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海軍
老爺嶺為隘口的隴關道非常險峻,陜西一側以今天的現代工藝修筑在原址的水泥路,汽車爬行都很艱難,遠古牛車馬車盤上這么陡峭的山谷,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況,山谷大多數地方險峻、窄狹,在古代并不能修筑馬車可通行的相對寬敞的路面。由此判斷,史籍中異常著名的隴關道,并不是溝通關隴的主干道。
很早就得知張家川恭門鎮有證明關隴古道的漢代摩崖石刻,在反復考察隴關道之后,我決定一探究竟。恭門鎮政府周六依然有人上班,打問熟悉當地歷史文化人士,干部首推王成科,“去付川村,你一提,大家都曉得”。
根據村里人的指點,在半道截住了戴著爛草帽、挎著老鐮刀上屲的王成科。麥黃六月,打擾農人是罪過。想立在路邊咨詢幾句走人,但他盛情邀請去他家里坐坐。王成科的小院綠竹清秀,葡萄漫架。他說自己一生走過很多次古道: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陜西當“麥客”走過;后來跟著大煉鋼鐵的社員去華亭背煤走過?!斑@是河峪摩崖石刻的拓片,專門在長城上留了個影,”王成科介紹的語氣中透著得意。王成科家離河峪摩崖石刻十公里,小時候,村里人都知道石崖上有字,但到底是什么字,無人認識。王成科讀到高中,后來又到文化站工作,他意識到石刻的重要性,一邊研究一邊懇請政府保護。從縣保到省保,再到近幾年變成國保,摩崖石刻終于變成了寶。
河峪摩崖石刻,西距張家川縣城25公里。呈不規則梯形狀,額刻僅存一“漢”字,正文陰刻十五行,字徑約6厘米。內容主要記載東漢漢陽郡太守劉福善政親民及率領民眾整修關隴古道、施惠于民的政績。
從摩崖石刻處繼續向前,道路被林場的一道鐵門封鎖。幾番游說,門衛才放行。道路沿著山勢逐漸抬升,慢慢靠近了一片開闊的草甸。草甸叫羊肚子灘,有稀疏馬群。先秦以來,關山一帶的牧馬業一直是維系中原帝國軍事實力的基礎。如今再見牧馬,真的很有歷史感。公路翻過山梁變成了下溝的盤旋路,驚險程度和隴關道極其相似。下到谷底,溪水嘩嘩,水泥路突然變成了土路。冒險走,越走坑越大,直到“狹路相逢”一輛大卡車。
我問卡車司機,前面能不能走出去,他看了看我的小微車,搖了搖頭,說前面的路面不但有大坑還有積水。我不得不掐滅了繼續冒險的念頭。中斷了很久的手機信號,此時若隱若現地恢復了。導航顯示,此處距離上關廠十分近,出上關廠,頂多一兩公里,就能抵達汧河岸邊,汧河河谷的水泥路能順暢地到達固關。
一路迷惑地圖上的秦家源到底在什么地方?;爻窌r發現路邊一處平緩的坡地上,有一個四方形院落,門口掛著林場秦家源養護站的牌子。院門上鎖,空無一人。盯對地圖,此處果然就是秦家源。秦人先祖非子為周孝王牧馬有功,獲得封邑,“使復嬴氏祀,號曰秦嬴”。作為秦人起家的地方,秦家源顯然不是某個確指的地點,應該包括隴山西麓廣大的區域。
快盤上山頂時,路邊的溝渠突然竄出一群野豬,排著隊列快速穿過公路,順著山溝鉆進了叢林。受此驚嚇,在山頂拍照時,有點不敢下車。學界通常將這條道稱作秦家源道,認為最早開通于唐朝。經過實測,這條道在古代通行馬車的可能性依然不大。有學者認為,比秦家源道翻山的羊肚子灘偏北一些,由道堡石梁翻越隴山還有一條隴坻道主干道。很可惜,在羊肚子灘,我并沒有發現道堡石梁的入口,馬車易行的主干道只能留待以后繼續探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