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楨柱,張靖然
(北京林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我國提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的國際國內雙循環新發展戰略,加快助推我國脫貧攻堅任務的完成向鄉村振興過渡。鄉村振興是進一步發展的壓艙石,易地扶貧搬遷社區后續發展作為其中重要一環值得深入探究,且有益于提高國內經濟自主循環能力,縮小國內貧富差距,實現生態可持續與居民生活高質量可持續發展。
2015年6月習近平總書記在貴州考察調研時強調,要對“一方水土養不起一方人”地區貧困人口實施易地扶貧搬遷,從根本上解決他們的生計問題。同年11月,中共中央印發《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將易地扶貧搬遷作為“五個一批”精準扶貧工程的重要一部分,并于同年12月印發《“十三五”時期易地扶貧搬遷工作方案》,把易地扶貧搬遷作為決戰貧困最重要的工程,力爭在“十三五”期間完成1 000萬人口搬遷任務。5年來,易地扶貧搬遷安置地以縣城、集鎮為主,這意味著這1 000萬人中有大部分是未來市民化的對象[1]。2018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三年行動的指導意見》,明確提出易地扶貧搬遷后續發展的要求。2019年貴州省委省政府出臺《關于加強和完善易地扶貧搬遷后續工作的意見》,提出全面、系統的后續扶持配套政策。
貴州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時期精準扶貧的重點省份,率先啟動《貴州省易地扶貧搬遷工程實施規劃(2016—2020年)》,將生活在生存條件惡劣、自然災害頻發、通水通路通電成本過高地方,很難實現脫貧的群眾,實施易地扶貧搬遷,徹底改變貧困地區群眾的生存條件。從2015年12月起開展大規模易地扶貧搬遷,搬遷規模達188萬人,其中貧困人口154萬人,占全國貧困搬遷人口的1/6[2]。堅持貧困自然村寨整體搬遷,城鎮化集中安置,根據搬遷對象意愿,選擇經濟要素集聚功能強、創業就業機會多、人口承載容量大的縣城和中心集鎮布局安置點。統籌整合相關部門政策和資金落實,大力支持安置點周邊工業園區、農業園區、壩區發展,推進產業助力搬遷群眾就業,同時爭取搬遷群眾與安置地居民享有同等基礎設施、基本公共服務、同等市民待遇,確保群眾搬遷后有學可上、有業可就、有事可做、搬遷負擔小、生活有保障,最大限度發揮超常規政策的效應,引導搬遷群眾重構新的生計發展模式,以此阻斷貧困代際傳遞。2015—2020年,全省累計建成安置點946個、住房45.39萬套,在946個安置項目中,縣城安置項目354個,安置147.24萬人,占搬遷總人口的78.3%。精準落實搬遷對象每戶1人以上就業目標[2]。城鄉格局、城鎮格局、農村格局和產業格局發生了深層次變化,構建了基本公共服務、培訓與就業服務、文化服務、社區治理、基層黨建五大體系,對搬遷進行了制度保障。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貧困戶大多接受了集中安置,但由于地價等問題,安置點大多選擇在城鎮的邊緣地帶,搬遷居民的社會交往出現簡單“同質群體”的增加,他們往往難以融入城鎮生活方式,又難以回歸鄉土,影響到了他們對社會的認同[3],造成空間與階層融合的空檔期。同時,貴州易地扶貧搬遷同一社區居民接觸的機會與交往程度更多更深,常常伴有相似的社會經驗以及不思進取、懶散等貧困時期積累的生活習慣、價值觀,在搬遷社區群體陷入“貧困惡性循環”傾向[4-5]。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居民存在被制度化安排的過程,貧困居民生產生活方式發生轉換。一般而言,這種轉換有兩種取向:①“非農化”,貧困居民進入工廠、企業務工,臨時工從事第二、三產業工作;②在本地成為“農業雇工”,被農民專業合作社、農業公司、農業大戶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雇傭。雇傭工資制等形式都沒有徹底解決讓農民持續擺脫相對貧困的難題,在致富的道路上他們仍然屬于被動發展的弱勢群體。