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買提江·阿衣甫別克 買買提·努爾艾合買提 買買提江·阿布都瓦克*
1.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藥品檢驗研究院,新疆 烏魯木齊 830054;2.新疆維吾爾醫學專科學校,新疆 和田 848000

國外學者對祖發的本草考證尤其是其基原的研究較早,最初 1941 年伊朗斯迪克·蘇菲·扎坦著《傳統醫學》(波斯文)中稱之為Zoofa-e-khashak,其拉丁學名記載為HyssopusofficinalisL.[4]。之后作為祖發藥材的來源參考,國外各民族傳統醫藥一直沿用。1982年,依柯洛莫夫等譯著《醫典》(烏茲別克文)中稱之為Zoufa-e-yabis,其拉丁學名記載與前述一致。1984年,巴基斯坦玉蘇因·艾斯瓦尼著《藥物志》(烏爾都文)中名為Zufai,植物拉丁學名未變。Siddiqui N等從印度當地市場流通環節中采集傳統醫學常用藥材Gul-e-Zoofa,其基原確認為NepetabracteataBenth.。從此,學者們也對祖發的基原產生了質疑,于是祖發的染色體數目分析、DNA 條形碼分子鑒定等補充方法的不斷被應用,試圖解決祖發混用誤用的風險。Hamedi S概括并分析了祖發的植物形態、生境、藥理活性等生藥學特征,闡述了在古籍文獻中生境、主治功能與生態適宜、用量用法等因素相匹配的重要性。
國內學者張彥福針對祖發藥材真偽鑒別重新進行古籍及近代文獻中的品名、植物形態、拉丁學名的分析,并提出其中文名為神香草,拉丁學名為HyssopusofficinalisL.,其余將大苞荊芥NepetabracteataBenth.、全葉青蘭DracocephalumintegrifoliumBge.作為流通環節的混浠品。20 世紀 70 年代起,國內學者考慮到中藥外來資源的短缺難題,開始代用我國地產的神香草屬植物,同時從國外引種栽培神香草H.officinalis。劉勇民著《維吾爾藥志》上冊中收載硬尖神香草,維吾爾語名為Zoufa-e-chini,其拉丁學名為HyssopuscuspidatusBorssi.,但是其附注中詳細描述從巴基斯坦進口的藥材大苞荊芥N.bracteata[3,14],并據此提出了祖發的地產藥材基原與進口藥材的比較研究思路(見圖 1)。鑒于此,本文對國內外文獻有關“祖發”的記載進行系統整理,收集國內生產、流通、使用等環節的祖發樣品(及其標本),結合實地考察與調研,分析現有藥材來源的合理性,為祖發藥材的品種整理、基原規范、質量標準提升提供依據。

A.硬尖神香草 Hyssopus cuspidatus(A1 和 A2 為從國外引種栽培;A3 為從我國塔城引種栽培);B:神香草Hyssopus officinalis(在我國烏魯木齊栽培)
祖發藥材標準初始收載于《維吾爾藥材標準》上冊中,其來源為硬尖神香草H.cuspidatus的干燥地上部分。其形態特征為高15~50cm,莖從基部多分枝,具不明顯四棱;葉對生條形,長1.3~4cm,寬2~3mm,邊緣內卷,無柄無毛,密被油腺點;輪傘花序,偏于一側,花藍紫色,雄蕊花絲和雌蕊花柱外露,花冠二唇形,長約 10 mm;果為矩圓狀三角形,氣香,味辛苦。顯微鑒別中有葉橫切面特征,即表皮細胞、柵狀細胞、維管束、柵欄細胞及其所含的淀粉粒等特征;粉末顯微鑒別包括顏色、氣孔、葉腺鱗、花瓣的非腺毛、花粉粒、螺紋導管、柵欄細胞等特征。性質為干熱。《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藥品標準》維吾爾藥分冊中神香草標準的正文內容與前述基本一致。《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中藥維吾爾藥飲片炮制規范》(2010 年版)中,在上述正文內容基礎上增加了檢查(包括雜質、水分、灰分和酸不溶性灰分)、注意事項等項目,其性質修訂為二級干熱[20]。詳見表1。目前,我國傳統民族醫亦常以神香草H.officinalis和大苞荊芥N.bracteata[21]均作為外來中藥資源入藥,未對其引入、信息收集、實地調查、科學研究等方面的開發和利用進行系統性的歸納總結,還未建立此藥材及其飲片的質量標準。

