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印太戰略”報告“競合兼具”

徐若杰

2021年9月16日，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博雷利在新聞發布會上介紹實施“歐盟印太合作戰略”的具體措施。

9月16日，歐盟委員會發布了《歐盟印太合作戰略》（The EU strategy for cooperation in the Indo-Pacific）（以下簡稱報告）。這是自今年4月歐盟外長理事會發布《歐盟印太合作戰略報告》，以及7月歐盟委員會公布“印太戰略”指導意見以來，歐盟官方發布的第三份“印太戰略”文件，標志著歐盟官方的整體性“印太戰略”正式出爐。歐盟在報告中明確表示，要以七個領域為重點全面推行“印太戰略”，包括可持續和包容的繁榮、綠色轉型、海洋治理、數字治理與伙伴關系、互聯互通、安全防御和人類安全。報告劃定的戰略關切區域范圍從非洲東岸延伸到太平洋，廣度上超越了美國“印太戰略”，充分展現了歐盟的“雄心”。

尋求成為印太地緣大棋局的“玩家”

歐盟的“印太戰略”報告內容涉及多個方面，極為多元和龐雜。考慮到歐盟此前介入印太的程度和力度極為有限，此番戰略規劃的深度和廣度令人印象深刻。歐盟儼然已經不再滿足于只是作為美國的“跟班”和印太博弈的“看客”參與印太事務，而要尋求成為印太地緣大棋局的“玩家”。歐盟希冀同美國一樣，在印太格局中成為足以左右地區秩序的“域外支柱”。歐盟為實施其“印太戰略”提出了一系列具體措施，主要包括：

在經貿方面，歐盟表示要與印太伙伴合作，將貿易、經濟關系多元化，建立韌性而可持續的全球價值鏈。歐盟計劃完成與馬來西亞、泰國的“伙伴與合作協定”（Partnership and Cooperation Agreement，PCA）談判，并開啟與馬爾代夫PCA協定談判;完成與澳大利亞、印度尼西亞、新西蘭的貿易談判，與印度重啟貿易談判，并開啟投資談判;完成與東非共同體“經濟伙伴關系協定”（Economic Partnership Agreement）談判。此外，歐盟將評估與馬來西亞、菲律賓、泰國進行談判的可能性，逐步探索與東盟進行區域對區域貿易協定談判的可能性。

在科技與數字治理方面，歐盟將根據“價值觀與原則”設立科技相關標準與規定，計劃以2019年協議形成的“歐盟-日本自由、安全數據流動區”為范本，促進數據保護制度之間的融合，深度參與印太數字治理;還將擴大與印太伙伴的數字伙伴關系，并在“歐洲地平線”（Horizon Europe）框架內，與日本、澳大利亞、韓國、新西蘭等印太地區“志同道合”的伙伴就研究與創新進行合作。此外，歐盟還計劃與印度在人工智能和5G網絡開發方面進行合作。

在歐盟若干潛在的未來動向中，值得關注的還包括歐盟在印太海域軍事存在的提升。此前歐盟作為整體的介入力度較為有限，只有少數歐盟成員國作為美國盟友參與印太海上軍事安全活動，如軍事演習、“航行自由”行動等。而歐盟此次發布的“印太戰略”報告稱“中國的軍事力量正在不斷提升……這會對歐洲的安全與繁榮產生直接影響”，并表示將在共同安全與防衛政策（CSDP）框架內部署海外派遣和行動，擴大與印太地區合作伙伴的安全聯系，還將尋求與印度洋-太平洋伙伴進行更多的聯合演習等軍事和半軍事行動，加強歐盟在該地區的海軍外交。歐盟這一動態值得繼續跟蹤觀察。

將中國定位為“競爭者、對手、伙伴”

盡管歐盟一貫使用的對華指責措辭在報告內容中亦多有呈現，但此次做了很明顯的模糊化處理，點名指責中國的內容相比其他政策文件明顯減少，但競爭意味卻相當濃厚。結合報告內容，筆者認為在當前歐方“印太戰略”規劃中，對中國的定位可以概括為“競爭為主，對抗加強，兼顧合作”。“印太戰略”報告并未單獨對中歐關系進行界定，但在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于9月15日發表的政策咨文中，歐方將中國描述為“一個競爭者，甚至是一個對手，但在應對全球環境挑戰和與14億消費者的貿易方面，也是一個伙伴”。歐盟“印太戰略”報告的涉華內容正是基于咨文的對華定位而進行戰略謀劃。

一方面，歐盟在報告中多處提到印太地區存在一些問題，對歐盟維護安全利益和踐行“普世價值觀”構成威脅，還提到中歐人權問題存在“根本分歧”，要對中國予以回擊。尤其值得警惕的是，報告故意模糊臺灣地位的表述，在一個中國原則上打擦邊球，多次將臺灣定位為與中國并列存在的印太政治實體，而非中國的一個部分，如歐盟表示“將尋求與臺灣等沒有貿易和投資協議的伙伴建立深厚的貿易和投資關系”。

另一方面，歐盟雖然“抄襲延用”美國“印太戰略”之名，但未完全照搬其實，競爭和制衡并不是歐盟對華政策主基調。歐盟在“印太戰略”報告中加入“合作”等措辭，可以看出其有消除部分印太國家疑慮和敵意的考慮。歐盟在報告中強調了與中國合作的可能性與價值，在對華競爭之外給自己留了充足的戰略空間。歐盟還聲明將繼續與中國在多個領域進行接觸與合作，共同應對全球挑戰，并鼓勵中國在地區發揮作用。經貿是中歐合作的重點領域之一，歐盟表示要加強同中國在“亞洲負責任供應鏈”項目方面的合作，并將推動批準《中歐全面投資協定》（CAI）。

從報告來看，中歐競爭正逐漸占據歐洲“印太戰略”敘事主流，但中歐合作仍有很大空間。歐方目前對簽訂《中歐全面投資協定》尚存較大興趣，并且中歐在數字化轉型、綠色發展、環境保護、應對氣候變化等議題上有共同利益。中歐還可通過談判共同探討在數字、交通等基礎設施建設方面的合作方案。

雖然歐盟在強調戰略自主的基礎上構建“印太戰略”，但其能力尚不足以在脫離美國的情況下獨立實施如此宏大的戰略。盡管如此，歐盟的戰略意圖、資源投入方向已經發生了明顯變化，其新一輪基于戰略自主的對外政策調整也具有一定革新色彩。那種將歐盟視為介于中美間“中間地帶”的慣性政策思維可能需要改變，要將歐盟作為一支“與美國關系密切但又逐漸獨立于美國”的印太力量進行戰略評估。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歐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