在本地作為雇工,有工時才能出工,偶爾有鄰里鄉親叫上一聲,跟著去做幾天工,一年也只有幾個月有活干。當地沒工時還得背井離鄉,由于缺乏專業素質、知識技能,很多人一旦超出了最佳勞動年齡,只能待業在家。現階段,大量貴州易地扶貧搬遷居民靠打工來維持生計,遇到新冠疫情等突發情況造成經濟不景氣時,外地低端制造業衰退,就業崗位減少,搬遷居民在本地、外地發展出現兩難情況。另外若不愿或不能驅車數里回原處種地,作為沒有土地的“市民”也只能購買食物維持生計。長此以往,由于生活成本太高而無法滿足正常生活需求,一些搬遷社區或將形成新的城市“貧民窟”,社會不安定會凸顯[6-7]。政府主導的自上而下的農民市民化運動影響了農民原有的生活結構,導致其生活成本增加,經濟上陷入困境[7]。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主要考慮提高經濟效益與爭取社會平等兩大問題,發揮貧困人口內生動力是易地扶貧搬遷能持續成功的關鍵。將被動變主動,讓搬遷群眾主動營造新社區,重新開拓“就地化”發展,找到生產生活的新出路。
吉登斯認為人們的居住環境正在被全球化改變,人口的跨地域遷移沖擊了社區人際關系模式,同時基于共同紐帶的禮俗社區日漸衰落,而基于契約社區的發力社區則快速擴張[6]。費孝通[8]認為地緣、血緣關系遇到了弱化或者新的詮釋,讓契約社區與演化的鄉土社會交織在一起。貴州作為易地扶貧搬遷規模最大、人數最多的省份,新的搬遷社區中契約與鄉土文化交織的現象將會極具代表性,同時社區關注的目標都旨在提升人們生活的質量。一方面,原地域的鄉土文化在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得以延續,另一方面,面對鄉土社會成員不斷與城市化、工業化環境互動融合,以契約作為參與事務的出發點日漸成為安置點居民日常觀念。應把握好“村社理性”、共同體身份認同為基礎的鄉土社會,建立利益聯結機制,發揮好搬遷社區居民的主觀能動性,以此作為基礎發展產業,助力搬遷社區成員更好地自主生存發展。
貴州貧困地區農戶生活生產狀況是全國貧困農戶的縮影。由于我國經濟發展的歷史以及貴州特殊的地理環境與資源稟賦等原因,使得貴州貧困地區農戶不僅生產資料匱乏,同時產業難以在原本貧瘠的地方發展,以至于貴州貧困地區農戶沒有生產技術與能力,也沒有生產與發展話語權。不少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貧困農戶甚至遠離自己的土地,缺少基本生產所需的土地要素。因此,只有“自下而上”地將貴州貧困農民組織起來,建立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農民專業合作社,形成合力發展生產,才能提升農戶生產能力、話語權,讓農民有自主發展動力與路徑。而合作社是農民生產發展最直接的組織支持形式。溫鐵軍[9]認為可以通過成立經濟合作組織尋找一種新的代表農民利益的空間。苑鵬[10]認為農民合作組織是市場經濟的產物,它是處于市場競爭不利地位的弱小生產者按照平等原則在自愿互助的基礎上組織起來,通過共同經營實現改善自身經濟利益或經濟地位的組織。通過農村共同體再造,使資金與信息內部循環,隱化組織初期的組織成本,可以減少交易費用[11]。黃祖輝等[12]認為提高農民組織化程度,發展農民專業合作組織,使農民整體進入市場,無疑是在現有制度框架下最為有效的應對措施。農民合作組織是當今世界最為成功的合作組織類型,也是當代世界合作運動的主體[10]。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是貧困農戶新的生活環境。社區與合作社都具有“組織”的特點,二者結合有助于農戶生產發展權利與能力提升。但是由于社區成員構成來自分散的農戶,每個成員具有不同的生產資料、能力以及利益訴求,所以“從被觀察的現行集體決策制度下大體上找到某種相應政策”的公共選擇理念為主導[13],從產業發展、利益聯結、激勵與保障分配等機制設計出發解決集體行動困境。根據貴州集體經濟成功經驗,發展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發展參照股份制公司化運作,結合實地情況進行設計,理清每個成員資產以及社區發展產權結構。同時社區要想集體發展,必須通過針對不同產業形成相應合作社助力集體生產增收。