表1 各藥品標準及藥材飲片炮制規范中的“祖發”收載情況
綜合上述,我國國家及地方藥品標準等中的收載內容,認為祖發的來源為唇形科植物硬尖神香草H.cuspidatus,藥用部位為地上部分,炮制為除去雜質、洗凈和陰干,藥材檢定中包括性狀、葉橫切面和粉末顯微特征的鑒別、檢查項目等,性質二級干熱,用量 3~9 g,用于治療咳嗽、急性感冒、哮喘、氣管炎、肺炎及水腫、胸膜炎、胸肺黏稠性頑疾等。
2.1 名稱考證 國內外傳統民族藥文獻中,祖發始載于《醫典》,一直應用波斯語(或阿拉伯語)之名Zūfā(或Zūfā’)。此外,為了便于交流,多數采用“藥材名(或+附加名)”的形式表述,如《注醫典》中稱之為Zoofa-e-khashak;再努勒·艾塔爾著《拜地依藥書》中記載為Zoofa-e-yabis,其藥材名為波斯語Zoofa,其附加名khashak(或yabis)之意是指藥材的地上(或干燥)部分。印度語之名為Zoofaa或ZuufaaYaabis,是指阿育吠陀(Ayurveda)中的長苞荊芥(Nepetalongibracteata)植物名及其干燥部位[19]。
祖發(Zoufa)在我國中文文獻中亦有記載,即如《新疆中藥材》、《維吾爾藥志》上冊、《中國民族藥志》第三卷、《新疆植物志》第四卷、《中華本草》維吾爾藥卷、《中華醫學百科全書》維吾爾醫學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中藥維吾爾藥飲片炮制規范》等,其基原為硬尖神香草H.Cuspidatus。以“中文名+民族文名(或+音譯中文名或拉丁文名)”形式表述,并從植物學分類、中藥生藥學、中藥質量標準、中藥炮制規范等多種角度做了詳細、系統的描述[22-23]。《維吾爾藥材真偽鑒別》中,對祖發藥材的名稱、藥用歷史、原植物、鑒別、化學成分、性質、功能主治等諸多方面做了詳細的系統闡述,還有當時國內藥材市場中流通的祖發混淆品進行了簡要分析。
參照上述各古籍文獻和中文工具書進行逐步比對,結果表明,在不同的文獻中Zoufa的維吾爾語譯名大致有兩類,即音譯名Zufa,以維吾爾醫藥用的神香草和荊芥屬植物的藥材品種劃分名(如硬尖神香草H.cuspidatus和大苞荊芥N.bracteata);基原植物中文名(如神香草H.officinalis、硬尖神香草H.cuspidatus和大苞荊芥N.bracteata等)。
2.2 基原考證 關于祖發的基原,《醫典》(維吾爾文)、《回回藥方》(中文)中未見有其形態的記載,難以考證其基原。關于祖發的形態記載,最早見于《注醫典》譯本中記載:“為一種植物全草,綠色,葉與散沫花葉相似”[12]。《拜地依藥書》譯本記載:“其葉形類似于野生散沫花,分山區生和戈壁生 2 種……”[9]阿富汗穆罕穆德·玉賽因著《藥物大全》記載:“為一種野生植物,葉與裂葉荊芥近似,氣香,莖枝有節,節上開花,黃色花,味辛苦。”[4]穆罕默德·伊明塔孜貢著《藥物之園》記載:“為植物全草,葉與貓耳草(即紅絲線)葉相似,對生,氣香;花偏黃色,生于枝葉腋上,頂端呈穗狀。”[12]伊朗斯迪克·蘇菲扎坦著《傳統醫學》記載:“為平展生植物,葉與濃香的百里香和馬郁蘭相似,多節莖枝,節上開黃色花,味苦。”[4]
據上述古籍及近代文獻記載,祖發早期為一種野生草本植物,莖直立或傾斜,有分枝,綠色;葉對生,葉片呈橢圓形、卵圓形至卵圓狀矩圓形或披針形,詳見圖 2;花生于葉腋內,頂端成穗狀花序或頭狀花序,花冠黃色,氣香,味苦。這些形態特征也系荊芥屬多數種類共有的形態特征,僅據上述民族藥用植物形態描述尚難以準確確定物種。

