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唯也
江蘇旅游職業學院,江蘇 揚州 225000
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下簡稱“非遺”)的保護與開發,自2003年《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以下簡稱“公約”)頒布以來,一直是國內外各界人士研究的熱點話題.國外研究更多地把精力放在實際案例的鉆研上,運用數理統計和模型構建等方法[1,2],側重于對非遺本身的保護和傳承問題的研究上[3~5];而國內更注重非遺保護的原則、理論等,缺乏成果轉化的實踐性和實際參考價值.也有學者提出將原本靜態的非遺傳承與保護通過旅游這樣的動態方式,完成非遺產業保護任務的同時,也能順應潮流得到社會的接受與認可[6].旅游+非遺天然耦合,相互成就,成為實現文旅融合的重要途徑之一,國內已經出現了像深圳中國民俗文化村這樣的成功案例.筆者以為,單個案例的成功雖有借鑒價值,但如何長期保持非遺旅游的活力,尤其在疫情之后,非遺旅游想要在逐步復蘇的國內旅游行業占有一席之地,就一定要明白市場需求,找到發展規律,構建出一套通用的非遺旅游活化的模型,這樣才能夠舉一反三,遍地開花.本文在揚州非遺“揚州工”的價值分析基礎上,嘗試構建旅游活化的理論模型,解決非遺+旅游的現實矛盾.
揚州,作為國務院首批公布的24座國家及歷史文化名城之一,超過2 500年的發展歷史,使得這里人文薈萃,不僅有興盛的物質文明,也有璀璨的文化資源.目前,揚州市擁有各類非遺資源超2 000個,非遺項目類別涵蓋非常廣泛,包括民間文學、傳統音樂、傳統舞蹈、傳統戲劇、曲藝、傳統體育、游藝與雜技、傳統美術、傳統技藝、傳統醫藥、民俗等[7].截止到2020年12月,揚州世界級非遺項目3項,分別是廣陵琴派、揚州雕版印刷技藝和揚州剪紙;國家級非遺項目20項,包括文化和旅游部公示的第五批國家級非遺項目推薦名錄中的謝馥春脂粉制作技藝;省級、市級、縣級非遺項目分別達到61項、202項、311項[8].揚州縣級以上非遺項目百分比:縣級非遺項目52 %,市級非遺項目34 %,省級非遺項目10 %,國家級非遺項目3 %,世界級非遺項目1 %.
截至目前,揚州市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共21位,遍及古琴藝術、揚州玉雕、揚州剪紙、揚州漆器髹飾技藝、雕版印刷技藝、揚派盆景技藝、富春茶點制作技藝、毛筆制作技藝、杖頭木偶戲、揚州評話、揚州彈詞、高郵民歌、中醫診療法等項目.
市級非遺傳承人已達369 人,其中項目數量和傳承人數量最多的屬傳統技藝類,其次是傳統美術類.揚州市級傳統技藝、傳統美術、民俗、傳統音樂項目代表性傳承人數量占總人數百分比高出同類別國家級、江蘇省級百分比,說明揚州對這些類別的非遺項目開發與傳承較有優勢[9].
據統計,目前揚州地區國家級傳承人、市級傳承人的平均年齡分別超過了70 歲和55 歲,老齡化的現象嚴重,年輕人才十分匱乏[8].
揚州相關部門從多年前就采用了積極的舉措,很好地對非遺項目進行保護并嘗試開發、傳承與發揚.政府政策層面,一是制定了《揚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條例》,從頂層設計加強引導,政策中明確揚州非遺類目和類別、保護主體和職責、保護辦法和措施等;二是建立完整科學的名錄保護體系,采用分級分類保護;三是設立非遺保護專項資金,從經濟上保障非遺項目的可持續發展.社會影響力層面,不僅建立了多媒體網絡平臺,宣傳展示非遺,如微信公眾號“非遺揚州”、抖音號“非遺in揚州”等IP的成立等;而且利用傳統節日或重要活動,將非遺融入節事展演,為非遺集聚人氣.市民互動層面,積極建設非遺博物館,15所非遺類博物館兼具展示、購物、科研、教學的功能;打造集中展示區,形成以非遺為主題的“雙東”歷史文化街區和486非遺文化旅游區,為交易交流、創意研發、休閑體驗提供空間平臺[8,9].