利益相關者理論[14]、委托代理理論[15]、選擇性激勵機制理論[16]中的相關內容可以作為解決搬遷社區居民開展社區日常事務的理論依據,指導現實社區集體建立一個有自發性的持續經濟發展環境,保障居民就業、技能提升,更好融入外界社會,讓大家有意愿有能力進行自我革新、自我積累、自我發展,實現多勞多得、收益內部化、風險內部化、兼顧公平等目的,達到集體共同富裕。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成員主要是原貧困地區農戶,由于長期處于較差生活環境與狀態,具有鮮明機會主義傾向[17],文化水平相對較低,所以需要一套成熟的制度輔助社區成員有序合作生產發展。公司的股份制治理方式相對成熟,明晰每個成員的權、責、利。組織設計的目的就是建立一種產權結構[18],社區型股份合作制的委托代理鏈很短,基本上呈現為4級:合作社社員(初始委托人)—社員股東代表大會—董事會與經理—監事會[19],因而其監督和決策效率都明顯提高。因此,搬遷社區農戶參與合作社進行生產,但內部依據股份制公司治理方式運行,有益于保障窮人的話語權與社區的發展。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合作社內部治理結構設計如下所示:
1)成立股東代表大會。股東代表大會的“一人一票”制度,既保證社區居民利益,又增強了與上級的談判能力與集體話語權,選舉董事會、監事會、提議股份配置等是表達意愿和行使權利的載體。
2)建立董事會。按照古典經濟學中企業剩余索取權和剩余控制權對應的關系比較,阿爾奇安所謂的“中心簽約人”權力分散會帶來決策效率和監督效率的降低,所以董事會的設計至關重要。董事會是居民股東的代言人,要確保為全體成員謀利益,負責決策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建設發展的重要事項。獨立董事只參與決策,不占有社區集體股份,不參與分紅。理事會和監事會成員可以參加董事會。
3)成立理事會。董事會通過選拔、聘用等方式組建懂經營、善管理的理事會,是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正常運轉和有效管理的關鍵。堅持以懂產業發展、熱愛本社區的重要標準,選任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理事會組成人員,吸納經營管理人才、農業技術人才、市場營銷人才、專業合作社負責人參與。理事會按照董事會決策運行,落實董事會研究決定的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管理事項,負責社區集體資源、資產、資金的管理和配置,負責社區集體經濟項目的市場化運營和財務日常管理,運營社區集體合作社直接經辦的產業項目和其他經營項目。
4)成立監事會。由熱愛公道、正義感強的村民代表、鄉賢人士、鄉鎮干部等股東代表組成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監事會。監事會成員可以參與合作社決策和運營活動,負責監督決策和政策執行,監督財務公開,反映社區集體成員的合作社建設愿望、意見、建議,對落實情況進行監督,保障社區集體及其成員的合法經濟權利不受侵犯和經濟利益不受侵害。監事會成員和理事會成員不交叉任職。董事會部分成員可以參加監事會,理事會成員一般不得同時兼任監事會成員。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經濟運行采取公司股份治理明確各主體權、責、利的分配,最大限度地激勵和監督代理人,使經營者行為接近于委托人的目標,并使代理的成本最小,使二者激勵相容,這樣既讓社區領導者、經營者最大化發揮自己能力去帶頭發展,又保障了搬遷社員的權利。合作社作為帶領搬遷居民生產增收的組織,其治理天然存在委托-代理問題。Eilers等[15]對合作社和投資者所有企業的委托人和代理人身份進行了比較,認為合作社的委托人和代理人不是固定不變,而是可以相互調換,合作社存在雙向委托-代理關系。讓社區居民、董事會和理事會能相互制衡是社區合作社實現有效治理的重要手段。實踐中,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經濟發展以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為母體,嵌入某些股份制適用機制和因素重新組合[20]。