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熱點穩定性的再驗證及其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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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學 法學院,江蘇 南京 210008)
隨著“建設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戰略日趨深入,如何實現犯罪在空間維度的風險預警與源頭治理成為犯罪治理的重要議題,基于犯罪制圖的情境預防與防衛空間應對獲得高度重視。城市空間的復雜構成在誘發犯罪與控制犯罪上的重要性已在域外相關研究中被多次證明[1]。所謂“一圖勝萬言”,基于地理信息系統(簡稱GIS)的犯罪空間分析以地圖方式呈現犯罪的空間分布狀況,揭示不同類型城市空間的犯罪分布規律,從而為立體化社會治安防控體系建設提供理論依據。在以往研究中,借助GIS 的犯罪制圖方法,城市空間中的犯罪聚集性和熱點穩定性已得到多次驗證,犯罪聚集性、熱點穩定性和犯罪轉移性構成犯罪空間分布的三大特性,圍繞空間分布“三性”形成了體系化的城市犯罪學研究成果①。既有的犯罪制圖研究不僅革新了犯罪現象的分析方法,更新了犯罪熱點成因的分析工具,還提出一系列頗具可操作性的空間預防策略。必須承認的是,囿于客觀原因的限制,以往關于熱點穩定性的實證分析仍存在一定不足,亟須針對原有研究區開展進一步的驗證。具體來說,對于熱點穩定性的制圖驗證還需做出以下三個方面的補強:
第一,既有研究缺乏長時段的歷年熱點穩定性驗證。由于犯罪制圖研究在國內興起時間較短,相關研究主要著眼于中短期的歷年熱點穩定性分析,缺乏較長時段的熱點穩定性分析,即熱點在中短期呈現穩定分布,那么在長時段是否仍呈現穩定分布呢?如果這一問題獲得驗證,對犯罪的空間防控將極具參考價值。
第二,既有研究在驗證熱點穩定性過程中相對忽視了犯罪轉移性。犯罪轉移性是影響熱點穩定性極為重要的變量。犯罪的轉移現象既有特定不法分子偶然選擇的原因,也有城市發展和更新引發的城市空間特征結構性變化的影響。可以說,犯罪熱點是否會轉移、熱點轉移受哪些因素影響是城市犯罪學的理論關鍵。從本質上看,對于犯罪轉移性的忽視實際是對城市空間的結構性變化的忽視,此前中短期的制圖分析也沒有能力監測到城市空間長期變化對犯罪分布的影響,如今從中長期視角探究城市更新影響犯罪轉移性的條件已經具備。
第三,犯罪熱點成因的驗證尚存在空白之處。基于城市空間因素的犯罪引力研究開辟出“從相關到因果”的分析路徑,勾勒出特定空間變量對于犯罪熱點的強關聯關系,推動了犯罪控制從原因到條件的轉型。而明確城市空間因素與犯罪熱點之間的相關性,需要借由科學分析工具,在不同時空中予以驗證,以保證其真實性和有效性。既有研究揭示出城市中的特定空間因素影響犯罪聚集性的具體程度,通過逐步回歸模型明確了標志性建筑、商業點密度、公交車站密度、居住用地比例以及醫療用地比例與犯罪密度間存在不同的函數關系②,但該模型中的強相關變量能否被后續研究所驗證仍有待進一步探討。
綜上,犯罪空間實證研究打開了城市犯罪學的新進路,通過分析犯罪熱點在特定空間中的聚集性、穩定性及轉移性能夠揭示出犯罪空間分布規律。與此同時,既有研究的短板也逐漸開始顯現,長時段熱點穩定性的再次驗證、對犯罪轉移性的忽略及熱點成因驗證上的空白成為城市犯罪學亟待解決的理論問題。本文在總結既有研究的基礎上,基于循證研究的思路,運用近年的最新數據,對城市犯罪的空間聚集性、熱點穩定性以及犯罪轉移性進行再次檢驗,以此檢驗關于犯罪空間分布規律的理論認識,為“建設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提供城市犯罪學方案。
