛走出醫院大門，手機就響了，辦公室通知三點鐘開會。

車子有些堵，程平的心一下焦躁起來， 終于堵到辦公室，一看開會時間到了，程平來不及回辦公室拿筆記本就直接進會議室， 會議時間不長，只是安排了幾項工作。領了任務的程平回到辦公室就加快速度的做事， 因為要提前下班趕回醫院去安排李守到家幾個吃住。下午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兩個多小時就把工作做完了，程平這才感覺到非常渴， 他起身端起杯子去加水。在窗子邊駐足的時候，眼睛自然地往外看，突然映入眼簾的那一座山此時那么靜謐蔥綠像一幅醉人的山水畫。程平此時為自己的忽略和浮躁而內疚起來，人有時真的太愛自作聰明了，反而消費殆盡了很多時間和人生。其實這個世間唯一不能復制的是時間，唯一不能重演的是人生， 唯一可以不勞而獲的是年齡，誰怎么走，過什么樣的生活，全憑自己的努力和選擇，人生很貴真的別再浪費。

程平靜靜的喝了杯水就開車了醫院見到朋友。朋友告訴程平今天檢查了五項，明天早上再檢查三項就結束了。程平真誠的謝過朋友并約好過幾天后聚，就帶著李守到家母女去吃飯，地點還是早上那家餐廳。吃過晚飯后，程平帶著他們去預定的酒店辦好入住，李守家母女一直跟程平說了幾聲麻煩你了，真的麻煩你了，就是這幾句從純樸的山里人嘴里說出來的話讓程平的心瞬間找到了幸福感。

我們每天都在努力尋找幸福感。

幸福感是什么？其實人一直能體驗到多少？多少的幸福？其實關鍵在于你對人生所持的態度，你認為盡責是一種幸福，你就有了幸福的體驗，你認為知足是一種幸福，你就有了知足常樂的幸福體驗，你以為平淡簡樸是一種幸福，你就有了比別人多得多的幸福體驗。

走出酒店的程平，漫步走在大街上，他感覺腳下的步履非常輕，就像走路帶風，他突然不想去開車，想這樣輕松愉悅的走著去看自己的舅舅，舅媽。自從父母離世后，程平就把對父母的愛和思念轉移到舅舅舅媽這些老人身上，這種愛的轉移也是另一種對父母的感恩和感激。來到舅舅家剛好遇到散步回來的舅舅舅媽。給程平泡了一杯茶，舅媽就有事出去了。客廳里就剩下程平和舅舅在說話，程平和舅舅說了一下近期的工作和生活，舅舅也告訴程平表弟離婚的消息。很突然，因為表弟結婚時的場景還在眼前，那么清晰，兩個死活都要在一起的人，怎么轉眼之間就各奔東西，緣分這東西，有緣躲不開， 無緣碰不到，緣起則聚，緣盡則散，隨緣而至，煩惱自去啊。

第二天早上十點鐘，正在辦公室忙碌的程平接到麥地箐村委會王主任的電話，電話里王主任告訴程平，李守到家母女幾個的檢查全部做完了，主任家的事情已經辦好了， 現在他們一起準備坐車返回了。程平一再挽留他們吃了午飯再走，可他們說已經讓程平破費很多了，已經很感謝了，說，回村的路程還遠，想早點走，中午飯就在回村的路邊隨便解決一下就可以。

程平聽了也不再強留，交代王主任他們回村注意安全，等檢查結果一出來就第一時間通知李守到家。掛斷電話后程平的心里五味雜陳。期盼著檢查結果早點出來，又怕檢查結果出來讓自己和李守到家失望。程平不愿多想，他倒了一杯茶靜靜地喝著，他想平復一下心情就開始投入工作。

程平，程平，你的電話。正在財務室報賬的程平被同事李麗叫回辦公室接電話，程平心里有點不舒服，心里想，是誰啊，怎么不打手機？接起電話一聽是醫院那個好朋友打來的，程平一陣緊張起來，最怕結果不好。電話里朋友說，他們家幾個姑娘的身高是先天遺傳造成的，醫學也無力干擾。

瞬間，程平被打入冷宮，周圍布滿憂郁、無助、困惑和孤寂。放下電話，他呆呆地坐著思考著， 他不想說話， 也不知道跟誰說， 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