社區合作經濟既是一個社區經濟組織,又是社區“鄉村體系”內的一級行政組織,政、社合一,董事會、理事會成員基本上由村支兩委干部兼任并擔任主要角色,合作社的大小事務由理事會決議。從委托-代理理論視角出發,集體經濟應注重成員權利的體現,不能讓股東的股權成為“虛權”[21]。所以股東大會要牢牢掌握表決權,董事會、理事會皆可由股東大會決定定期交換改變。與此同時在征得股東大會同意后,董事會與理事會有權根據互相提名更換調整對方的人選。社區集體經濟與以往股份合作中的雙向委托-代理不同之處在于,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是以全社區居民共同利益為基石,并絕對掌握表決權、控制權。
同時,依法依規保障貴州易地扶貧搬遷合作社自主經營權利,提高資金管理效率,保障資金運行安全,促進集體資本保值增值。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合作社內部治理結構如圖1所示。

圖1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合作社內部治理結構圖
由于貴州搬遷貧困農戶長時間處于松散生活生產狀態,文化素質相對較低,在合作生產中更容易出現個人機會主義傾向。為了將搬遷社員更好組織起來,讓社區生產發展有充足積累,保障每一個社員的權利,有必要明確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股份,以增強社區居民話語權,保障居民的福利待遇和參與社區事務責任感,提高合作質量與生產效率,避免“搭便車”現象等。以優化股權架構為重點,強化利益聯結機制,是促進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合作社建成的首要任務。
1)設計存量股。依據貴州農村集體發展的“三變”產權制度改革(資源變資產、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對存量股進行設計:①就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而言,將產權明晰的耕地、山林、水面,以及準確的搬遷地房屋面積、小區物業管理等,進行股份量化形成資產股,又可叫作集體積累股。同時根據現有人口進行股份量化,形成人頭股或社員分配股,即村集體成員社員原始股,也是基礎分紅時的參照標準。原始股享有承包權、土地征用增值、集體資產等收益,屬于社區集體成員的既得利益股份。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可以通過直接管理和委托管理等形式,保障社區集體資產的保值增值。②就社區農民專業合作社而言,居民個人出具資產等可量化入股為社員的原始股份。
2)設計增量股。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經營性盈利,包括激勵股、紅利股、公共保障股等。其中激勵股主要用于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專業合作社經營中積極參與項目并作出貢獻人員的工作激勵和獎勵,多勞多得。紅利股主要用于以股份持有人后期注入的股份為依據進行分配。公共保障股主要用于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專業合作社也適用)的發展壯大,可以用于擴大再生產、支付公益事業、維護公共設施等支出,也可用于經過搬遷社區集體研究決定的扶危濟困、尊老愛幼等事項,讓原本生產要素較少的貴州貧困戶有了發展的基礎要素積累。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農民專業合作社可參照此進行設計。
3)設計其他股。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合作社其他股主要是注入政策普惠股和特惠股等。普惠股包括公益設施、基礎設施和政策性產業項目資金等,可為全社區集體成員提供免費和有償服務。特惠股包括扶貧資金、殘疾人資金,專門服務政策指定幫扶的社區成員。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再次注入的資金與專業合作社中途再次注入的資產和資金可作為集體的積累股份。