城市犯罪學的發展離不開科學的方法、系統的數據以及必不可少的理論驗證,圍繞上述要素的循證研究無疑構成了理論創新的基本路徑。循證研究(Evidence-based Research)是“基于證據進行科學實踐”的總稱,最初在醫學領域獲得成功,而后迅速擴散至經濟、管理、犯罪控制、社會治理等領域,其邏輯主線是將主觀經驗和客觀數據有機結合,遵循科學、理性、嚴密且系統的方法檢驗研究成果在實踐中的效果[2]。在犯罪防控領域,謝爾曼等人在研究報告《預防犯罪:什么有效、什么無效、什么有希望》中提出了循證警務(Evidence-based Policing)概念,將所能獲得的關于警務工作的最佳研究證據運用于警務實踐,并評估警察機關和警察的工作效果[3]。循證分析不僅能夠為預防性警務提供理論支持,還能夠檢驗以往研究成果的可靠性。為評估以往犯罪空間分析的科學性,對于同一研究區和同一犯罪類型的再次制圖驗證極具必要性。針對犯罪空間分布規律的循證研究可將既有經驗通過客觀數據加以驗證,驗證特定的空間因素與犯罪發生之間的內在聯系,助推特定防衛空間應對的開展;通過中長時段的循證研究重復驗證既往研究中所發現的犯罪聚集性、熱點穩定性和犯罪轉移性,有助于深化對犯罪空間分布規律的認識。此外,由于中長時段的循證研究周期較長,在國內犯罪實證研究中甚為罕見,故對后續研究的開展亦具有較強的指導意義。
循證分析的實現路徑可具化為優質數據的采集、有效證據的轉化及有效證據的應用三個方面。
第一,在數據采集層面,本循證研究是對既有研究的再次驗證,選取同一研究區中同種犯罪在不同時間范圍的空間數據。本研究以盜竊犯罪為對象,仍以此前研究使用的Z省H市S區為研究區。S區為省會城市的中心區,具有較強的城市樣本價值。本研究的相關數據來源于中國裁判文書網,案由選擇為“盜竊罪”,法院名稱設定為“H市S區人民法院”,日期范圍為“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 日”與“2017 年1 月1 日至2019 年12 月31 日”兩個時段。通過閱讀判決書中的相關信息,排除作案地點不在S 區及重復的文書,分別選取S 區2010—2012 年的盜竊犯罪622 起和2017—2019 年的盜竊犯罪332 起。這兩個時段的長度均為三年,兩個時段之間的間隔為4 年。之所以留出一定的間隔時間,是為了避免兩個對照組之間可能存在的影響,使分組對照實驗的設計更為客觀。
第二,在有效證據的轉化工具層面,本研究選用ArcGIS10.7 軟件繪制犯罪地圖,其中ArcMap、ArcCatalog 以及ArcToolbox 是ArcGIS 的核心功能,也是本研究使用的主要工具。ArcMap 是以地圖為核心的應用,可將空間數據以可視化的方式予以呈現;ArcCatalog是管理空間數據的程序,為空間數據的存儲和使用提供便利;ArcToolbox 則提供了多種分析工具,如密度分析工具、距離分析工具、3D建模工具、數據轉化工具等,幫助實現對空間分布的深入解讀,為犯罪的空間治理提供依據。在具體方法設計上,本研究可分為數據輸入、熱點制圖及比較分析三個階段。本研究先將S區的地理數據按照時間順序整理成標準數據集并錄入ArcGIS系統;而后參照谷歌地圖繪制SHP格式的地圖,結合空間數據構建犯罪熱點分布的檢驗模型,輸出熱區圖及散點圖;在時間和空間兩個維度對比分析S 區的熱點分布情況,驗證犯罪聚集性、熱點穩定性及犯罪轉移性。
