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及利亞與摩洛哥斷交風波再起

王金巖

2021年8月24日，阿爾及利亞外長拉馬姆拉宣布，由于摩洛哥長期奉行針對阿的“敵對政策”，阿政府決定斷絕與摩洛哥的外交關系。

8月24日，阿爾及利亞外交部長拉馬姆拉宣布，由于摩洛哥長期奉行針對阿爾及利亞的“敵對政策”，阿政府決定與之斷絕外交關系。摩洛哥外交部回應稱不認同該決定背后的“荒謬借口”，并對此表示遺憾。本次阿方宣布與摩斷交受多重因素影響，目前兩國關系前景尚不明朗。

兩國關系長期不睦

阿爾及利亞與摩洛哥關系長期不睦。究其原因，主要有三點。首先，獨立方式的不同導致兩國的對外方針不同。阿摩兩國都曾長期處于西方殖民統治之下。阿爾及利亞曾受法國殖民長達百余年，后經數年艱苦殘酷的武裝斗爭獲得民族獨立，因此，阿歷任領導人對外都延續了革命精神，倡導獨立、自主、不結盟，堅決排斥外部干預。然而，雖然法國也曾是摩洛哥的“保護國”，摩北部和南部部分地區曾被劃為西班牙的“保護地”，但摩洛哥經法國授權獲得獨立，其后又長期得到西方國家支持，導致該國自身也產生了一定擴張意識。

其次，殖民主義為兩國長期的領土爭端埋下禍根。19世紀前，阿爾及利亞與摩洛哥并沒有固定邊界線。但法國殖民期間，法多次根據自身意志劃定或更改兩國邊界，為兩國日后的領土爭端埋下隱患。1956年，摩洛哥獨立后，要求恢復其歷史統治范圍，即摩在15世紀時曾擁有的“大摩洛哥”版圖。這其中包括阿境內的廷杜夫省、貝沙爾省、西撒哈拉全境，及毛里塔尼亞、尼日爾等國境內的部分領土。因此，阿爾及利亞在獨立后的第二年，即1963年與摩洛哥發生了邊界沖突“沙地之戰”，阿將摩意圖視為對其領土和主權的侵犯。此外，有關“西撒哈拉”地區的爭議也使兩國邊界爭端難以平息。“西撒哈拉”曾于1934年淪為西班牙殖民地。1973年，在阿支持下，“西撒哈拉人民陣線”成立，并試圖通過武裝斗爭獲得獨立。1975年，西班牙結束對該地區的殖民占領后，摩洛哥視該區域為其領土的一部分，并將數十萬平民安置于此。當前，摩控制著該地區約五分之四的土地，與阿支持的“西撒哈拉人民陣線”長期斗爭。1976年，由于阿承認“西撒哈拉”獨立建國，摩宣布與阿斷交，雖然1988年兩國又復交，但兩國陸地邊界至今仍處于關閉狀態。1999年，布特弗利卡當選阿總統后，兩國關系一度有所緩和，但仍未實現正常化。

第三，國家差異疊加領土爭端，使兩國在國際場合競爭不斷。由于阿摩兩國在政治體制、經濟發展方式、對外方針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加上長期持續的領土爭端，使兩國在多個國際場合都處于競爭態勢。例如，兩國同為北非馬格里布地區強國，并于1989年共同倡導成立包括突尼斯、利比亞、毛里塔尼亞等五國在內的“阿拉伯馬格里布聯盟”，此后，兩國一直致力于爭奪在該地區內的主導權。與此同時，兩國也都致力于在阿拉伯國家聯盟和非洲聯盟內部擴大影響力。

阿爾及利亞何以宣布斷交

8月18日，在阿爾及利亞宣布與摩洛哥斷交前，阿總統特本就在國家安全會議上表示，由于摩對阿不斷增加的“敵對行動”破壞了阿國土安全與邊境穩定，阿爾及利亞將重新審視兩國關系。