農村社區經濟的激勵內容來自于社區成員對集體盈利的剩余索取權的分享。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股份合作制的改革通過折股到人,明晰個人在集體財產中的份額,并按股分紅,從制度上保證了普通社員的權益。按照存量股重點保障社區集體成員、個體利益的承包權利,增量股根據效益優先、要素權利和公平可持續的原則確定股權利益,其他股重點兼顧社區集體、政策特定對象的股權利益,確定具體股權比例、分配關系和分配形式,經過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居民代表大會或股東大會決定。由于搬遷社區形成的時間較短,社員缺乏生產資料,既需要資產與資本等要素積累,最終收益的多少直接取決于集體經濟發展情況與分配方式,所以個體股份的歸屬還有待進一步明確,這也促使居民關注集體經濟經營狀況、剩余使用的流向。同時,分配時的選擇性激勵路徑保證了股份保底收益的情況下,各主體實現多勞多得,對參與增值收益業務但不出力的成員進行適當懲罰,從而改變社區個體參加集體行動的成本與收益,避免集體行動的困境。這樣既充分保障各個方面的合法權利,又促進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合作社正常運轉和可持續發展。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是一個獨立的小社會,很多人可能遠離自己的土地,不同村莊的人聚集在一個搬遷社區。不僅需要明確社區中居民的責、權、利,更需要為居民提供就業。弱勢群體需要話語權、衣食住行與福利等生活保障,以及自身可持續增收的產業,同時,社區居民要樹立集體意識,而不是“各自為戰”。所以有必要建立一套社區經濟發展的體制,讓每個居民加入搬遷社區的合作社,有明確工作任務,生活有保障,并且社區集體能齊力發展。同時單個社區的初期發展能力不足,貴州易地扶貧搬遷居民有相當部分是貧困地區農戶,缺少各種生產資料、能力,需要構建本社區與非本社區的有效合作,在政府扶持盡可能少的情況下,讓社區居民這個“有機團體”重塑新型集體社區經濟,實現社區集體向好發展。具體建構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經濟發展的路徑如下所述。
組織結構設計包括統一領導與分級管理、目標任務、分工協作、精簡與效率、有效跨度等原則。同時健全經濟生產組織、整合組織、互惠組織、服務組織、功利性組織,有利于整體組織的運轉。本研究中的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社區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相關建設內容見表1。搬遷社區的經濟發展體制(見圖2)具體情況如下所述。

表1 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與社區農民專業合作社相關主要內容比較

圖2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經濟發展體制架構
1)組建縣、鄉鎮社區合作總社統攬各社區集體合作社發展,同級相關社區集體合作社建立聯合機制,實現更大區域產業布局、要素整合,減少各社區合作社自身發展成本,統籌跨區域抱團發展。
2)社區集體發展組織既有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又有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與自己出資入股或社區居民自己建立的生產性、生活服務性、投資性等社區農民專業合作社對接相互照應。社區經濟發展組織主要以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為主導,聯合社區農民專業合作社進行發展,社區集體經濟借助社區專業合作社經營。
3)本社區合作社參與本縣特色產業發展,與社區其他企業、專業合作社、農業經營大戶等以各種形式合作。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可以作為金融中介、信息中介。這其中有買方、賣方、獨立3類分析人員,他們的存在對解決信息質量問題有幫助,減少信息不對稱的可能性,提升合作效率,促進經濟融通發展。