第三,在有效證據的應用層面,利用經過檢驗的有效證據可以更為深刻地認知熱點穩定性。在當前各地開展市域治理現代化創新的熱潮下,針對穩定熱點的犯罪控制無疑構成了“平安建設”有效性的試金石。循證研究對熱點穩定性的驗證不僅是對犯罪與空間之間關系的檢驗,也是從城市空間維度對“平安建設”的理論發展,還能為控制犯罪條件、消除空間誘因和擠壓犯罪盲區提供理論依據。
犯罪的空間防控之所以有效的理論前提在于犯罪熱點具有穩定性。如果城市空間中的犯罪熱點并未呈聚集樣態而是隨機分布,抑或犯罪熱點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顯著的空間位移,那么根本無法開展有針對性的空間防控和預防性警務。本文的犯罪熱點穩定性再驗證分犯罪聚集性驗證、空間結構特征對犯罪熱點穩定性的影響、犯罪熱點影響因素驗證三個步驟。
犯罪密度圖和散點圖是直觀表達犯罪空間分布的最佳方式。如圖1 所示,將2010—2012 年的盜竊犯罪以網格色溫的形式展示,以S 區事先劃定的161 個網格為計量犯罪密度的單位,網格的顏色越深表示在該區塊發生的犯罪數量越多。同時,將2017—2019 年盜竊犯罪發生的位置以散點的形式標記在該網格色溫地圖之中。在一張犯罪地圖中集成2010—2012 年的網格色溫圖與2017—2019 年的犯罪散點圖,從而對比這兩個時段的盜竊犯罪空間分布狀況。在圖1 的上圖部分中,2017—2019 年的犯罪熱點依然呈現較為明顯的聚集分布態勢,其中27.2%的犯罪發生在5%的區域內,44.2%的犯罪發生在10%的區域內。2017—2019 年的大部分犯罪仍發生在2010—2012年的犯罪高密度網格之中,2010—2012 年發生過盜竊案的網格在2017—2019年再次發生盜竊案件的比率為95.2%,前10%熱點網格再次發生盜竊案件的概率為100%。即便是在犯罪消失的23 個網格中,43.5%的網格在2010—2012年間僅發生1起案件,86.9%的網格發生了5起以下案件,屬于偶發性分布,不影響對熱點穩定性的認定。從網格色溫圖和散點圖的對比看,S 區的兩組犯罪熱點盡管在時間上具有較長的間距,但在空間上仍呈現大范圍的重合。

圖1 2010—2012年、2017—2019年S區犯罪空間分布圖
測量前述犯罪熱點的空間聚集程度需要借助空間相關性分析工具。空間相關性是指同一變量在不同空間位置上的相關性,是空間單元屬性值聚集程度的一種度量[4]。空間分布包括均勻分布、聚集分布、隨機分布等形態。通過Moran’s I指數計算相鄰網格之間的盜竊犯罪的空間相關程度,可以判斷犯罪是否在空間中存在聚集狀態。其中,Moran’s I 指數的I 值(空間自相關指數)決定著相鄰網格之間的盜竊犯罪是否存在相關關系,z-score 值表示盜竊案件的空間分布是否為聚集狀態。當I值為正數時,表示相鄰網格的盜竊案件在空間上呈正相關的關系;I 值為負則認為相鄰網格的盜竊案件在空間上呈負相關的關系;I值接近于0則表示兩者間不存在相關關系。z-score值的可采信范圍為大于1.96或小于-1.96,如其大于1.96表示盜竊犯罪的空間分布是聚集的,如該值小于-1.96則表示盜竊犯罪的空間分布是離散的,而數值向一側的偏離程度表示空間分布的聚集性程度。
如表1 所示,2010—2012 年和2017—2019 年盜竊犯罪的I 值分別為0.86 和0.79,z-score 值分別為46.5和56.3,表明相鄰網格之間的犯罪存在“空間正自相關”,并呈高值聚集狀態。通過對比兩組數據的z-score值可知,盜竊犯罪在2017—2019年的聚集程度更高,表明犯罪聚集性趨于增強,大部分犯罪發生在少數特定網格之中,犯罪偶發性地理區塊減少。由此可見,犯罪的空間分布在中長時段仍具有極為明顯的聚集性,犯罪聚集性是城市犯罪空間分布的第一定律,犯罪熱點是城市犯罪學的核心范疇。

表1 2010—2012年、2017—2019年S區犯罪聚集指數對比