圖2 與祖發比對的藥材葉片圖
據近代國內外傳統民族醫藥專著中記載,“祖發”藥材基原為荊芥和神香草屬植物,即有 3 種,多以地上部分入藥。各文獻主要以神香草H.officinalis、硬尖神香草H.cuspidatus、和大苞荊芥N.bracteata為正品,但存在不同地區的習用品或代用品,如我國西北、巴基斯坦、印度和中亞各國還使用長苞荊芥N.longibracteata。
2.3 產地、采收季節的考證 傳統民族醫藥古籍文獻中關于祖發的產地記載極少且粗略,其資源主要來自野生。《拜地依藥書》(維吾爾文)中記載其產自沙特阿拉伯;《古希臘生藥》(烏爾都文)載,分布于埃及沙姆沙伊赫、伊朗。
據《中國植物志》、《昆侖植物志》、《巴基斯坦植物志》、《印度植物志》第四卷記載,荊芥和神香草等 2 屬植物在自然界中的分布有較大差異,前者中大苞荊芥Nepetabracteata,主要生長于溫帶荒漠區域,即如伊朗、巴基斯坦、阿富汗和中亞等各國區域、屬于大陸型溫帶干旱氣候,土壤貧瘠,一般年降水量低于200 mm,甚至不到100 mm,也表明祖發應為產自各地。另一種長苞荊芥Nepetalongibracteata,別名為ZufayiYaabisIndi,是印度西北部當地歷史悠久的常用藥材,如其地上部分用于肝胃疾病,主要分布在我國的新疆和西藏、印度、巴基斯坦、吉爾吉斯坦等區域,屬于高原高寒荒漠區域,即如昆侖山和帕米爾高原海拔4000 m以上。此外,Nepetaispahanica和小花荊芥Nepetamicrantha等在伊朗民間作為祖發入藥,前者為當地特色藥材,后者亦在我國新疆有小尺度分布均勻的短命草本植物,其生境屬于溫帶干旱氣候,冬季寒冷、夏季干熱,年降水量低于150 mm[24-26]。從前述可見,民間常用的祖發由于各地醫師多自行采集野生藥材,同時各地使用的種類可能不同,亦難以明確各種類的具體產地。
神香草H.officinalis為我國中藥外來資源,近 30 年以引種培育為主,現在新疆天山山脈北麓及附近平原地大面積人工栽培。其原產地為地中海,之后作為香料資源,逐步在歐洲南部和亞洲溫帶區域栽培,主要系屬溫帶大陸性氣候,植被類型為溫帶草原,冬季寒冷,夏季較熱,雨量顯著集中夏季。此外,現印度北部的喜馬拉雅山區海拔2300~3400 m 區域亦分布[18]。硬尖神香草H.cuspidatus主要分布于溫帶大陸性草原區域,如我國新疆北部、哈薩克斯坦、蒙古國和俄羅斯,屬于溫帶半濕潤、半干旱氣候,年降水量300~500 mm。其作為神香草H.officinalis的地產替代品入藥,現為祖發在我國的栽培、流通主流品種之一,亦為我國國家藥品標準收載的祖發來源品種。此外,據我國上世紀 50 年代的文獻報道,祖發藥材來源也包括寬唇神香草Hyssopusiatilbiatus和大花神香草Hyssopusmacrathus等,主要分布于我國新疆,后者也分布于哈薩克斯坦[13,17]。關于采收季節,未見有明確記載,但根據形態描述中對花的記載,推測當是在花期采集(6~8月),現有的有關標準中也記載祖發“在 6~7 月花期采集”[13,17]。
2.4 功能主治的考證 中藥民族藥是其醫藥理論和臨床經驗的指導下用于防治疾病和醫療保健的藥物,經中醫藥臨床學驗證的藥效物質,應該從臨床使用的復方開始,而天然藥物(或現代植物藥)的研究正好與之相反。傳統民族醫學典籍中記載祖發的臨床應用廣泛,詳見表 2。《醫典》成書時期(10 世紀)祖發就已用于復方配伍,用于治療哮喘、肺炎、胸膜炎等病癥,其應用更加廣泛,并成方中有劑量、功能等說明。根據歷代傳統民族醫藥文獻記載可知,祖發其味辛苦,性質為三級干熱,臨床可用于呼吸道疾病、胃腸病和軟組織疼痛等癥的治療,外用可用于治療毒蟲咬傷,古今應用基本一致,并有稍擴展[27]。

表2 各傳統民族醫藥專著中“祖發”來源、形態、性味和功能主治描述