4)聯結黨政機關事業單位、縣(鄉鎮)社區信用社、保險機構、社區合作供銷社、社會組織或個人,整合相關政策、資金、人才、項目等扶持要素投入到社區合作社,聚力為本社區集體發展提供動能。
5)提供公共服務。只有社區居民的公共服務需求在社區內能夠得到滿足,社區才有可能具有吸引力、凝聚力。社區居民對公共服務的需求內容廣泛,標準也會逐漸提高。目前搬遷社區建設的一個中心任務就是要充分調動政府、集體經濟組織、民間組織等多元主體的積極性[22],實現共同參與、通力合作,為社區居民提供高水平的公共服務。
奧斯特羅姆[16]“自主理論”認為,公共池塘資源的共享者們可以通過自組織有效地實現自主治理,公共產品的利益相關者在一定的條件下,可能會自主產生公共產品供給的機制或制度,從而不需要政府供給。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運營管理按照治理架構決定治理路徑的原則,合理借鑒公司治理管理體制機制,建立健全董事會、理事會、監事會治理結構,設計集體的股份構成和配置,構建社區農民專業合作社與集體經濟合作社等發展產業,明確經濟發展機構職能與管理機制,同時形成群眾增收、集體積累、產業發展、福利保障的利益結構,把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作為有效撬動各方組織力量、資源抱團發展的綜合平臺。
1. 社區合作經濟發展機制構建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經濟發展的根本任務是扶貧:一是搬遷社區需為居民提供就業,讓居民有基本收入來源,二是搬遷社區以社區集體為單位對社區資產進行核算并且進行經營,經營收益可作為社區集體與個人的收入來源,三是搬遷社區不斷積累資本以發展產業,這樣社區經濟可以持續發展。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通過集體經營為原本貧困的居民提供就業保障和直接分配社區集體盈利,既提升居民生存機會與技能,又保障居民生產生活基本收入。同時社區集體產業的持續發展,讓搬遷社區貧困居民從根本上解決了貧困問題,真正作到全方位扶貧,讓搬遷居民有了新的生產生活狀態。合作經濟發展機制構建包括厘清社區資產(見表2)以及構建搬遷社區合作社發展內涵。

表2 搬遷社區收入來源及所屬合作社類型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資產包括:一是社區中屬于原村集體經濟資產部分。集體所有的土地、山林、草原、水面等自然資源;集體投資形成的建筑物、機械設備、產畜役畜、林木和農田水利設施等。二是社區內資產部分,包括搬遷社區物業等共有資產,集體投資興辦的企業資產,集體在股份制企業、聯營企業和中外合資、合作企業中擁有的資產份額,集體出資兼并的企業資產[23]以及國家無償資助形成的資產。
1)建立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運營本社區的物業、社區服務等所獲得的廣告費、代繳電費、水費、寬帶費、快遞費等各類活動收益,按照1∶2∶7的方式分配,投資管理層分配收益的10%,20%投入本社區風險保障基金池,70%多數用于集體兩次留存供社區集體發展,其余按制定的相關股份給參與本社區集體發展居民。社區集體資產可適時作為抵押物擔保獲得貸款、保險等。同時物業管理費用可依據收益進行填補,不再需要社區居民繳納。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是參與者集體入股,應強調居民的談判地位問題,合作社與外來企業形成有效合作,并且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內部利益合理使用、分配[14]。
2)建立社區農民專業合作社。搬遷社區專業合作社主要目的之一是營利,將更多利益分享給參與者。同樣因社區剛起步,因發展初期資本積累體量較小,需要將一部分作為合作社留存,留存比例低于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搬遷社區專業合作社適當按照農民專業合作社內容進行如下設計。