城市空間的結構特征是影響犯罪聚集分布的基本原因,通過犯罪密度分析可篩選出城市空間中犯罪熱點的核心聚集區域,以此分析空間結構特征對熱點穩定性和犯罪轉移性的影響。具體而言,對犯罪空間分布影響的洞察可從城市中觀和微觀兩個層面展開。
1.中觀層面的犯罪熱點變化
S 區地處“長三角”世界級城市群,是“長三角”經濟帶核心城市的中心城區,當前處于發育鼎盛階段,其城市功能實現了從經濟發展到服務型城市的轉向,在城市結構上具有相當的成熟性[5]。在城市中觀層面,早在2010年S區的城市結構就已趨于穩定,依賴S區較為穩定的規劃框架,犯罪熱點的分布范圍保持較好的穩定性;但受街面犯罪的集中整治等影響,熱點在一定范圍內出現小幅轉移。如圖2所示,湖濱商圈、吳山商圈、城站火車站及其周邊商業區、四季青商圈南部板塊依然為犯罪高密度區域,熱點分布范圍的重合度較高。作為“景城結合”的特殊板塊,湖濱商圈在2004年即被規劃為市級商業中心的核心區。此后,湖濱商圈的商業潛力被不斷挖掘,也使其犯罪吸引力持續增強。城站火車站系H 市的交通樞紐之一,有著極強的人口流動性,這為盜竊犯罪的發生提供了有利條件。新杭派服飾城、置地國際電商基地、九天國際服裝城等作為四季青商圈的組成部分,屬于商業活動聚集區,現金流動頻繁、人員構成復雜,亦是犯罪高密度區。上述四大區塊構成S區中長時段的穩定犯罪熱點區域。

圖2 2010—2012年和2017—2019年S區的犯罪高密度區對比
中觀層面的犯罪高密度區域在保持整體穩定的同時,也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轉移。第一,針對吳山商圈、火車站周邊板塊、服飾城周邊板塊的綜合治理使犯罪熱點區域被壓縮在商圈中心地帶的較小范圍內。以吳山廣場為例,有關部門通過改善物理環境及加強社區建設等方式,使盜竊案件數量從2010—2012 年的14 起減少為2017—2019 年的4起。第二,網吧成為盜竊犯罪的新熱點。火車站周邊編號為334 的網格在2010—2012 年僅發生盜竊案件2起,而在2017—2019年發生盜竊案件7起,其中5起發生在網吧內。網吧的主要消費群體是流動人口,交通樞紐還提高了周邊空間流動人口的數量,加之網吧內環境嘈雜、可供盜竊的財物(如手機)較多以及失主注意力無法集中于財物等特征,使此類空間的犯罪吸引力持續增強。第三,醫院所在網格始終是盜竊犯罪的高密度區域,醫院所屬網格的犯罪熱點保持了較高的穩定性。例如,A 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編號為304的網格)在2010—2012 年和2017—2019 年各發生盜竊案件9 起;A 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編號為315 的網格)在2010—2012 年發生盜竊案件7 起,在2017—2019 年發生盜竊案件6 起;H 市第一人民醫院(編號為103的網格)在2010—2012 年發生盜竊案件13 起,在2017—2019年發生盜竊案件8起。
2.微觀層面的犯罪熱點變化
在微觀層面,2010—2019年H市的城市更新不斷推進,城市空間及其業態的變化情況對犯罪熱點的穩定性產生了一定影響。
第一,湖濱商圈的犯罪吸引力持續增強,其組成區塊占據了犯罪密度最高的前五個網格。換言之,在2017—2019 年,湖濱商圈承載了S 區中的大部分盜竊犯罪。編號為104、110、111的網格系湖濱商圈的核心區塊,在2010—2012年的犯罪量僅占盜竊總量的4.0%,但在2017—2019 年則占盜竊總量的15.0%。然而,湖濱商圈的發展仍在持續推進中,商圈整體影響力不斷提升的同時,也將醞釀出更強的犯罪吸引力。