“揚州工”即揚州工匠技藝,主要包括三大類:第一類是揚州玉雕技藝、揚州漆器技藝和雕版印刷技藝等,飽含工匠精神;第二類,茶點制作技藝、三把刀制作技藝和刺繡等,富有地方特色;第三類即揚派盆景技藝和揚州剪紙等,極具古典審美[10].由此可見,“揚州工”在揚州非遺名錄上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代表性的“揚州工”非遺項目見表1.

表1 “揚州工”代表性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分類Tab.1 Classification of representativ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projects of “Yangzhou crafts”
筆者就“對揚州非遺的認知與評價”,對20周歲~50周歲的人員進行了網絡問卷調查,共回收153份有效問卷.在對揚州非遺的認知方面,91.5 %的受調查者表示對揚州三把刀最為熟悉,其次為富春茶點(52.3 %)和揚州玉雕(36.6 %),認知最低的為古琴,僅占被調查人員的3 %.在對“揚州工”代表性非遺項目的評價方面,滿分為10分,三把刀雖然認知度很好,但評價卻平平,評價度最好的分別是揚州玉雕(9.5分)和雕版印刷(9.1分).詳見圖1.

圖1 對“揚州工”代表性非遺項目的認知與評價Fig.1 Cognition and evaluation of representativ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projects of “Yangzhou crafts”
“揚州工”歷史悠久,文化內涵豐富,是新時代中國工匠精神的代表之一,同時極具生命力和親和力,蘊含了特色的地域文化精華和非遺文化精髓,是具有經濟價值、文化價值和社會價值的技藝集合.
揚州漆器、揚州玉雕自古便名揚天下.“天下玉,揚州工”,2008年北京奧運會獎牌“金鑲玉”便是出自揚州工匠之手.全國各地都能看到揚州漆器、玉器的身影,價值不菲.三把刀技藝更是不用說,廚刀、理發刀、修腳刀,極具生活氣息的技藝卻是人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年來往揚州的游客如果不嘗嘗淮揚菜,不試試水包皮,總覺著枉來了一趟揚州,這其中的利潤也極其可觀.再有就是盆景和剪紙,前者與揚州園林密切相關,“揚州園林甲天下”的美名也要部分歸功于揚派盆景技藝的精湛;被譽為“神剪”的揚州剪紙藝人,創造出很多精美絕倫的旅游紀念品,也為地方旅游經濟作出了不少的貢獻.
“揚州工”求新求變、精工細作的工匠精神.工匠精神集匠心、匠術、匠德于一體,不僅要對職業有高度的認同,還要有精湛的技藝和對職業的敬畏專注.每一件揚州工藝作品,都傾注了揚州工匠大量的時間、精力和心血.把“揚州工”當成中國工匠技藝的代表,一點也不為過.
“揚州工”追求精致美好生活的地域文化.揚州三把刀、茶點和刺繡是揚州人民精致的衣食住行的體現,展現了地方的風俗習慣.揚州工匠從生活實際出發,在基本的生活需求上進行創造,衍生出淮揚菜系、美容美發行業和足藝行業,心思細膩,富有煙火氣.而揚州刺繡更是格調高雅,在繡壇別具一格.
“揚州工”探尋高雅品位的非遺文化.揚州園林建筑技藝、盆景技藝、剪紙技藝,經過工匠們的千錘百煉,融匯南北,自成一派.揚州園林雅健之致,揚州盆景清秀大氣,揚州剪紙精巧清新,無一不是藝術品,是揚州人民智慧和品格的結晶.
將“揚州工”精神融入學校教育,為地方發展提供人才支撐.尤其是針對高職院校學生,“揚州工”所代表的工匠精神、民族精神可以讓他們樹立正確的職業觀、價值觀、人生觀,要專業專注、執著堅持、精益求精、創新創造[11],使學生對民族文化產生強烈的認同感和自信心,自覺樹立傳承和發展優秀傳統文化的使命感.