一是社區生活服務專業合作社,提供衣食住行各方面服務,包括外來人員的住宿、餐飲等。每家可用自己的住宅房間入股。盈利的10%分配給社區衣食住行服務專業合作社管理層,10%投入本合作社風險保障基金池,80%先按當時合作社發展、激勵需要情況留存結余,其余按股份分紅給合作社居民。
二是社區投融資專業合作社,每人可根據出資情況入股,獲得收益時,可按股份進行分配,投資管理層分得收益應占一定比例,因為投資的收益來源于經理的業務能力。盈利的10%仍需投入本合作社風險保障基金池以防止風險,其余先按合作社當時發展需要情況留存結余,最后按股份分紅給合作社居民。
三是生產性(服務)專業合作社,如成立搬遷社區勞務專業合作社,派遣勞務人員,多勞多得,盈利同樣按照1∶1∶8原則分配。10%分配給社區勞務專業合作社管理層,10%投入本合作社風險保障基金池,80%分配給參與本次外出勞務人員,其中按照多勞多得原則,公平劃分,部分留作結余。因為這種合作社目前更多是要實現參與者養家糊口的目的。社區提供農業種養加生產發展及服務的分配方式與此相同。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內部有足夠的產業、項目可以自力更生,將社區設計成一個可獨立運轉的小社會,既可自給自足,也可作為“團體”與外界往來。用搬遷社區集體的盈利發展本地經濟和保障本地福利,以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為主,社區農民專業合作社協同經營,達成社區就業最大化,實現整合資源、投融資、農業生產、組織勞務、居民談判平臺等生產生活功能。同時與企業、農業經營大戶、黨政機關事業單位、社會組織或個人、縣(鄉鎮)社區信用、保險機構、社區合作供銷社等協同發展,獲取各種幫助和支持,與外部經濟組織、要素有效融合,減少交易成本,提升合作效率,形成經濟良性內外循環體制機制。
2. 社區利益分配保障配置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經濟研究部對浙江等9省專業合作社調查表明,絕大多數有盈利的合作社都提留了公共積累資金。其中對75家專業合作社調查數據顯示,在合作社總利潤中,公積金占31.26%,公益金為11.8%,風險基金占8.2%,股金分紅占22.31%,二次返利占16.93%[24]。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由于資源稟賦缺乏,所以目前應更多考慮社區集體提留、爭取運營管理人才和防止返貧風險,這3方面在盈利分配中應更高一些。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資本積累需從一次利益分配公積金和二次利益分配集體積累股、增量股、公共保障股、其他相關股等提取較大比例以備今后發展,居民直接讓步于社區集體發展,直到集體后續積累到一定程度,適時減少一次分配中的固定提留,在二次分配中調節股份權重,轉移適當利益到社區居民手中。由于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合作社正處于經濟發展的初始階段,應該把管理層工資、獎金在一次分配時就拿出來作為獎勵,這樣可以吸引更多外出務工的優秀能人回來參與社區運營。無論是搬遷社區的集體經濟合作社還是農民專業合作社,社區都需建立風險保障基金池,事先提取一部分收益作為風險保障基金再按股份分利,而不是在二次分配時才開始考慮風險保障的配額,同時社區任何一方有資金缺口時,可以作適當借補,實現相互扶持的“集體理念”(見圖3)。

圖3 利益分配參照圖
利益分配比例應按貴州實際發展情況進行,以貴州多地調研情況為依據,村集體經濟合作社較為常用且有效的分配比例是1∶2∶7。其中10%由投資管理層獲得,20%投入本社區風險保障基金池,70%供社區集體發展、激勵、分紅、保障,特殊情況下會對個人分配更多,實現以利還民。利益分配比例可以按具體情況適當調整,留存發展、風險保障、激勵引才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環節。
