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黑人部隊”：“異面奇兵”從何而來

萬歷朝鮮戰爭是“萬歷三大征”中歷時最久、規模最大、戰況最烈的一場大戰。為了保全藩籬、鞏固國防，大明王朝于內憂外患中仍舉天下精兵東征。援朝明軍不但是一支多民族部隊，還是一支跨國部隊，甚至還有一些異樣膚色的神奇面孔。

萬歷朝鮮戰爭是“萬歷三大征”中歷時最久、規模最大、戰況最烈的一場大戰。為了保全藩籬、鞏固國防，大明王朝于內憂外患中仍舉天下精兵東征。用兵高峰之時，來自薊遼、宣大、浙江、兩廣、四川乃至云貴邊陲的各路大軍云集朝鮮半島。

由于這些部隊在軍籍、編制、兵種上各有差異，以及朝貢體系下的國際交往所帶來的人口流動，援朝明軍不但是一支多民族部隊，還是一支跨國部隊，甚至還有一些異樣膚色的神奇面孔。

“異面神兵”

萬歷二十六年春，中朝聯軍在半島南部的慶尚道、全羅道大舉集結，醞釀對倭寇的決戰。

五月下旬，朝鮮國王李昖造訪漢城附近的明軍營地，與剛剛入朝參戰的步兵游擊彭信古對飲寒暄。彭信古興之所至，喚出手下的“異面神兵”邀請國王檢閱。

根據彭信古的描述，神兵來自“湖廣極南，波浪國人也，渡三海，方抵湖廣”，距離朝鮮則有十五萬里之遙。而之所以稱為“異面”，是因為這群外籍兵的形象實在迥異于中土人士：一是黑（黃瞳漆面，一身皆黑）;二是卷發（頭發彎曲如黑羊毛，而頂則禿脫）;三是整天盤頭（盤結如蟠桃狀而著之頭上）。

除了相貌奇特，這些士兵更有天生神技，精通各類兵器，還能潛于海下數日不出，徒手鑿沉敵船。

可惜彭信古武運不佳，也連累到了這支跨越萬里波濤來到異國征戰的黑人兵團。

十月一日，彭信古所在的明軍中路集團向島津義弘據守的泗州城發起總攻。此時豐臣秀吉（日本著名政治家、軍事家）已經病死，這是明軍計劃中的最后一戰。

這一戰彭信古率部擔當先鋒，發炮擊毀倭城城門及多處城垛。眼看就要逼近城下，明軍炮營中卻有大炮突然炸膛，不幸引爆了周邊的炸藥，明軍陣地瞬間烈焰沖天、血肉橫飛。日軍乘勢從小門沖出來反擊。

被炸懵了的明軍全線崩潰，那支黑人兵團還沒來得及施展神技，就因為明軍意外的慘敗在陌生的戰場全軍覆沒。

昆侖與黑番

為什么會有黑人在明軍中服役，他們來自哪里？

從方位上看，“波浪國”所在的“湖廣極南”實際上就是古代中國人認知里的“昆侖”。《舊唐書》記載：“自林邑以南，卷發黑身，通號昆侖。”林邑就是占城國的前身，也就是說，“昆侖”未必一定來自非洲，也可能就來自東南亞。

其實，東南亞黑人與中國的交往源遠流長，唐代以后更是隨著朝貢、貿易以及征伐俘獲等渠道進入宮廷和民間，充當官私奴婢，成為唐人泛稱的“昆侖奴”的主要來源。

另一類“昆侖奴”則來自于阿拉伯（大食）商人的奴隸貿易。大食國與大唐貿易往來十分頻繁，阿拉伯人口販子從非洲東部捕獲、誘拐當地黑人到大食國為奴，其中一部分通過西域陸路或南方海路轉手賣到中國，利潤倍增。

除了被富戶商賈買為家奴、農奴外，部分有一技之長的黑人還能從事翻譯、水手等技術工種。

進入明代，太祖朱元璋在建國伊始就命使出疆，宣教化于南海諸國。近者安南、占城、真臘，遠者暹羅、滿剌加、錫蘭，甚至紅海岸邊的天方國（麥加），紛紛遣使奉表，入貢天朝。各國貢物五花八門，黑奴也不時被列為貢品。

然而，大明皇帝和宮廷對于黑人入貢的接納程度并不高。也可能是黑奴本身在各國都是寶貴的人力資源，作為貢品輸入中國的黑人，數量并不多。

16世紀初，葡萄牙人海外擴張的觸角伸到了印度洋，并將中國視為前途無量的新興市場。在試圖出使明朝遭到拒絕后，葡萄牙武裝商隊徑直前往閩浙沿海，開展走私貿易。而葡萄牙殖民者役使、買賣的奴隸，就是明朝記錄中的“佛郎機黑番”。

全球化的黑歷史

新航路開辟以前，歐洲和阿拉伯的人口販子在非洲大陸的東西兩端各自經營著奴隸貿易。當葡萄牙人打破穆斯林世界對東西方貿易和交通的封鎖后，隨即就把他們在非洲西海岸豐富的蓄奴販奴經驗帶到了亞洲。這些黑奴成為了葡萄牙維持海外領地的重要人力資源。

與這個過程同步，“佛郎機黑番”也大量進入中國人的視野。

嘉靖二十七年，浙江巡撫朱紈指揮明軍掃蕩葡萄牙人在寧波的據點雙嶼港，斃俘番賊數百，俘虜中就有幾名“黑番”。在此后閩浙沿海的緝私清剿行動中，“面色如漆”的黑番幾乎是明軍斬獲的佛郎機夷船上的標配。

葡萄牙人竊據澳門后，澳門很快成為葡萄牙以及海上新貴西班牙、荷蘭共同的全球貿易中轉站，不同種族、膚色的人口在此雜居。由于來自東方市場的穩定需求，從莫桑比克到印度、澳門的奴隸貿易甚至一直持續到了清朝中葉。

在當時歐洲商人的記錄中，澳門的西洋商人居家有武裝黑奴護院，出門有黑人家丁抬轎——一頂轎子配備5名轎夫，4人抬轎，一人撐陽傘。世家大族也熱衷于“多買黑人以守戶”。

葡萄牙人經營下的澳門起初并沒有常備的軍事力量，因而延續了訓練、武裝黑人的傳統。廣東、福建的文武官員也注意到，效力行伍的黑人“性頗忠實”“臨敵不畏死”，并且由于葡萄牙人的訓練，黑人士兵特別善于操控甚至鑄造火器。于是有明軍將領通過高價贖買，將一部分黑人士兵收入麾下，用以攻城拔寨。

晚明亂世，朝廷的衛所軍戶制度名存實亡，有實力的將領往往通過收編俘虜或通過同鄉、親緣關系募集私兵，作為自己的核心部隊。

萬歷朝鮮戰爭掏空了大明王朝的財政，間接導致明朝的覆滅。可就在江山易手之后，仍有黑人士兵在為明朝余脈征戰。順治四年，南明“三忠”之一、廣東番禺人陳子壯組織義軍反攻廣州，這支東拼西湊的軍隊大部分由“蜑戶番鬼”組成。

“蜑戶”是海上漁民，而“番鬼”就是廣東官紳平日蓄養的黑人奴仆或私兵。起義很快被撲滅了，而這些黑人戰士最后的結局無人知曉。

（中國新聞網 昆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