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往事

麥芒

1

興化平原，田壟尖削的身子

是筆，記載著近百年前

一個村落的往事

珠江，寬闊如母親的骨盆

送出一批批少年

這里的流水有鹽的味道

沉重如結痂

輕盈如潔白的向往

2

全村男人外出打仗

婦女孩子留守家園，種植

谷物一般的信念

但時不時地，入侵者要制造一地豬毛

那時，年長者僅用一面大鑼召集全村

奮起，抵抗，舉起石頭似的拳頭

在免除恐懼的道路上

必須有人挺身而出

3

翻過五候山

姨母家正煮著熱地瓜湯

渴望活著的路上

七八歲的小姑娘提前

告別童年，獨自穿越火線

躲藏的時光，與門前的

嬉戲，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

子彈掠過頭頂的瞬間，她知道

正義的小鳥正反向飛行

并終將落在那片最高的林梢

4

戴云山脈，英雄的魂魄

從樹身緩緩爬出

草尖火燙地

記錄一場血戰

珠江，二十名孩子不能回歸

三座厝里五個女人

一夜之間，成為寡婦

母親——妻子

這不得已的遺憾

交付山土——紅色之軀的撫慰

5

翻開兩箱日記，扉頁上寫著

林汝楠，唯一的遺產

告訴我們

他在此探索，思考，工作，咳嗽

其中，一幀照片表明

這個人臉龐方正

他愛過，并對著遠方流淚

他種過的樹還在長

涉過的江還在流

這是個九死一生的男人

最后，底頁寫上

一切交給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