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合作社從個人收益、集體截留收益、風險保障基金池、管理層開支4個方面分配收益。其中,集體截留收益包括一次留存與二次留存,個人收益包括保底分紅和選擇性激勵(見圖3)。同時,為幫助搬遷社區合作社與集體自身有序發展,其內部社區應該采取以下措施:①內部化收益機制。搬遷社區留存收益的部分可用作社區集體發展資本、基地擴建或轉為公共服務開支等。同時社區居民也可將收入再入股到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社區專業合作社,進行投資發展或擴大再生產。勞動力、資本、土地等作為社區集體發展的生產要素,按社區規定計算成本,低于城市標準。同時合作社經營繳納稅收優惠較大,各類社區管理費用均來自于社區的合作社盈利,內部降低成本,增大獲益空間。②有選擇性激勵機制,保證公平與正義。參與者的獎金分配依據“集體股平均分配、多勞多得、多股多得”的原則,強化了社區居民集體話語權。同時選擇性激勵讓奉獻者獲得更多,避免“搭便車”行為以及行政領導的行政尋租獲利。③內部化風險機制。搬遷社區產業由全體居民直接共同創立經營,遵照存量股、變量股、其他股的分配原則進行分配,居民有保底收益,擁有自己的風險保障基金池,基金池與集體資產等可作抵押、擔保獲得保險注資與購買保險。風險保障基金本身對每人分攤有保險兜底份額,其余部分在特定情況下靈活調配。集體可用風險保障基金池、上期結余或者減少居民相關股份(變量股、其他股)比例來彌補投資等虧損或不足,以保證社區集體發展,有效化解了居民生活生產風險成本,起到風險保障作用,實現社區居民福利保障最大化。
溫鐵軍[17]研究認為,國內20世紀80年代也有過集體經濟合作社,且使得鄉鎮企業蓬勃發展,將其中重要的“蘇南鄉鎮工業化”經驗總結為:①地方政府公司主義;②政府理性+村社理性;③村社經濟把本村土地、勞動力、資金集中使用轉化為工業時,產生了增加的收益;④鄉鎮工業化經歷內部積累、調整、改革、擴張,實現了本村就業、福利雙保障,勞動替代資本進行原始積累,外部風險內部化處置。但是全國城市化發展從農村過多地提取剩余,以至于村集體經濟合作社沒有持續下去。國內外比較有名的集體合作社有:①“西班牙蒙德拉貢合作社”,創辦于1956年,堅持“合作、參與、社會責任和創新”4個價值觀,堅持“社員既是勞動者,又是所有者,社員參與管理,資本從輔”等理念。目前,已發展成集工業、農業和農產品加工業、商業、金融、教育和培訓、科研和信息、服務等120多家專業合作社為一體的多方位合作社聯合體,成為歐洲乃至世界最大的合作社集團[25]。②“東亞的綜合農協模式”,即綜合性的合作金融,每個人都是某集體的股東,風險可以內部化,融資、資源可以相互協調,統籌發展。③貴州“三變”改革,即資源變資產、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合作社作為組織者通過“三變”改革,已帶領很多貴州村鎮發展產業,實現農戶脫貧致富。這幾類集體經濟合作社都是參照股份制公司治理模式進行管理運行,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的發展稟賦與這幾類集體經濟發展合作社相似,初期都處于資源匱乏且急需通過集體勢力去發展。建立社區集體經濟合作社與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產業實現增收,參與者集體入股,強調社員在集體經濟合作社中的地位,增強社員的利益控制權。社區集體經濟治理過程中通過明確權、責、利的分配,最大限度地激勵和監督代理人,社員享有更多訴求自身利益的渠道,社員能享受到應有的權利。每個社員都可以是管理者,獎懲制度安排與村社理性讓集體經濟合作社能夠持續發展壯大。同時只有集體分享利益、集體留存收益、集體內部化風險、集體提供保障,才是搬遷社區能夠持續發展壯大、提高成員生活水平的道路。
“搬走的是貧困,遷來的是希望。”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集體經濟實現內部循環發展,依賴于交易成本內部化、收益內部化、風險內部化機制的構建,增強整體認同并維護本社區共同利益,有助于重塑新型社區文化。共同發展經濟讓貴州搬遷社區集體發展不再陷入所謂“貧困陷阱”之中,社員重新獲取社會話語權,不再是弱勢群體,搬遷群眾能更好地融入整個經濟社會發展之中。社區以最小代價實現內部經濟循環,以及社區內外經濟良性互動,重構公平正義的社區文化。貴州易地扶貧搬遷社區經濟發展,能縮小社會貧富差距,助力鄉村振興,助力國內大循環為主體的雙循環經濟持續向好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