具體而言，阿方所稱“敵對行動”主要指以下四件事。一是阿方認定摩安全部門對阿官員和公民使用以色列“飛馬”間諜軟件進行監控。二是阿方指責摩駐聯合國外交官“挑唆”阿國內少數族裔與中央政府間的關系。三是今年8月9日，阿北部卡比利亞地區多地同時發生嚴重火災，阿政府認定此次火災系“卡比利亞自治運動”蓄意縱火，而該組織在2011年后被認為接受了摩洛哥政府的資助。此外，摩洛哥與阿“宿敵”以色列的交好令阿感到不安。長期以來，阿爾及利亞將以色列視為宿敵，但2020年12月，摩洛哥與以色列在美國政府的撮合下就建立全面外交關系達成一致，摩以關系正常化中甚至包含美國政府承認“西撒哈拉”屬摩洛哥領土的內容，以致阿摩關系進一步惡化。

然而，從更深層次看，本次阿爾及利宣布與摩洛哥斷交或“另有他因”。首先，多年的被殖民與獨立戰爭歷程使阿對“安全威脅”十分敏感。阿領導人尤為珍視主權獨立、領土完整和民心團結，對可能遭到的威脅高度警惕。因此在摩洛哥上述做法對其主權、領土及國家穩定造成“威脅”的情況下，阿方甚至先發制人宣布斷交。

其次，阿宣布斷交或有將民眾注意力從國內矛盾轉移至對外關系的因素。近年來，阿國內面臨政治、經濟等多方面危機。政治上，阿政權穩定性面臨挑戰。自2019年2月起，阿因大選發生嚴重政局動蕩，政府貪污腐敗、官僚主義等問題大量暴露，直至當年12月新總統產生后，政局才基本恢復穩定。但2020年初，阿境內多地再次出現挑戰政權的示威游行，直至新冠疫情的暴發才按下“暫停鍵”。預計疫情結束后，阿政局動蕩將有“回潮”可能。經濟上，由于近些年國際油價持續低迷，以石油出口收入為主要來源的阿經濟遭受重創。通貨膨脹嚴重，失業率高企，使民眾生活水平嚴重降低。民眾因此詬病政府在疫情防控、發展經濟等多方面的不力作為，阿政府面臨巨大壓力。此外，阿政府還擔憂摩洛哥的上述做法會在阿境內引發分離主義抬頭，并導致美、以等國的“侵略”。

兩國關系前景不明

當前，兩國關系前景仍舊不明。一是兩國間爭議最大的“西撒哈拉”歸屬問題懸而未決。雖然聯合國、阿拉伯國家聯盟和非洲聯盟等諸多國際和地區組織在數十年間多次就“西撒哈拉”歸屬問題進行斡旋，但該問題至今仍未解決。二是美以關系或將影響阿摩關系。輿論普遍認為，美為偏袒以色列常置阿拉伯國家利益于不顧。因此，以色列因素或將阻礙阿摩和解。

然而，阿摩關系緩和仍存機會。從內部看，一是兩國民間交流并未被徹底切斷。阿宣布斷交決定時，表示兩國領事館仍將繼續開放。二是摩洛哥一方有緩和意向。阿宣布斷交當日，時任摩洛哥首相薩阿德丁·奧斯曼尼表示，摩方已準備好與阿進行無條件對話，并強調阿摩兩國的穩定與安全相依相伴。

從外部看，各方或有意促和。阿盟秘書長在事發后第一時間呼吁雙方保持克制，避免局勢進一步升級，并希望兩國至少恢復最低水平關系，以維護地區穩定和各國利益。此外，兩國都是西方國家在北非薩赫勒地區反恐的支持力量，兩國矛盾激化恐將導致地區恐怖主義勢力抬頭。同時，阿爾及利亞也是歐洲天然氣的主要來源國，摩洛哥則一直是阿向歐洲輸送天然氣的必經之路。鑒此，阿摩關系穩定符合西方利益。

（作者為中國社科院西亞非洲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