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胡丹
1931 年4 月顧順章叛變后,李克農遭到國民黨當局通緝。李家的生活每況愈下,只得靠借債和妻子趙瑛當小學教員的微薄薪水維持。在第二女子中學就讀的李寧和李冰,每天的中餐不得不用開水泡鍋巴。雖然如此,她們每次考試成績都在前三名之內。用她們的話來說:一是爭口氣,二是減輕家庭負擔。因為校方規定,前三名可以免交學費。
1934 年,窘困的生活終于使李家人處于斷炊的境遇,李寧姐弟們讀書成了問題。一天,父母把孩子們召到自己的膝下,以凝重的口吻對他們說:“你們也慢慢長大了,不要依靠家庭了,要學會獨立地創建自己的生活,有機會在學校學習固然好,但這不是唯一的選擇,有些大學問家就是自學成才的,只要自己努力辛勤地勞動,總會獲得豐碩的成果。”于是,李寧先后在南京陸軍軍官學校合作社和當涂民眾教育館當職員,李冰來到蕪湖弋磯山醫院學習護理,小學剛畢業的李治則被送到照相館當了學徒。為了生活,他們過早地走向了社會。但幾個孩子始終記得父親的教誨,憑自己的力量不斷奮斗。李家子弟以實際行動踐行著自食其力的紅色家訓,不斷成長。
李克農的三兒子李倫在回憶父親時談道:“1934 年初,父親在江西蘇區工作的時候,給家里寫了一封信。母親寫回信的同時也讓我給父親寫一封信。”當時李倫剛上小學二年級,那時家里生活極度困難,李倫在信里這樣提到:“爸爸,我現在已上小學了,我們全家人都很想你。別人家的孩子都有爸爸給他買紙買筆,而我們家窮,只好用廢紙和筆頭。我要有一支鉛筆、一個本子多好!但我從不淘氣,讀書也用功,請您放心……”父親看到信以后,心中非常難受,他還讓其他戰友看了這封信,大家看了以后都很心酸。后來,李克農寫了回信,這封信寫得很長,但李倫還清晰地記得父親寫的最后一句話:“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思念家人之情,你們可想而知。”父輩們為了革命,顧不了家。但李克農犧牲陪伴子女的時間,為祖國的和平而奉獻,這樣無私的為國奉獻的家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子女的家國觀。
1938 年5 月,李克農一家人到達武漢。在請示了周恩來、董必武之后,對一家人的去處作了安排。11 歲的李倫留在李克農身邊。李克農此刻對外名義為八路軍總部秘書長,對內則是長江局秘書長,與葉劍英、董必武等住在辦事處三樓。于是,三樓的一間房間就成為他與兒子李倫同吃同住的地方。由于父親太忙,經常外出辦事,生性好動的李倫在父親的辦公室兼臥室內實在待不住,就樓上樓下到處跑。于是,辦事處的人都認識了這個“小不點兒”。四樓住著周恩來和鄧穎超夫婦。周恩來夫婦常常拉著他的手問這問那,并給他些糖果和餅干。可家教甚嚴的李倫想吃卻不敢收。父親知道后,笑著說:“周伯伯、鄧媽媽給你東西吃,你就拿著。不過不能在他們房間內玩得太久,他們工作很忙。”李倫在父親的教育下,不再打擾長輩們的工作,而“尊敬長輩”的家風也深深地印在李倫的腦海里。
李倫,原名李潤修,先后擔任中國人民解放軍原總后勤部軍事交通部副部長、部長,1989 年晉升為原總后勤部副部長。
1938 年,李克農在駐漢辦事處工作李倫留在父親的身邊。李倫生性活潑,平時,總是在辦事處樓上樓下亂竄。一天,父親叫他過來,故意板著臉對他說:“你整天東跑西竄,游手好閑,到處惹事。”不等李倫反駁,李克農又說:“從今天起,你給我去辦事處當勤務員。”
說當就當。1939 年2 月開始,年僅12 歲的李倫每天和其他公務員們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白天他打水、掃地、擦窗戶、楷桌子,晚上則站崗放哨。一個多月后李克農又讓他和紅軍干部一起學報務,半年后,他就開始上電臺值夜班,很快也能單獨頂班了。可就在他得意地向母親吹噓自己業務多么有長進時,有人向李克農反映:小潤修夜間上電臺值班經常打瞌睡。李克農一氣之下,將他撤職,批評他說:“不要覺得自己小,做事就不專心,驕傲自滿最終只會一事無成。”
后來,李倫被送到辦事處幾個阿姨那里去接受管轄和教育。從此,李倫靜下心來讀書,他牢記父親要求他謙虛的教誨,始終以謙遜的態度請教師長。他在學校讀書用功,成績優異。而謙虛自律的紅色家風也繼續影響著李倫今后的言行舉止,1988 年李倫被授予中將軍銜。
李克農早年參加革命后,老家生活艱難,父親就跟當地的地主借了點錢,一直沒還上。等到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債主聽說李克農當了大官,就來找李克農的父親李哲卿,讓他趕緊還債。自古欠債還錢,理所應當,但李克農也沒錢,只好把老家的一座舊宅賣了。
1956 年5 月,李克農回到安徽老家,結果警衛員一個不注意,就找不到李克農了。警衛員急得直哭,說李部長要出了事可怎么辦?這時,有人提醒他說,你去馬家巷1 號看看,他肯定在那里。果然,警衛員去了之后,就看見李克農站在舊宅的門前,顯得很落寞。當地人提醒李克農:“現在地主被打倒了,這座宅子你可以收回去,誰也不敢說什么。”但李克農搖了搖頭,說:“借別人的錢,哪有不還的道理?這座宅子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了,我不能要。”

1941 年,李克農一家第一次在棗園照上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