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星的孩子

王千斤

萬斯是一個奇怪的男孩，除了他的媽媽，別人都這么說。

他總愛講一些奇怪的話，做一些奇怪的事，玩一些奇怪的游戲……哎呀，總之，他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今天上作文課，萬斯又惹老師生氣，被同學取笑了。

為什么呢？因為萬斯說他的愿望是摘一顆星星，然后把星星種到土里，讓它長出很多小星星，這樣他就可以把它們……他還沒有說完，老師就禁止他繼續說下去：“萬斯，你又異想天開了！星星在天上，你怎么可能摘得下來？！而且，你知道星星有多大嗎？它們比地球都大！萬斯，你為什么不能跟其他同學一樣，做個正常的孩子，有個正常的愿望呢？”

萬斯很沮喪，天上的星星那么美，他為什么不能摘一顆當種子呢？

媽媽掛掉了老師的電話——她經常接到老師的電話，每次都是因為萬斯又做了一件“不正常”的事——微笑著對正在悶頭寫作業的萬斯說：“萬斯，我們明天去摘星星吧！”

“老師說，星星在天上，我們摘不下來。”

“為什么在天上就摘不下來呢？”媽媽問。

“是啊，為什么在天上就摘不下來呢？”萬斯想。

第二天，萬斯跟媽媽一起出發去摘星星。

萬斯跟媽媽走啊走。前面的天空突然像起了火一般，空氣中的味道也變了，好像有人不小心把一噸玫瑰香水弄灑了。萬斯還聽到了好多嘁嘁喳喳的聲音，像在私語，又像在爭吵。

原來，這是一個大得看不到邊的玫瑰園。園里種滿了絳紅色的玫瑰花，正是這些花兒把天空給映紅了。

玫瑰園里的花兒整整齊齊的：都是一個顏色，誰也不比誰的顏色深，誰也不比誰的顏色淺;都是一個高度，誰也不比誰個兒高，誰也不比誰個兒矮;都是一個香味，誰也不比誰的香味濃，誰也不比誰的香味淡。

“真美啊！”萬斯邊走邊贊嘆道。他的眼睛里很快塞滿了絳紅色，鼻子里也都是玫瑰花的香味。不一會兒，他就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聞不到了。突然，他聽到花兒們在說：“那是誰？為什么他跟我們不一樣？”“他不是紅色的！”“他為什么是這樣的味道啊？”“不一樣的肯定不是好東西，讓他走開！”“對！趕他走！”“要么跟我們變成一樣，要么就滾開！”玫瑰花們都憤怒了。

“我是百合花，當然跟你們不一樣。”一個聲音響起。這時，萬斯的眼前出現了一枝白色的百合花，那濃郁的香氣蓋過了周圍的玫瑰花馥郁的芳香。

“那枝百合花會被趕走嗎？”萬斯問媽媽。

“等我們摘到星星回來看看吧。”媽媽說。

萬斯跟媽媽走啊走。前面又是一陣喧鬧聲，原來是一群狗在吵架。哦，不，確切地說是一群狗在和一只狗吵架。

“你為什么一定要護著一只貓？”群狗一起惡狠狠地問那只狗。

“那你們為什么一定要咬一只貓？”那只狗問。

“因為我們是狗，他是貓！”

“我們吃我們的骨頭，他捉他的老鼠，互不相干。”

“他是貓，就不能在狗的世界里捉老鼠！”

“老鼠這么多，他完全有理由捉來吃。”那只狗寸步不讓。

“你總是逞能當英雄，那么這次就看你護不護得了那只貓！”狗首領帶頭撲上去，后面的群狗也一擁而上。

“那只狗會有危險嗎？”萬斯問媽媽。

“等我們摘到星星回來看看吧。”媽媽說。

萬斯跟媽媽走啊走。前面的道路被一大群人擋住了，原來今天那個愛美的國王要穿著他剛剛做好的價值連城的新衣服來與民共賞。所有的市民都來到了大街上，他們都盼著第一時間看到國王的新裝呢。