第二,受到湖濱商圈高引力區塊的影響,原屬前5名的犯罪高密度區——龍翔橋板塊的犯罪吸引力開始下降。編號為101的網格的盜竊案件數量占盜竊案件總量的比率從1.4%降為0.2%,編號為102的網格的盜竊案件數量從5.6%降為1.8%,龍翔服飾城等傳統犯罪熱點區域在2017—2019 年實現了盜竊犯罪的“清零”。
第三,S 區城站火車站對盜竊犯罪的吸引力降幅明顯。城站火車站在2010—2012 年為盜竊犯罪的最高密度區塊,共發生盜竊案件45 起,占比7.5%;而在2017—2019 年僅發生15 起,占比3.8%。S 區城站火車站中犯罪熱點轉移的主要原因在于2013年H市火車東站正式投入使用,并取代城站火車站成為H市的主要交通樞紐③。客流量的減少加上犯罪防控力度的增大,使S 區城站火車站的犯罪吸引力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綜上,通過犯罪熱點制圖在中微觀層面對中高密度熱點穩定性的驗證,可發現十年間兩組盜竊犯罪熱點的對比情況如下:在中觀層面,犯罪熱點的聚集分布區域具有良好的穩定性,熱區重疊率較高,火車站、湖濱商業圈、吳山商業圈、服裝城商業圈等原高密度區域仍具備較強的犯罪吸引力。在城市治理日趨深化的過程中,中高密度的犯罪熱區被擠壓,盜竊熱點在2017—2019年仍具有較強的聚集性,符合全局Moran’s I指數的驗證。街面盜竊開始向室內盜竊轉移,網吧等室內場所開始成為新的犯罪高發場所。在微觀層面,湖濱商業區成為持續吸引盜竊犯罪的熱點區域;由于城市更新的原因,2010—2012 年的高密度熱區的犯罪吸引力呈現不同程度的下降,龍翔服飾城等傳統高密度空間犯罪率接近于零,這體現了城市結構性變化對犯罪聚集性的重大影響。
縱觀中微觀層面的高密度犯罪熱點,其犯罪引力的變化主要受特定空間因素的影響。高密度、多元化、道路網絡全覆蓋、系統性規劃是城市發展的核心要素,亦是定義城市空間犯罪吸引力變化的主要依據[6]。根據日常活動理論,適合的目標、潛在的犯罪者、缺乏有能力的監控者是影響犯罪決策的主要因素[7]。具化到城市變量,即通過概率思維驗證商業網點、道路網絡、人口特征等因素對犯罪的影響,從而建構犯罪熱點成因的分析框架,把握城市犯罪引力的動態變化。在犯罪密度模型中,與犯罪聚集存在強相關性的空間因素主要包括:
第一,標志性建筑。犯罪熱點地圖表明,標志性建筑物所在網格的盜竊犯罪密度明顯較高,火車站、大型商業場所具備更強的犯罪吸引力。標志性建筑的規劃會破壞空間的穩定結構,造成特定區塊內的犯罪激增。換言之,標志性建筑所在的網格即是穩定的犯罪熱點。因此,標志性建筑既是影響熱點形成的關鍵因素,亦是犯罪空間立體化防治的重要參考。在“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建設過程中,應以標志性建筑為原點,在合適半徑內設置空間防控的緩沖區,科學評估犯罪風險,設計綜合性的防控方案。
第二,密集型商業區。商業點密度與犯罪熱點的正向線性關系得到再次驗證。密集型商業區強化了空間溢出效應,通過空間回蕩將犯罪動態反饋到相鄰空間,擴大空間因素對犯罪的影響力,從而引起特定區域內的犯罪聚集。一般來說,有利于犯罪發生的標的物具備較高價值(value)、便于攜帶(inertia)、易見(visibility)且易于接近(accessibility)的特性[8]。密集型商業區導致誘發犯罪的人財物高度集中,可為盜竊犯罪提供合適的條件。可見,繁榮的商業區塊吸引盜竊已成為城市犯罪的一個通例。
第三,交通樞紐。交通樞紐是影響空間人口流動性強度的重要標志。如今,S 區城站火車站對犯罪的吸引力較2012年已有明顯的削弱,但仍是值得重點布控的犯罪熱點區域。通過分析S區城站火車站在中長時段的熱點聚集強度變化,可以驗證人口流動性強度是影響犯罪聚集性和熱點穩定性的重要變量。流動人口的集散地極容易加劇特定空間范圍內的社會解組,大量的流動人口打破社會秩序的穩定性,加劇了城市空間的失序。
