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故事

丁嫻瑤

花婆是小區里的老人，我們這個不算“高大上”的小區，在她眼里哪兒都好。她曾說自己一輩子都不想搬了，可那天，花婆卻要搬家了。

花婆的孫子上學沒人接送，她得去幫忙。大伙兒都以為她會搬進兒子的“三室兩廳”，可兒子卻在離學校更近的一個老小區里，給她租了個單間。這不就是去當個“工具人”嗎？花婆從小對我好，這次搬家，我替她憋屈。花婆卻說：“三室兩廳好歸好，但我住慣了底樓，爬樓梯是真累！兒子給我新找的房子剛加裝了電梯，還是全市文明小區，配套設施更齊全！那臭小子從小與我話少，但這次給我找房子，比替我孫子找學校更花心思，我心里高興，覺得這家搬得值！”

花婆搬新家后過得很好，好到她常說，以后都不想搬嘍！沒想到幾年后我再見到花婆，她又搬家了。護理院的302室，花婆經歷了一次手術，需要一直臥床，受人照料。我一見她就紅了眼眶，她卻瞇著眼對我笑：“丫頭，我又‘喬遷新居了，在這兒，吃的不用自己煮，活兒也不用自己干，兒子他們來看我，比以前都勤！”那段時間，我常常去探望花婆，如她所說，兒子、兒媳真的常來陪她。也許我們心里都明白，花婆這把歲數要想再搬出護理院，很難了。

那天，一向沉默寡言的兒子，一邊用熟練的姿勢替花婆按摩，一邊用“命令”的口吻說了一長串的話：“媽，你得抓緊好起來，咱家的新房已經裝修好了，我們全家商量了，你什么時候出院，我們什么時候搬去新家一起住！”花婆愣了幾秒，笑出了淚來。從那天起，不知是兒子的“命令”起了作用，還是“搬家”對花婆的誘惑更大，她在護理院里吃得好，睡得香，康復訓練也做得認真，身子骨竟一天比一天硬朗……出院那天，大伙都舍不得花婆，衷心祝愿著她。花婆喜氣洋洋地笑了，她說：“這次，臭小子把我‘拐得可遠嘍，大家不能常見面了，但誰也別難過，以后我們就搬到彼此心里住著，那里又寬又亮，有情有義，是最好的地方呀……”

搬家的故事，有人說不舍，有人訴辛苦，更多是憧憬和喜悅，只因那無論何年何歲、何時何地，都能開啟的新篇章……

（插圖：丁德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