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女子大學：韓國精英女性的搖籃

金美來

梨花女子大學，簡稱“梨大”，位于韓國首爾大門區。梨花女子大學是在韓國首創的私立女性教育機構，是代表韓國女子大學的名校。

梨花學堂的創辦

梨花女子大學的前身是1886年美國傳教士瑪麗·斯克蘭頓創辦的梨花學堂。瑪麗·斯克蘭頓來到韓國后，親眼見到朝鮮女性的地位十分低下，沒有專門為女性開辦教育機構的殘酷現實。雖然在朝鮮時期，出現了不少才華橫溢的女性，如申師任堂、許蘭雪軒、黃真伊等，但嚴格來說，她們的才華也只能在閨房中發揮。在夫權的束縛之下，“女子無才便是德”，女性的角色一直局限在家庭內，賢妻良母就是女性能做的最好角色。因此，即便出現幾位女性人才，也改變不了“只有母權，沒有女權”的社會氛圍。瑪麗·斯克蘭頓看著處于逆境的朝鮮女性，十分心疼，主動創辦專門培養女性的學校。可以說，一位外國女性的“不忍之心”是創辦梨花學堂的原動力。

瑪麗·斯克蘭頓的教育理念是通過基督教教育把韓國女性培養成為更好的韓國人，并扶持她們恢復一個人的尊嚴和驕傲。創辦初期，梨花學堂的情況比較惡劣，學堂只有一個學生。但承蒙高宗皇帝（李朝第26代國王，1897年把國名改為大韓帝國，開始稱帝并使用皇帝年號）和明成皇后（高宗的原配皇后，她自己便是具有政治影響力的女中豪杰）的支持，梨花學堂逐漸成為女性教育的中心。1887年，高宗把“梨花學堂”的校名和匾額賜給學堂，這意味著梨花學堂是官方認可的第一所女性教育機構。

梨花校名的含義

梨花這個校名來源于當時在校園盛開的梨花，鼓勵學生像梨花一樣結出純潔美麗芬芳的果實。由此可見，梨花不是單純的校名，還象征著韓國女性教育的傳統和精神。日本帝國主義殖民統治時期，因該校名內含的濃厚的民族色彩被兩次改名：1943年，改為梨花女子專門學校；1945年，學校連“梨花”兩字都保不住，改為京城女子專門學校。隨著民族解放，“梨花”兩字得以恢復。目前的校名“梨花女子大學”是1945年民族解放后，學校升級為綜合性大學時開始使用并沿用至今的。

梨花女子大學的英文名為“EWHA WOMANS UNIV ERSITY”，誠然WOMANS不符合英文語法，但它蘊含著深刻的教學理念。創辦伊始，梨花學堂就把每一個學生當作高貴獨立的人格主體來對待，希望通過因材施教，女性們可以成長為完整的人格主體，這就是學校的教育理想。因此，雖然不符合英文語法，但仍然使用WOMANS，其寓意在于從單個有尊嚴、有個性的女性個人（WOMAN）實現數量的增加，變為眾多的女性人才（WOMANS）一同接受大學教育。梨花女子大學憲章表明，其教學目的在于培養以基督教精神和“真、善、美”理念為基礎的女性領導，而“真、善、美”正是梨花女子大學的校訓。

女性榜樣柳寬順

梨花女子大學創辦以來，培養出了許多女性人才。

著名的女性獨立運動家柳寬順（1902——1920年）就來自于梨花學堂。1919年，柳寬順升入高等一年級的時候，正逢韓民族最大的民族解放運動——“三一運動”（又稱為“獨立萬歲運動”）爆發，朝鮮總督府發出全國休校令。柳寬順與堂姐一起回到家鄉天安，并參與“天安萬歲運動”。她們的萬歲示威活動震驚了整個天安，甚至清州、鎮川等住在附近的人也前來參與，規模達3000多人。柳寬順向群眾分發代表獨立的太極旗，帶領群眾游行并高喊“大韓獨立萬歲”口號。當時日本憲兵向群眾開槍，包括柳寬順父母在內的20余人當場被槍斃，柳寬順本人也被抓捕押送至監獄。