第四,醫療機構。醫療機構類似于商業區,與盜竊犯罪呈較為明顯的線性關系。醫院住院部實質上屬于開放式的居住區,具有可自由出入、財物暴露程度高、人口構成復雜的特點。醫療機構不同于封閉式住宅區,基于醫療和探視、陪伴等需求,需保持病房的開放性以供醫護人員及陪護人員自由出入。病人接受住院治療時即以醫院為短時生活場所,該場所人口密度大、財產隱蔽程度較低,病人及其家屬所攜帶的財物易成為盜竊的目標。在推進空間防控過程中,也應重視醫療機構對犯罪的吸引力,以醫療機構作為重要的犯罪治理節點,通過合理的防衛空間設計、實名制進入醫院等措施實現對醫院內盜竊犯罪的有效預防。
總之,犯罪熱點區域主要是在經濟活動密集、人口流動性大的空間,此前關于犯罪熱點成因的結論亦在2017—2019 年的對照組中獲得了驗證。因此,城市中的穩定熱點區域成為立體化社會治安防控的重中之重,如何運用綜合措施有效削弱穩定熱點的犯罪吸引力、減少犯罪空間誘因的影響、擠壓穩定熱點空間自然成為“建設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的題中應有之義。
隨著新技術革命成為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全新引擎,針對穩定熱點的犯罪治理新增了技術治理的元素,既有的警務應對、環境設計預防犯罪、社區治理、引入地點管理者等策略均與技術治理實現了深度融合,從而推動了“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建設。
傳統的犯罪治理主要通過回應犯罪原因的方式達到控制犯罪的目的。犯罪原因分為結構性原因和非結構性原因。對于中國這樣一個正向城鎮化、信息化、現代化轉型的大國來說,諸如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入、就業增加、留守兒童教育、貧困人口減少、信息技術被不法分子大范圍利用等結構性原因的有效治理絕非一朝一夕就能實現,而是需要依靠黨政主導的科層制體系開展長期的綜合治理。例如,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實現近1 億人口脫貧的扶貧攻堅戰,從根本上遏制了由貧困引發的犯罪增長。從本質上看,針對犯罪發生的結構性原因進行治理更具綜合性、長期性的社會治理屬性,社會治理的實現往往兼具犯罪預防的附隨效果。因此,犯罪治理應主要考慮更具針對性和可操作性的非結構性原因(亦稱犯罪發生的條件)。
以城市犯罪為例,相對于難度更大的“原因控制”,側重“條件控制”的犯罪治理可操作性和針對性更強,這種“條件控制”更多地聚焦于穩定犯罪熱點的空間防控,以消除和限制對犯罪具有誘發作用的環境因素為治理目標。對于S區犯罪密度最高的商業區來說,一方面,應采取防衛空間設計提升商業區的監控能力,通過環境設計控制人口流動,防范因人口過度擁擠而產生的安全風險;通過道路、照明、綠植、圍欄等物質性設施的合理設計,提升建筑的可防衛性,消除治安死角,改善空間場所的可通達性;通過智能監控設備實現危險行為的實時識別與預警;通過在公共場所安裝人臉識別攝像頭,實現高危人員的精準識別與視頻跟蹤。另一方面,針對穩定熱點區域合理調配警務資源,在犯罪高發時段和高發地點實現警察及綜治人員的控制者在場。在技術治理勃興的背景下,控制者在場并非都表現為物理性質的防控人員在場,還可以表現為非物理性質的在場,即通過視頻監控的方式實現防控人員的在線,以在線監控實現多場景、多空間、多手段的全景式控制,以在線監控指揮針對犯罪熱點區域的線下組織化調控。
