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深入骨髓的教養

喬貝

電影《泰坦尼克號》里有一個真實人物，他就是阿斯特四世，當時是世界首富。在沉船的時候，他把自己懷著5個月身孕的妻子送上救生艇，然后站在甲板上，點燃一根雪茄，帶著他的狗，對著飄然遠去的救生艇高喊一聲“我愛你們”。他的存在與否，直接影響著紐約證券市場，船上的管理人員曾“命令”他上救生艇，但被阿斯特斷然拒絕，他將救生艇上唯一的位置讓給了三等艙的一個愛爾蘭婦女。幾天后，他的遺體被人打撈起來。以他的經濟實力，可以建造十幾艘泰坦尼克號，但他拒絕了所有逃生的理由。他一生的行事準則和教養告訴他，即使在生死關頭也要保護女士和孩子。用生命捍衛自己的人格和信仰，是這個男人唯一的選擇。

村上春樹說：“紳士就是，所做的不是自己想做之事，而是自己應做之事。”我始終認為，男人的教養不是會用多少手段討女士的歡心，不是每日短信視頻提醒你多加衣服、多喝熱水，而是一種出乎自然的教養，給周圍的人帶來如沐春風的感覺。

從我記事起，姑父就嗜煙如命，他夾煙的手已經熏得蠟黃。但他每次抽煙都離我們遠遠的，從來不在家人面前抽。姑姑說姑父從18歲就開始吸煙，煙癮很大，想要他戒煙比登天還難。常年跑貨運，結識天南海北的人，姑父大大咧咧，說話直爽，他又胖，怕熱，夏天的時候打著赤膊就在家里晃悠，頗有江湖大佬的樣子。中秋節，全家人聚集在姑姑家吃飯，巧的是那天表哥帶著女朋友回來，姑父十分高興，一定要做幾道自己的拿手菜。那時天氣很熱，廚房更是像個蒸籠，可即便再熱，姑父始終穿著扣得整整齊齊的襯衣，里面貼身的背心都濕透了，他也沒脫下來。我想，他一定是怕未過門的兒媳婦看見了尷尬。在晚輩面前，他表現出了一個長輩應有的教養。我注意到，整整一個上午，姑父居然沒有抽一根煙。等到大家酒酣飯飽，紛紛坐在沙發上聊天，姑父起身來到門外，點了一根煙。看得出來，他已經忍了很久了。可馬上，他又把煙掐滅。因為懷著孕的嫂子正在門外打電話。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平時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姑父，居然有如此細膩的內心。在我看來，這就是他的教養，這里面包含著一個俗世男人的可愛靈魂。

網友“愛思考的豬”講過一個故事：一個女孩要去香港旅游，有點趕時間。結果排隊的人很多，姑娘沒辦法，跑到一個中年男子身邊，委婉地說：“大叔，我有點急事，可不可以插個隊？”中年男子的回答讓人肅然起敬，他說：“如果我讓你插隊，就是對后面的人不公平。這樣吧，我反正也不趕時間，你就站在我這里吧。”說完，中年男子很自然地走到隊伍最后面。他為女孩提供了方便，又不因自己單方面答應女孩而給后面的人造成不便，能夠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一定是他在平常生活中思考事情的方式。

契訶夫說：“在男人身上，智慧和教養最要緊，漂亮不漂亮，對他來說倒算不了什么！”在我看來，有教養的人，即使把自己的姿態放低到塵埃，但在他人性深處會散發出光芒，所到之處，像螢火之光，穿過黑暗，照亮人心。而那些教養，不過是他們深入骨髓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