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重啟朝野對話：政治危機有望結束？

曹廷

今年8月以來，委內瑞拉局勢出現轉機，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先后已開展兩輪談判，達成一系列重要協議，為國內政治危機的解決打開了大門。在新冠疫情持續蔓延、委國內政治危機曠日持久不能得到解決的背景下，這一進展無疑受到國際社會的密切關注。

和談取得重要進展

委內瑞拉最近一次政治危機源于2015年的議會選舉。在2015年底舉行的議會選舉中，反對黨聯盟贏得議會多數席位，繼而持續向總統馬杜羅領導的政府發難。2019年1月，反對派議員瓜伊多自封“臨時總統”，并獲得美國等國家的承認和支持，之后美國和一些歐洲國家開始對馬杜羅政府實施制裁，委內瑞拉政局陷入僵局。為了打破政治僵局，朝野雙方屢次舉行和談，均以失敗告終。今年8月13～15日，在挪威、墨西哥等國積極斡旋下，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開啟對話，委內瑞拉國民議會主席豪爾赫·羅德里格斯和反對派代表團團長赫拉爾多·布萊德在墨西哥國立人類學博物館共同簽署諒解備忘錄，并公開表示此次對話“富有建設性”。根據公布的備忘錄內容，雙方就諸多議題達成一致，同意共同遵循委內瑞拉憲法要求，保證選舉程序依照憲法推行，并且認為有必要推動其他國家取消對委內瑞拉施加的制裁，維護國家獨立自主。隨后，委內瑞拉政府釋放了被關押的反對派要員弗雷迪·格瓦拉。反對派則放棄了抵制選舉的做法，于8月31日宣布將于當年11月21日參加委內瑞拉地方選舉。

9月3～6日，雙方再次齊聚墨西哥城，舉行第二輪談判。這次談判主要達成了兩項協議。一是達成《委內瑞拉人民社會保護協議》。雙方同意為抗擊新冠疫情建立合作機制，共同為獲取抗疫物資而努力。二是簽署了《關于批準和保護委內瑞拉對埃塞奎博地區主權的協議》。協議共同重申委內瑞拉對其與圭亞那邊界約15.9萬平方公里土地的主權要求。1814年，英國從荷蘭手中獲得圭亞那領土。1899年國際仲裁將埃塞奎博河以西的大片地區判定給英國。委內瑞拉對仲裁結果不滿，堅持其領土主權要求。2015年3月，埃克森美孚公司在爭議領土附近海域發現了豐富石油資源，并與圭亞那政府達成開采協議。委方得知后表示抗議，兩國領土爭端進一步升級。可以說，馬杜羅政府和反對派在領土主權訴求上有著共同利益，所以在此輪談判中將此作為奠定互信基礎的重要議題。

多重因素推動和談取得突破

多年來，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談判鮮有進展。今年以來，朝野和談突然“柳暗花明”“峰回路轉”，乃內外多重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

從內部看，和談的條件逐漸成熟。首先，朝野勢力對比發生變化，政府威望有所上升。2019年反對派瓜伊多自封為“臨時總統”后，在美國和拉美右翼國家支持下，掀起轟轟烈烈的“倒馬”運動。而馬杜羅運籌手中資源，牢牢鎖定中下層鐵桿粉絲和軍隊支持，成功頂住壓力。2020年初，新冠疫情蔓延至拉美地區后，馬杜羅采取積極的抗疫政策，一定程度上獲得民眾認可。2020年12月6日委內瑞拉舉行議會選舉，大多數反對派為抵制選舉而未參選，執政黨聯盟奪回議會控制權。同時，反對派內部分化也削弱了瓜伊多的勢力。根據委內瑞拉媒體公布的一項民調結果顯示，目前只有4%的委內瑞拉民眾“相信瓜伊多”。

其次，反對派和政府均有各自訴求，合作空間擴大。反對派因抵制去年底的議會選舉而付出了失去議會控制權的政治代價，他們不愿再失去今年11月的地方選舉的機遇。而馬杜羅已經獲得議會控制權，信心有所上升，希望通過反對派的參與打消外界對11月選舉合法性的質疑。

其三，疫情加劇委內瑞拉社會危機，成為國家和人民的共同敵人。盡管疫情暴發初期，馬杜羅積極采取社會管控措施，取得一定抗疫成效，但因美國等國家的長期制裁，委內瑞拉國內生活和醫療物資嚴重匱乏，抗疫能力十分有限。加之近期變種病毒加速傳播，疫情有所反彈。日前，委內瑞拉每日新增確診人數逾千。當生存成為困擾人民的基本問題，任何執政黨都無法立足。

2021年8月13日，委內瑞拉國民議會主席羅德里格斯（左一）和反對派代表布萊德（右一）在挪威、墨西哥等國的斡旋下，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展開談判。

從外部看，干擾因素逐漸減少。一方面，利馬集團名存實亡，馬杜羅政府面臨的地區“外交圍堵”逐漸松綁。利馬集團于2017年8月8日成立于秘魯首都利馬，由加拿大、巴西、阿根廷、秘魯等17個美洲國家組成，該集團的宗旨名義上是為了推動解決委內瑞拉的國內沖突，實際上則是充當美國打壓馬杜羅政權的“馬前卒”，明目張膽地支持瓜伊多。隨著拉美地區左翼勢力復蘇崛起，利馬集團的號召力也逐漸下降。墨西哥左翼總統洛佩斯·奧夫拉多爾上臺后，一改前政府的“倒馬”立場，逐漸遠離利馬集團;阿根廷政府也宣布退出利馬集團。這意味著利馬集團已經“日薄西山”，未來將更難形成合力向馬杜羅政府發難。

另一方面，美西方國家對委策略出現調整跡象。由于美國特朗普政府在委內瑞拉扶持代理人瓜伊多的做法未能奏效，今年1月，歐盟集體表示不再承認瓜伊多的“臨時總統”身份。美國對委武力干涉的企圖也遭到拉美國家普遍反對，多次利用雇傭兵刺殺馬杜羅及其政府官員的計劃更是被委內瑞拉情報和安全部門一一挫敗。美國種種盤算均未得逞，對委政策陷入僵局。拜登政府上臺后有意調整特朗普時期的對外干涉政策，對委策略或出現調整。在此背景下，反對派或不得不降低對美期待，重新回到談判桌上，尋求一條折中道路。

前景仍然不明

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重啟談判進程后，美國、歐盟和加拿大公開表示“相信談判將取得經久不衰的協議”，并稱如果談判取得明顯進展，將重審之前對委內瑞拉采取的相關制裁措施。兩輪談判緊鑼密鼓舉行后，政府與反對派已定于9月26日左右在墨西哥城展開第三輪談判。

雖然和談在開頭似乎進行得很順利，但最終能否“高開高走”仍然存在變數。目前看，雙方關注的焦點仍然存在差異。馬杜羅政府更希望通過和談解除美國對委的制裁，而反對派則更關注選舉，希望通過選舉獲得更多政治權力甚至上臺。而且，美國仍然是影響委內瑞拉局勢的最大外部因素。拜登政府是否有意解決委內瑞拉危機，能否調整對委制裁政策，將對和談進程產生重要影響。

（作者為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拉美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