技術革命為針對犯罪條件的治理帶來新的方案。針對穩定熱點的犯罪治理呼喚將新技術融入“智慧城市”建設及基層社會治理的系統中,以基層整體智治的方式實現穩定熱點區域的有效治理。
一方面,針對穩定熱點的犯罪治理應遵循犯罪空間分布規律,著眼于對城市空間因素吸引犯罪的阻斷與干預,實現城市空間的源頭治理和整體性治理。根據“破窗理論”,較小的無序如果不能得到及時糾正,便會導致社會控制力的削弱,從而引發更多的失序和犯罪行為[9]。城市中往往充斥著許多可能導致“破窗效應”的輕微不法現象,如違章建筑、違章停車、社區管理不善、不文明現象等。通過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可以對城市空間進行實時監控,對可能造成社會失序的行為進行及時響應。如今,在H 市“城市大腦”的支撐下,各街道和鄉鎮興起了依托“基層治理綜合信息指揮中心”的基層整體智治,鎮街層面的綜合指揮中心通過互聯網、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感知基層源頭的社會風險、收集和研判信息,通過綜治執法隊伍(由公安、交警、行政執法、應急管理等部門組成)、網格員隊伍及矛盾糾紛調處隊伍實現針對犯罪熱點的在線與在場的綜合性組織化調控,以人工智能和人工判斷相結合的方式組織前述三類隊伍的一體化治理活動,進而從源頭上消除犯罪聚集的發生條件和環境誘因,營造安全且安心的城市空間環境,保障人民群眾的安全。
另一方面,對于穩定熱點的治理離不開技術治理的泛在應用。對于經濟活動密集的商業區,在法律許可的范圍內,在公共空間中應用大規模的人臉識別技術,以人臉識別追蹤不法分子的活動軌跡,識別出入本區域的在逃人員的行蹤線索,以消除不法分子實施犯罪后的隱匿條件,實現對違法犯罪的及時打擊與對不法分子的威懾效應。盡管人臉識別技術在國內外的治理實踐中引發了激烈的爭論,但該技術的確極大地提升了犯罪治理能力。技術治理的價值導向在于社會安全防衛與個人權利保障的均衡。根據《個人信息保護法》第十三條的規定,個人信息處理者為履行法定職責所必需時可以處理個人信息。《個人信息保護法》第三十四條規定,國家機關為履行法定職責處理個人信息,應當依照法律、行政法規規定的權限、程序進行,不得超出履行法定職責所必需的范圍和限度。公安機關等治理主體開展犯罪治理無疑屬于履行法定職責,在犯罪熱點區域使用人臉識別等技術只要不超出法定職責的范圍和限度就是合法的。
總之,針對穩定熱點的基層整體智治不僅要依靠公安機關開展的技術治理,還離不開黨政科層制體系下綜治部門的整體性治理與源頭性治理。基層整體智治既是線上的技術治理,也是線上和線下相結合的技術治理,以線上治理指揮和協調線下治理。基層整體智治離不開針對穩定熱點區域的直接控制,更有賴于針對穩定熱點區域中吸引犯罪因素的間接治理與系統性改善。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10]。為“建設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犯罪治理亦離不開社會力量的充分參與,離不開億萬個體參與的被害預防。畢竟,人民群眾具有潛在被害人的治理身份。基于此,犯罪治理共同體的建構可謂適逢其會,而城市犯罪學研究以及穩定熱點的再驗證則為犯罪治理共同體的建構提供了“犯罪地圖”的治理依據。
