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發：不太娛樂的娛樂主播

董思堯

人們對“張大仙”顯然比張宏發更熟悉。

他通常沒什么造型，蓄著齊肩的長發，留著中分，聲音是“低配周星馳”，總是低著頭專注地盯著手機屏幕。張宏發玩《王者榮耀》，他的直播間有1700多萬的關注，直播屏幕里寫著：“千局樂不疲，唯我張大仙”。

三年前，正是中國直播行業迎來井噴的年份，無數人投身其中尋找改變命運的機會。彼時還在上海的一家公司擔任游戲策劃的張宏發也是其中之一。每天14小時的工作時長讓張宏發無法全職，他白天是策劃阿發，晚上則在直播間搖身變成“指法芬芳張大仙”。張宏發和每個素人主播一樣，直播間在一開始總會遭遇無人問津的局面，他說“我不怕噴子，因為即使是噴我，都會讓我覺得不孤獨”。

為了打開知名度，張宏發在微博上宣傳自己，他在每條微博的文案中加一句“我是張大仙”，再補充一句最近的生活動態。

在所有同類型的娛樂主播中，張宏發的外形和操作都不能名列前茅，話也不算特別多。作為娛樂主播，張宏發的那句“妖怪吧”已經成為一個有名的梗，但他在主播的各項條件中最突出的那項，反而不那么“娛樂”，那就是以觀眾為中心的直播模式。

張宏發從不把壓力帶給觀眾，這一點很難把握。有的主播很會感染觀眾情緒，在一局游戲中，觀眾跟著主播不由自主地緊張、激動、憤怒，惋惜。能讓觀眾身臨其境也是一種風格，但是在這樣的直播間呆久了，觀眾往往會覺得看得很“累”，尤其看一場不那么順風的游戲，久了總會令人身心俱疲。許多看直播的觀眾都是累了一天的學生和上班族，晚上來看直播輕松輕松，張宏發直播的不同就在于此，他會承擔直播中所有的局勢壓力，盡可能讓觀眾看得開心。

在直播的時候，張宏發經常會停下來打開訓練營教學，用打游戲里的機器人來教觀眾連招和基本意識。張宏發的語速很慢，一句話總是重復很多遍，一邊講一邊問觀眾：“我這么說你們懂我意思嗎”。后來應觀眾要求，他在直播中做了花木蘭的英雄教學，同一個簡單連招依然講很多遍，邊打邊講自己的操作和思路。在戰斗中，花木蘭的兩種劍需要不停切換，張宏發一邊用高手速操作一邊講解，需要回復血線的時候還會告訴觀眾“我吃個藥”。

總是把觀眾放在第一位的張宏發也不會對觀眾無限遷就。

在一次賞金聯賽的直播中，張宏發選了他的成名英雄露娜，一個隊友選了李白打野。露娜非常需要藍buff，但張宏發忍住了沒有搶第一個藍。他本來想打幾個野怪補充一點經濟，看到李白等級低也放棄了。隨著游戲不斷推進，露娜急需一個藍buff加入團戰，好幾次開戰前張宏發在消息欄刷屏：“我拿buff”，可李白始終沒有讓藍buff給張宏發。目睹一切的觀眾已經開始在彈幕指責打野李白，見此一幕，原本沒有說話的張宏發立刻制止并說：“打野拿藍本來就是應該的，李白沒有問題。”

對于直播間里的未成年觀眾，張宏發的態度則是希望“一個小朋友拿著手機，他爸媽在身后，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人是張大仙，心里石頭就能落下”。

直播間里，張宏發照念著送禮物的觀眾的ID：“謝謝‘孤獨也要追仙，謝謝你”，突然一個ID叫做“孤獨一世”觀眾的禮物開始刷屏，“誒？這是‘孤獨一世吧！”張宏發反應過來這是一個經常來直播間看他的小朋友。

“別刷禮物啊！‘孤獨一世！”

“小孩子還刷禮物！我真的要捶你啦！”

“‘孤獨一世領一下寶箱就行了，別刷禮物好吧！”

終于，屏幕中不停刷屏的禮物特效消失了，那個叫做“孤獨一世”的小朋友停了下來，張宏發像是了卻了一件大事，哼著歌繼續直播。

今年28歲的張宏發面對越來越年輕的觀眾群體，不知不覺背負了一層責任感。一次下播前，張宏發和觀眾們聊大學里應該干什么？他像班主任一樣給了學生們一個建議：“大一的時候，給自己寫一份簡歷。沒東西寫沒關系，你大學四年有了目標你會一直努力，直到簡歷里的內容越來越多，這個過程你會很有成就感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昨晚下播前，伴著一段溫暖的音樂，張宏發的“教育模式”再次開啟，這次是對所有上班族說：“就算工作有什么不順心的事，你一個人走在空曠的大街上也不會感覺空虛，因為你心里裝著一件事并且朝著這個方向在努力，這就夠了。”

這段話對經歷了違約官司和分手事件的娛樂主播張宏發自己也同樣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