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德文
自從2006年《農民專業合作社法》頒布以后,專業合作社就在全國各地遍地開花,并成為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實踐經驗看,合作社服務農民的效果并不理想。其重要表現是,合作社的空殼化嚴重。有些合作社是企業和大戶主導的合作社,有些合作社空有牌子沒有運轉,有些合作社沒有績效,純粹靠政府補貼獲取利潤。
從實踐上看,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組織和經營方式和農業市場環境并不適配。一是依靠農民自發組織,成本實在是太高。家庭承包制是農村的基本經營制度,農業經營權分散,且農村存在多種經營,農民家庭的情況也很不一樣,這注定了農民之間的合作需求有限。二是農業是一個高度市場化的領域,農業利潤稀薄,農民合作組織的抗風險能力有限,這也就導致合作社的經營普遍存在問題。
為了破解農業經營分散以及農民在市場競爭中的弱勢地位問題,山東省煙臺市創造了黨支部領辦合作社的經驗。黨支部領辦合作社之所以能夠遍地開花,在農村扎根下來,并不完全靠的是精神力量,而是有一系列的制度支撐。概言之,黨支部領辦合作社的內核是,通過黨組織的領導力和組織力,為合作社賦能,解決其組織成本高的問題。通過激活集體土地所有制,有效對接農業補貼,提高合作社的抗風險能力。
2021年暑期,筆者在武漢市新洲區的項山村調研,發現該村也在學習黨支部領辦合作社經驗。該村成立了兩個黨支部領辦的合作社。一是土地股份合作社。武漢市郊的土地拋荒現象極其普遍。村集體因地制宜,利用國家土地綜合整治項目,實現土地規模化和集約化;又通過招商引資,實現了土地的統一流轉。企業付出的流轉費中,村集體收取20%的管理費,作為公益金和公積金,其余80%分配給農民。如此,土地股份合作社成為了分散的小農戶和外部大市場的連接紐帶。由于合作社只提供服務,并不直接經營,合作社的抗風險能力就比較強。
二是勞務合作社。農業企業需要雇傭大量的勞動力。而留守農村的勞動力普遍都是年紀比較大的老人,企業只能采取非正規的方式進行臨時雇工。但企業對當地的勞動力市場不熟悉,且雇工管理也需要成本,迫切需要村集體提供雇工服務。村集體組織勞務合作社,解決了雇工市場的信息不對稱問題,且事實上承擔了勞務中介和勞務派遣的功能,這對留守老人和農業企業都是好事。和土地股份合作社一樣,勞務合作社也是一種服務功能,抗風險能力較強,其組織運轉有效。
當前,中國正在發生農業革命,中國農村也處于快速城鎮化過程中,這對農業生產造成了巨大影響:一是過密化的農業生產模式已經不可維系,農業生產不再依靠勞動力的無限投入來實現效益,而是要有合適的規模、科學的技術和合理的管理來提高效益—這就要求有正規化的農業生產主體;二是小農生產的局限性越來越大,正規勞動力轉移到了第二三產業,農業生產主要依靠老年人—這導致農業生產過程仍然屬于非正規經濟范疇。正規經營主體和非正規雇工市場之間,存在巨大的不對稱性。黨支部領辦的以服務農業生產為主要內容的合作社,對解決農業革命中的結構性矛盾有天然優勢。
只不過,黨支部領辦合作社有適用邊界。服務性合作社的市場風險有限,但如果合作社直接進入經營領域,則必然要受市場規律支配,合作社的利潤無法保證,反過來容易影響農民參與合作社的積極性。黨支部領辦合作社,能夠有效對接國家和市場資源,其能否有效運轉,源自黨的基層組織定位,但如果不是黨支部領辦,則政府補貼就很可能私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