將“揚州工”精神打造成城市名片,增強城市文化產業實力.“揚州工”特有的精神文化財富,可以被融入城市公共服務、文藝產業和旅游產業的建設發展中,突出城市文化特點,形成內涵深刻、底蘊深厚的城市名片,提升城市文化建設的綜合實力和影響力[12].
北京聯合大學旅游學院的趙悅提出,在非物質文化遺產旅游開發的過程中,需要面對非遺能不能開發,由誰開發以及如何開發這三個問題[13].具體來說,針對這三個問題,揚州工+旅游的組合,理論上必須解決三方面的矛盾,即保護與開發之間的矛盾,開發主體之間的矛盾以及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矛盾.
“揚州工”能不能開發?非遺始終以保護和傳承為最終的目的,因此,開發破壞論也總是不絕于耳,認為一旦將非遺與旅游相結合,就必然會導致非遺的變質和毀滅.事實上,旅游作為活化途徑之一,可以很好地讓“揚州工”的產品和技藝適應時代,從而不被淘汰,達到世代傳承的目的.正確的保護不是一成不變,不是凍結,而是隨著時代的變遷,能夠保留其最精髓的內涵,并且順應潮流,讓“揚州工”動態性地可持續發展.
“揚州工”適不適合開發?“揚州工”是否可以作為旅游資源來開發,主要取決于其是否具有旅游資源的特征,并且有被開發的價值.首先,“揚州工”的經濟價值、文化價值和社會價值已經被印證過,這完全符合旅游經濟學中對旅游資源的判斷標準;其次,事實證明,“揚州三把刀”這類符號特征已經成為揚州旅游中的特色品牌,可以預見,日后“揚州工”作為旅游資源的重要性更為突出,因此,“揚州工”具有旅游法開發價值.
“揚州工”如何進行保護性開發?這里一定要明確,開發可以不是破壞行為,相反,保護性開發本身就是一種傳承的手段.“揚州工”的保護性開發,可以在保留其本質內涵的基礎上,通過豐富多彩的表現形式與旅游者變化不一的需求相結合,從而開發出具有非遺特色的旅游產品,既提升了核心競爭力,又完美地將“揚州工”的非遺精髓推廣給了大眾,保護與傳承,一舉多得.
“揚州工”涉及的領域比較龐大,包括了傳統手工業、園林行業、餐飲業、美容美發行業等,覆蓋的學科也十分廣泛,于是“揚州工”非遺旅游的開發勢必會存在不同學科背景、不同行業的專家學者、不同的行政部門以及社會各界人士的共同參與.在開發過程中打破不同學科和行業之間的壁壘,更好地進行溝通與合作,整合資源,就有可能突破“揚州工”旅游活化的開發瓶頸.
所謂的利益相關者,包括了傳承人、專家、開發商、政府、民間社團、社區、媒體和旅游者等[13].“揚州工”+旅游的開發,是分配資源和利益的過程.之所以利益相關者之間存在矛盾,究其根本,是利益的訴求不同.國外專家提出,利益訴求主要體現在文化效益、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環境效益等四個方面,還有更為具體的訴求內容和期望收益,形成了利益訴求關系模型[2,14~16].經調查發現,文化效益作為“揚州工”旅游產品的核心,受到各方的一致追求.但其愿望強烈程度存在差異,傳承人和專家對文化效益的訴求最為強烈,開發商更注重經濟效益,政府、民間社團和社區則對社會效益和環境效益更為關心.如何在這場利益的博弈中,尋找到最佳的平衡,兼顧多方利益,趙悅提出可以采用利益協調仿真系統,全面而清晰的了解其中的復雜關系和對壘情況,建立機制,從而讓價值與利益訴求之間相互耦合,促進“揚州工”+旅游的協調發展[13].
廖本全提出了 “三層文化體模式”,將文化的本質與內涵劃分成了下層器物層、中級社會層和上層精神層的三類成分.通過行為系統所呈現的人與環境、與社會的關系而互相連結、演化和共生,剖析了從具體到抽象的文化整體概念[17].
