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之文明

楊榮甲

什么叫文明？這似乎是個太大的題目。但至少我可以說，文明不是用口號喊出來的，文明其實就體現在我們的城市、鄉村的環境及每個人的一言一行、體現在我們日常生活的每個細節之中！

5月23日，我與妻子去奧賽博物館參觀，見排隊的人相當多，就找了只有幾個人的隊排上了。這時一位管理人員立即告知我們，去另一邊人多的隊伍購票進入。我們只好轉身，但剛邁出腳步，就又聽管理人員叫住了我們，請我們回頭，允許我們從這里快速進去購票參觀。我想，大概是她注意到我們的白頭發而動了憐憫之心？當然，像這樣尊老的事例，在我們國家也處處得以體現……

還有一件小事更令我稱奇：離我們居住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叫馬拉闊夫的小地鐵站，那里沒有專人售票，只有一臺自動售票機。有一天，我去購買一張地鐵票，先塞進1歐元硬幣，又塞進了幾十分硬幣，但當我要塞進最后的5分硬幣時，不想由于沒對準進幣口，硬幣跳到了兩米開外的地方，我只好去撿那枚硬幣。當我撿回來時，令我吃驚的一幕發生了：自動售票機不等我投入最后一枚5分硬幣，就為我“吐”出了一張票！我仔細一看，此票與正常的票稍有不同，它比正常的票長了一截，似乎是在提醒我：雖然你的錢不夠，但我還是給你一張票，請你下次注意哦！我立即十分感嘆：這是多么人性化的設計！售票機一個小小的程序設計，充分體現了對人的善意、信任和諒解。好了，我一定記住“你”的善意，但我是個在成年懂事之后就是個“寧愿人負我，我決不負人”的人，因此我決定保留“你”給我的這張票，將它收藏起來。

這件小事不禁又使我回想起1986年我路過巴黎時的兩個細節。有一次我乘公交車過了站，結果多坐了兩站到了終點站。車上的司售人員在得知我應在前兩站下車后，便很客氣地對我說：沒關系，汽車10分鐘后將返回，你再乘車回去就是了。我連忙問了一句：我是否應該再購一張票？回答很干脆：用不著！另一次，我乘地鐵，明明是我不小心碰了前面人的腳，但不等我對他表示道歉，對方卻回過頭來對我說：“Pardon！”（對不起！）。

聯想到北京公交車上碰到的一些情況（應當承認，近年來北京公交車上的司售人員有了很大的進步，也發生過不少感人的事情），但我還是碰到過不止一次令人不快的情況：例如有的乘客零錢準備不足，到了車上拿出100元的大鈔要買1元錢的車票，結果是，售票員不依不饒地與乘客爭吵起來；居住在郊區，我還曾遇到過因為老者身上忘記帶錢，售票員就要趕他下車的令人心寒的一幕……我只好出來進行勸解并遞給售票員一元錢。

此外，國人所有的奇特現象也常令我驚嘆。似乎行人永遠必須禮讓汽車先行（即使十字路口有為行人設置的綠燈，但另一方向左轉的汽車又當仁不讓地與行人在爭路搶行！）。一個人有汽車開，自然會有點得意，而開著寶馬、奔馳車的自然似乎更是高人一等。結果是，在中國的馬路上，行人的地位是最低的。近年來，每過馬路，我必左顧右盼、小心翼翼。但也有例外，有一次我過人行橫道時，碰到過唯一一次一輛小汽車停下來，車里的人給我擺了擺手，讓我先過。結果一看，卻是個外國人！而在巴黎，我經常看到，即使人行道是紅燈，但只要有行人過街（行人也有不大守規矩的時候），汽車都會停下來禮讓行人。巴黎的有車族并不以開奔馳、寶馬而覺得高人一等，而只是以此作為代步的工具，所以90%以上的人開的都是小型車（巴黎的馬路較窄，開小車自然實用的多）。他們開車的速度也較快，在巴黎的10多天里我從未看到有互相爭搶的現象。

法國今天的文明演變也曾經歷過一個較長的時間。只要讀過法國的歷史，看過法國以前的小說就知道，一二百年前，那里也是從貧窮、骯臟、甚至出言不遜打架斗毆乃至決斗走過來的（但有仲裁的決斗體現的公平原則卻比我們東方的暗中較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要公正些，也比我們今天仍鼓吹的“成者為王敗者寇”要好些）。

寫到這里，我禁不住要提及我在國內曾觀察到的兩個細節：一是兩年前有一次我坐在北京朝陽區的某條街上看著小學生們放學回家的情景。只見他們三三兩兩，高高興興地邊走邊吃零食，吃完了之后，不少孩子就將包裝紙隨手扔到馬路上……也是在兩年前，有一次我和老伴到青島進住車站附近的一家酒店。因為是暑期客房緊張。服務員把我們領到一個剛剛有人住過的房間，表示馬上收拾干凈后讓我們入住，我一看，房間內一片狼藉，床上床下、桌上桌下、地板上到處是瓜子皮、花生皮、水果皮、廢紙等等垃圾。我問服務員，這是什么人住過的房間？回答是，一群大學生放假了，住了兩天剛剛走。我當場大發感嘆：連中國的大學生都是這個樣子，100年后我們也成不了文明的國家！這是整個中國教育的失敗！后來又一想，這能單怪大學生們嗎？又能單怪中國的教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