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富裕需要限制食利者階層

呂德文

最近一段時間，國家對實現共同富裕進行了規劃，并采取了一些積極措施。其中的關鍵是，完善一次分配、二次分配和三次分配構成的收入分配體系。坊間對共同富裕有不少解讀，也有不少擔憂。比如，對三次分配的倡導，怕影響企業家的積極性。對此，有關政策已經明確指出，共同富裕不是殺富濟貧，不是平均主義。

那么，當前實現共同富裕的關鍵在哪里呢？在筆者看來，關鍵還是在于限制食利者階層的膨脹。

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中國造就了全世界最為龐大的中等收入群體，這一群體大部分都是依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和辛勤勞動奮斗出來的。很多寒門子弟通過高考，受到了高等教育，在城市有了穩定的工作和較高的收入，成了白領階層。很多未能受到高等教育的農民，也通過在市場中搏擊，獲得了足夠多的財富，成了企業主。更多的普通農民工，純粹依靠自己的辛勤勞動和勤儉節約，也獲得了財富積累，并實現了家庭發展。

但是，中國也制造了數量龐大的食利者階層。一些不法分子通過違法經營獲得了高額收入，而一些企業的經營活動游走于灰色地帶，其獲利雖然未必違法卻不合理。更為普遍的是，因為不合理的社會政策，導致一部分群體不再有積極性從事勞動和經營活動。比如，相當部分的地區和人群，在城市化的過程中獲取了高額拆遷補償，且通過出租房子來獲取收入，他們成了典型的食利者階層。

在共同富裕的過程中，我們提倡適當的財產性收入。但是，財產性收入應該體現其社會價值，且要遵循分配正義的原則。從共同富裕的價值追求和實踐路徑看，分配正義的最大公約數是遵循社會主義勞動倫理。

當前，中國實現了全面小康，但畢竟還是發展中國家。因此，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仍然是當前和今后相當一段時期的主要任務。而勞動創造財富，只有依靠雙手創造的財富，才符合社會的最大公約數。在這個意義上，一部分人通過勞動和依法經營先富起來，是符合共同富裕的基本價值的。但是，一部分人成了社會的食利者，不僅不產生財富，還要在社會分配體系中占據優勢地位，則嚴重違背社會主義勞動倫理。

限制食利者階層并不僅僅表現在對先富群體規制上，還表現在對后富群體的幫扶上。經過持續不斷的努力，中國在2021年完成了脫貧攻堅目標，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中國脫貧攻堅的重要經驗是，扶貧先扶智、扶貧必扶志，防止貧困戶陷入等靠要的境地。貧困治理的這一經驗，在共同富裕的實踐中，仍然有指導意義。即共同富裕不是殺富濟貧，不是平均主義，也不是同步富裕。哪怕是國家通過社會政策，使得收入分配有利于低收入人群，后富群體的幸福生活也得依靠自己奮斗。

因此，實現共同富裕的關鍵是，要建立以勞動倫理為基礎的收入分配體系。在這個體系中，一次分配仍然是基礎。當前，中國的絕大多數中等收入群體是依靠工資性收入。因此，實現充分就業，建立合理的勞動保障制度，對于實現共同富裕無比重要。同時，絕大多數低收入群體生活在農村，他們要依靠土地和農村非正規經濟增加勞動收入，在這個意義上，保持農村集體所有制，對于保障低收入群體的收入，讓其順利實現家庭再生產，至關重要。

因此，只有保障了中等收入群體和低收入群體的勞動權益，同時堅持社會主義勞動倫理，維持其在分配制度中的合適地位，才能真正實現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