一方面,綜治機構應定期對社會公開犯罪地圖,以保障人民群眾的知情權、參與權和監督權,引導人民群眾有針對性地參與穩定熱點的犯罪治理。犯罪治理共同體不僅是價值共同體,更是利益共同體。人們在參與治理的過程中能夠實現被害預防的現實利益。英國警察學家約翰·安德遜指出:“產生犯罪的根源是社會,抑制犯罪的主體是公眾,警察只是打擊犯罪的力量之一。”[11]犯罪地圖構成了向社會公眾傳遞治安和犯罪情況的信息載體,使民眾對犯罪熱點區域有著較為清晰的認知,從而增強國民的防范意識,為國民的被害預防提供趨利避害的安全指引。同時,犯罪地圖也是警民互動的重要依據。警察的力量不可能滲透至社會生活與城市空間的每一個角落,而國民則能夠切實感受到日常生活中的安全隱患、治安盲區和潛在風險,借助犯罪地圖的指引,國民在社區自治層面參與的被害預防將更具可操作性和現實價值;借助“隨手拍”等信息化服務,國民能夠結合地圖中的信息反饋提出更具建設性的建議。
另一方面,以第三方警務為犯罪治理共同體運行的基本機制,犯罪地圖構成了針對穩定熱點開展第三方警務的現實依據。“所謂第三方警務,是指警察通過勸說或強制手段促使各種組織或非犯罪群體幫助警方防控或減少犯罪,這些組織或群體包括公共住房機構、財產主、家長、健康和房屋監查人員以及業主等。”[12]“第三方警務最為核心的是,警務部門綜合運用民事法律、刑事法律與市場監管法律手段,促使第三方承擔起更多的犯罪控制職責。”[13]在穩定熱點區域,各類商業主體密布,減弱商業區的犯罪吸引力的重要舉措是將部分犯罪預防任務分解給商戶,依據犯罪地圖賦予商業主體在經營空間內的預防犯罪職責,指導商戶開展空間防控。可見,第三方警務在本質上是一種具有自治性質的犯罪預防措施,既包括避免商戶自身遭受犯罪侵害的被害預防,還包括在商戶之經營場所保障顧客的人身財產安全。第三方警務有助于預防基層源頭的輕微違法及犯罪風險,有助于以屬地管轄的方式將商業主體組織起來,形成熱點區域的綜合治理合力。
綜上,通過對S區的犯罪熱點穩定性的再驗證,在較長周期中確認了犯罪的聚集性、熱點的穩定性和犯罪的轉移性,形成了對犯罪空間分布規律更為深刻的認識,為針對穩定熱點區域的犯罪治理提供了控制犯罪條件的治理理念、基層整體智治的治理方案、犯罪治理共同體的建構策略,以此推進“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建設。
注釋:
①前期關于犯罪空間研究的成果具體參見:單勇.犯罪熱點成因:基于空間相關性的解釋[J].中國法學,2016(2):280-302;單勇.犯罪地圖的公開[J].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16(3):112-124,175;單勇.基于熱點穩定性的犯罪空間分布規律再認識[J].法制與社會發展,2016(5):118-130;單勇.基于犯罪大數據的社會治安精準防控[J].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2016(6):54-61;單勇.城市高密度區域的犯罪吸引機制[J].法學研究,2018(3):118-135.
②回歸分析表明:表征標志性建筑的虛擬變量對犯罪具有正向吸引力,商業點密度與盜竊犯罪密度呈明顯的線性關系,公交站點密度與盜竊密度的相關性是三次函數關系,居住用地比例與盜竊密度是二次函數關系,醫療用地比例與盜竊密度呈明顯的線性關系。參見:單勇.犯罪熱點成因:基于空間相關性的解釋[J].中國法學,2016(2):280-302.
③數據顯示,2018年2月11日H市火車東站單日發送17.2 萬人,城站火車站單日發送僅為5.8 萬人。2019 年H 市火車東站共完成旅客發送7190萬人次,成為長三角地區客發量最高的車站。參見:https://zj.qq.com/a/20180212/001286.htm,http://k.sina.com.cn/article_3164957712_bca56c 100200140gp.html,2021年4月16日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