中藥材DNA條形碼分子鑒定方法具有快速高效、特異性強、準確可靠等優點,作為傳統形態分類的有效補充,已收載于《中國藥典》2015 年版,目前廣泛用于中藥民族藥材的資源研究。據文獻[28-29]報道,選用 DNA 條形碼以 ITS2 為主體序列、psbA-trnH為輔助序列,對我國新疆市場上流通的祖發藥材進行基原鑒定,結果其有大苞荊芥Nepetabracteata、Nepetabinaloudensis、Nepetaassurgens、硬尖神香草Hyssopuscuspidatus及混淆品Salviadaghestanica等多種基原。其中“祖發”的進口藥材中,除前述的荊芥屬植物大苞荊芥外,還有兩種其代用品,此在傳統民族醫藥文獻中未有記載。近代文獻中記載的“祖發”名稱及來源詳見表3。

表3 近代文獻中記載的“祖發”名稱及來源
4.1 維藥祖發的基原 《拜依地藥書》(維吾爾文)、《注醫典》以及《藥物大全》(波斯文)中記載的祖發形態,從中應當理解為荊芥屬植物,難以考證其基原。近代文獻《傳統醫學》(波斯文)中,首次祖發來源定為神香草,其拉丁學名為H.officinalis,但神香草的植物形態與祖發的古籍文獻描述有較大的差異。祖發在國內外傳統民族醫藥中的相互交流、互溶和互鑒過程中,形成了“資源互補、品種交叉、使用有別”的格局。其藥材資源的利用早期主要為野生植物,當時各地在生態適應性區劃中呈現出獨有的特色。因此,利用祖發藥材在古籍文獻中的形態(或性狀)和產地生境描述,與各地人們群體的自然氣候條件和生態環境相結合,對其生態適宜的藥材來源進行溯源性分析,主要體現在溫帶荒漠環境類型植物的大苞荊芥N.bracteata,甚至與古籍文獻中記載的形態、產地的特征一致,充分闡明了藥材的地域特征及其生境的重要性。
4.2 維藥祖發的命名 祖發藥材命名在不同的人們群體中都運用了各自的語言要素,依照語音(或語義)加工衍生而造詞,體現出本藥材命名的類比性、單一性的主要特點。如“Zūfā(或 Zūfā’)”“Zufa(或 Zufayi hashak)”“Zufayi Yabis”和“Zoofaa(或 Zuufaa Yaabis)”,也是在本草考證中溯源的主要起點。其中,Zoufa在各民族醫藥中一直沿用,其修飾詞“hashak”“Yabis”在各自語言中是指干燥的全草或地上部分。我國民族醫藥和周邊各國的傳統醫藥形成的交互格局中,具有鮮明的地域性和民族醫藥屬性。目前,以“祖發”之名的藥材,主要用于我國維吾爾醫藥的生產、流通和使用環節,尤其是在其醫療機構和民間醫師的復方制劑多見[11-12,15-17]。20 世紀 90 年代開始,我國民族醫藥學者將神香草H.officinalis引種,隨著國內民族醫藥產業發展使之多面積栽培,現在我國新疆已形成神香草H.officinalis和硬尖神香草H.cuspidatus的規范化、標準化的栽培基。《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藥品標準》維吾爾藥分冊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維吾爾醫醫療機構制劑標準》中,也以祖發之名為神香草使用。此前,一直使用以祖發之名藥材是主要靠進口的中藥外來資源大苞荊芥N.bracteata,保持了相當長的時間。
關于維藥“祖發”,由于維吾爾醫藥古籍文獻中記載的描述簡單,以及國內外的相關文尚未得以整理并翻譯,限制了維藥祖發的品種延續和變遷考證。從維吾爾藥祖發的文獻整理中發現,國內外各傳統醫藥的文獻記載或翻譯存在差異,甚至同一著作的描述內容中出現了混淆或自相矛盾之處。因此,對維吾爾藥進行考證時,需要與維吾爾醫藥古籍文獻原文及其譯文進行勘對,再與植物分類學、產地生境、生態適宜、實際使用等共同確定其基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