參考“三層文化體模式”,高璟構建出一個適用于傳統古村落進行旅游活化的MSS路徑模型,將活化路徑按照目標層、策略層、價值要素層和重點問題等四部曲進行分割,從物質、社會、精神三個層次,詳細解讀了旅游活化對傳統村落各方面可能產生的影響,也試圖通過模型將地方傳統村落的文化再現[18].
雖說傳統古村落與非物質文化遺產有著本質上的差異,但究其根本,傳統古村落的內在文化基調與非遺文化需傳承的秉性類似.于是,本著非遺保護與傳承的終極原則,結合對“三層文化體模式”“MSS路徑模型”的思考,加上對非遺特點和現狀的分析,構建了一個“揚州工”+旅游活化路徑模型(圖2).該模型是針對如何進行非遺旅游活化的思考結果,最大限度地展現和傳承“揚州工”文化.

圖2 “揚州工”+旅游活化路徑模型Fig.2 “Yangzhou crafts”+tourism activation path model
縱向看,可持續的“揚州工”+旅游活化路徑包括物質、社會和精神三個層面.旅游是前提,由政府、企業、社區或社會組織等主體單一或多元化驅動,起催化和誘導作用.橫向看,與目標層中的物質層、社會層和精神層相對應的是每一層的價值要素和具體轉變策略.
首先,物質層強調的是“揚州工”客觀屬性,而并非其必須肉眼可見,否則便與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名號產生矛盾.針對“揚州工”的客觀屬性,一是可以資源活化,將 “揚州工”現有的資源進行統籌、整合,再輸入新的資源,開拓市場.非遺傳承靠僅有的傳承人是遠遠不夠的,第一步需要深入發掘傳承人,探究他們的傳承故事,再借政府和企業的力量,為其提供人力、物力、財力的支撐,從而將這些產業鏈盤活起來.另外,針對非遺地方性的特點,要重塑地方話語的主導權,重視傳承人的權利,改變旅游開發過程中地方話語缺位的問題[19].二是旅游環境活化,即在空間概念上,搭建交流展示的集中平臺,將“揚州工”所需要的設施設備、場館服務等進行優化和升級,引進VR、AR等先進設備,增加游覽承載力負荷,增強游客的體驗感和滿意度,達到效益最大化,解決保護與開發的矛盾問題.
其次,旅游活化的過程會驅使社會層的社會關系發生改變,旅游業會改變地方的業態分布,游客也會因為旅游業而對地方產生全新的認識.因此,在活化的過程中,要重視地方居民表達自身利益訴求的權利,同時滿足游客的需求.這一層強調文化活動活化和旅游產品活化兩大策略.文化活動活化需要在題材、表現形式等方面進行創新和融合,利用先進科技、時髦元素強化游客的參與度和體驗值,必須從地方了解“揚州工”的精髓,理解其中的奧妙,才能在傳統中走出創新之路,在娛樂中走出科普之路.旅游產品活化,需要大膽突破界限,在產品開發上多下功夫,無需千篇一律的小物件,但求獨一無二的文化縮影,別致新奇,煥發“揚州工”原真的魅力.通過社會層的旅游活化,可以緩解利益相關者之間存在的主要矛盾.
最后,精神層是指通過旅游活化使當地人和游客都能對“揚州工”產生認同感,有了共鳴便可以進行情感連結以及理念更新.這對開發主體彼此之間突破學科壁壘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情感活化,需要當地人還原非遺場景,回歸場所精神,表達對歷史和祖先的尊重.用文化節等參與度高、仿真性好的活動,促進本地居民自豪感和歸屬感的建立,也讓游客在精神和情感層面體驗“揚州工”的深刻內涵,構成牢固的情感連結.而理念活化,需要開發主體都崇尚讓“揚州工”這樣的非遺真正走入人們的生活、成為大家都需要的文化的理念,并且人人都可以成為非遺推廣者,探尋“揚州工”活態傳承更多的可能性.從體驗中走出傳承之路,從本土中走出融合之路,在這樣的理念之下,相信“揚州工”+旅游的雙贏之路不會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