等了好長時間，國王的花車終于開過來了。萬斯看到國王光著屁股從車上走下來，還有兩人手里托著什么東西似的驕傲地走在后面。國王不時輕拂一下身前的空氣，仿佛在輕撣衣襟。

“哇！國王的新衣服真是漂亮呀！”

“是呀，是呀！你看這質地多么輕柔，怕是用世界上最上等的蠶絲織成的吧？”

“這是什么顏色呢？我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顏色……”

萬斯使勁揉了揉眼睛，可是他看到的仍然只是國王的光屁股。

“他什么也沒穿呀！哈哈哈哈哈——”一個小男孩的聲音破空而出。

人群頓時鴉雀無聲，隨即又混亂起來：“是誰在胡說？”“把他揪出來！”

萬斯和媽媽擠出人群。

“小男孩會被捉住嗎？”萬斯問媽媽。

“等我們摘到星星回來看看吧。”媽媽還是那句話。

終于到了“摘星山”的腳下。“爬到山頂，你就可以摘到星星了。”媽媽說，“山路太窄，只能一個人通過，所以媽媽不能陪你了。但媽媽會在山下等著你，你叫媽媽，媽媽隨時都能聽到。”萬斯死死攥住媽媽的手，一個人走那么遠的山路，真的太恐怖了！最終，萬斯還是松開了媽媽的手，他實在太想要一顆星星做種子了。

走著走著，前面出現了一條河。“媽媽，一條河截斷了山路！”“媽媽在呢，萬斯。想辦法過河吧，萬斯。”媽媽說。萬斯用山上的粗樹枝和細藤條做了一個木筏過了河。

走著走著，前面出現了一座斷崖。“媽媽，一座斷崖截斷了山路。”“媽媽在呢，萬斯。想辦法過崖吧，萬斯。”媽媽說。萬斯發現了一根粗粗的樹藤，他攀在上面跳過了斷崖。

萬斯不記得自己叫了多少聲“媽媽”，現在，他終于來到了山頂。

山頂竟然意想不到地開闊，上空泛著一層幽藍的光。光下面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長著各式各樣的草，開著五顏六色的花兒;還有一棵棵大樹，有的獨自一棵立著，有的三五棵或者幾十棵湊在一起，針葉的、闊葉的……什么樣兒的都有;鳥兒們歡叫著，有的聲音婉轉動聽，有的聲音粗獷喑啞，但每一只都歡歡喜喜。草地上跑著各種動物，跳著各種昆蟲，其中有很多是萬斯從來沒有見過的。

那層幽藍的光越發深了，漸漸顯現出一顆顆眨著眼睛的星星。萬斯伸出手，他真的摘到星星啦！星星在他的手心里輕輕跳動著，隨后落在了地上，扎進了土里，很快，星星長出了兩片小葉子，又長出了枝干，開出一朵朵金色的小花兒。最后，那些小花兒都結出了泛著微光的眨著眼睛的小星星。那些小星星四角的、五角的、六角的、七角的、八角的都有，甚至還有圓的、方的、扁的，像水滴的、像青蛙的……

萬斯提著裝滿星星的大口袋回到山腳下，媽媽挑了一顆心形的掛在自己胸前，然后他們就一起回家了。一路上，他們遇到了被趕下寶座的光屁股國王，看了會兒貓貓狗狗在一起做游戲，還順著不知名的香味來到了一個色彩繽紛的花園。他們提著星星口袋進了教室，同學們都圍了過來：“哇！萬斯，你真的摘到星星啦！”“萬斯，我想要一顆青蛙星星！”“萬斯，我要那顆六角形的！”“萬斯……”

老師大聲喊：“安靜！星星不該是這樣的！”媽媽笑了，她拿著一顆蝴蝶形的星星遞到老師手里：“星星應該是什么樣子的呢？他們本來就不一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