被關押后，日本帝國主義對柳寬順進行威脅利誘，但未能使她屈服。1920年，柳寬順在西大門刑務所監獄里犧牲，年僅17歲。為紀念柳寬順，1974年，梨花女子高等學校（簡稱梨花女高，梨花女子大學附屬高中）建起了柳寬順紀念館；1996年，梨花女高授予柳寬順名譽畢業證。時至今日，柳寬順不屈不撓的愛國精神依然受到韓國人民的敬仰。在韓國民眾的眼里，她是近代新女性、敢行動的女性領導的榜樣。

總統夫人畢業的學校

“我是從梨大出來的女人！”在電影《老千》中演員金惠秀說的名臺詞，現在已成為韓國流行的熱詞。這句話反映出了梨花女子大學在韓國人心目中的形象——韓國精英女性的搖籃。

梨花女子大學培養出了很多總統夫人。全斗煥（韓國第11、12屆總統）的夫人李順子是醫學專業，但她為了結婚而退學，因為當時梨大有“禁婚”原則，即在校期間不得結婚。金泳三（韓國第14屆總統）的夫人孫命順是藥學專業，畢業之后自己開過藥店，與李順子不同的是，她一直把結婚的事情隱瞞到畢業。金大中（韓國第15屆總統）的夫人李姬鎬，畢業于梨花女子高等普通學校（梨花女高的前身），后進入梨花女子專門學校，但因朝鮮總督府發出的緊急措施沒能畢業。民族解放后，她又考上了首爾大學教育系，并在畢業后前往美國留學。李姬鎬是韓國當時罕見的女性精英，也是第一代女權主義者。李明博（韓國第17屆總統）的夫人金潤玉畢業于保健教育學系。“總統夫人畢業的學校”這一形象給世人留下了高貴典雅的印象，因此，畢業于梨花女子大學也被視為韓國女性最高的榮譽。

然而，也正是因為這一形象，梨花女子大學被攪入意外事件而蒙羞。2016年，梨花女子大學被卷入“崔順實干政丑聞”。后來崔順實的親信證言，她經常說“作為女子應該去梨大”這樣的話，可以說，她對女兒學歷的執著以及對梨大的幻想讓她不擇手段將女兒送進梨花女子大學，哪怕是走后門都可以。事情真相大白之后，梨花女子大學的學生們感到不可遏抑的憤怒和羞辱，開始舉著“解放梨大”的牌子示威，要求校長引退，直至與事件相關的教授包括校長全部被拘捕。

女權主義運動中心

梨花女子大學是韓國女權主義（feminism）運動的中心。女權主義可以說是梨花的創立精神。泰晤士高等教育（The Times Higher Education，簡稱THE）發布了2021年度世界大學影響力排名，在性別平等（Gender equality）指標排名中，梨花女子大學連續兩年在韓國國內排名第1，在世界排名第82，是唯一進入排名之內的韓國大學。

梨花女子大學的“女性學”課程較為著名。韓國只有兩個大學開設“女性學”課程，一個是首爾大學，另一個就是梨花女子大學。但相比之下，梨花女子大學的女性學相關課程更多，如“世界女性文學講義”“性文化研究”“全球化時代的亞洲女性”，等等。正是因為梨花女子大學在女性學領域取得的成果已被國際學術界認可，才能作為唯一與哈佛大學進行HCAP（Havard C o l l e g e i n A s i a Program）項目交流的韓國高校。實際上，若要真正成為“精英女性的搖籃”，僅培養總統夫人是遠遠不夠的，梨花女子大學應該培養出更多的女性領導甚至女性總統，這樣才能證明女子大學的存在意義——女子大學不是用來培養賢內助或好母親的，而是用來培養能夠給國家和社會做出貢獻的人。從這個角度來說，優質的女性學課程，就是梨花女子大學升級與進步的基石。（作者為復旦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