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與現實背逆：太平天國婦女的日常生活

唐唯琳 歐陽萍

摘要：太平天國的婦女政策使婦女的權利擴大。前期的婦女政策從宗教上倡導男女平等，反對不正當的男女關系。中期的婦女政策涵蓋的范圍更加全面，包括在經濟和教育層面上承認男女平等;在婚姻制度方面廢除買賣婚姻，支持一夫一妻制;在政治方面，允許女性為官。后期則對婦女有了新的認識，其婦女政策更多的是從社會風俗方面出發主張釋足以及禁止奴婢、娼妓。但實際上，其統治下的婦女在任官、釋足、娼妓、婚姻等方面仍然受到深深的禁錮，日常生活自由度十分有限。這種理論與現實的背逆，主要是政策制定出發點、傳統文化、時代潮流、天王洪秀全個人局限性等多方面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

關鍵詞：太平天國;婦女政策;婦女生活

中圖分類號：K25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1）20-0129-05

一、 太平天國倡揚婦女解放的政策

太平天國十分注重從政策上倡導婦女解放，洪秀全等創建拜上帝教伊始即大力倡揚“男女平等”，希冀以此獲得婦女支持，建立并穩固太平天國政權。定都天京后，太平天國于官方文書中也多有規定婦女所擁有的權利。然太平天國前、中、后期的婦女政策特點各異，通過其可一探太平天國婦女在理論上地位的改善程度。

（一） 太平天國前期的宗教婦女政策

《原道救世歌》中明確表示反對“淫亂”，內中稱“第一不正淫為首，人變為妖天最瞋。”①實際上就是反對任何不正當的男女關系，后洪秀全為加強太平軍的作戰能力，為之后的斗爭做準備，又對其進行進一步規范。

《原道醒世訓》宣揚男女平等。在《原道醒世訓》中這樣描述：“天下多女子，盡是姊妹之群。”②這句話洪秀全將男人和女人共歸天下一家，進行無差別的看待，這在中國傳統社會中實屬罕見。洪秀全在后文又寫道：“惟愿天下凡間我們兄弟姊妹跳出邪魔之鬼門”②。他在號召男人女人們一起來反抗封建勢力，一起為“太平盛世”的理想而奮斗。其實，這些宗教目的是為了號召男男女女聯合起來， 壯大革命勢力。《原道覺世訓》中又將男女歸為一家。“天下總一家……天下凡間我們兄弟姊妹所當共擊滅之。”②再一次號召“兄弟姐妹”們團結起來建立理想社會。

（二） 太平天國發展中期的綜合性婦女觀

定都天京后，太平天國形成了較為完整的政治經濟體系。為配合統治，洪秀全對婦女政策進行了進一步規范。此時，婦女政策涵括了經濟、婚姻、教育、任官等多個方面。

1.在軍政上，《天朝田畝制度》承認女性可以做官。《天朝田畝制度》中提到“分別男行女行”。這句話的意思是將太平軍分為男營和女營，也就意味著婦女也作為士兵的一部分參加戰爭。早在1851年，太平軍發布的五條軍紀中就明確提出“別男行女行”。“男有男行，女有女行，不得混雜，凡男人女人奸淫者名為變怪，最大犯天條。”太平天國女軍的編制和男軍類似，但不設師帥、旅帥。女軍的長官一般由女性擔任。太平天國的婦女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擁有較大的權力。中國古代女子不被允許參政，但是太平天國中女官卻占了相當一部分的比例。這些編入女行的婦女，除了善于女紅的被分到秀錦營外，其他的都被編入軍隊。這也意味著婦女可以和男性一樣，作為獨立的個體，通過工作創造屬于自己的價值。太平天國的女官有三大來源：一是女行之中的女性可以通過建立軍功來獲得職位。二是通過“女科”考試。談及“女科”，我們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廣為人知的“女狀元”傅善祥。當時規定，首義的諸王府不允許男子居住，文秘工作一律由婦女擔任。于是在1853年太平天國開“女科”考試，“賊將識字女子考試，取傅善祥為第一，喚入偽府，令司批達。”三是通過血緣關系或是丈夫、兒子的軍功從而獲得一定的官職。

2.在經濟上，太平天國男女地位平等。太平天國在《天朝田畝制度》中規定“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也。”一般來說中國傳統社會男子經濟地位遠高于婦女。然洪秀全意圖建立一個真正的大同社會，在男女所分的田數這樣的問題面前，也采取一視同仁的態度。“凡男婦，每一人自十六歲以上，受田多瑜十五歲以下一半。”在法律上真正地做到了男女可分田的數量一致，太平天國婦女經濟地位有較大提高。

3.婚姻政策中對婦女的解放具體體現在廢除買賣婚姻，并支持一夫一妻制。在清統治區，絕大多數女子都是通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與他人，而太平天國則實行“凡天下婚姻不論財”。這樣的措施實際上是拋卻中國傳統的買辦婚姻、包辦婚姻的陋俗，支持自由戀愛，與清政府統治地區的狀況形成極大的反差。并且，在太平天國時期有不少參加太平天國的外國人選擇與中國婦女共結連理。英人呤俐就曾記錄了李秀成之女金好同洋人埃爾從戀愛到婚姻的歷程。這樣的例子并不是個案，在太平軍中其他的一些外國人也有許多選擇中國婦女為結婚對象的情況。并且太平天國倡導一夫一妻制度，“一夫一妻，理所當然。”③呤俐也在他的書中描述“太平天國的下層人民，一人只許娶一個妻子。”并且男女關系一旦超出正常范圍則會被嚴厲地懲罰。

4.教育方面，婦女和男性擁有同樣的受教育的權利。“凡禮拜日，伍長一各率男婦至禮拜堂，分別男行女行，講聽道理。”當時，中國傳統婦女大部分是沒有接受過教育的，即便是家庭富裕的女人們也主要是學習一些琴棋書畫之類。相較而言，《天朝田畝制度》中規定男女都要去“禮拜堂”接受宗教洗禮，其目的雖是為了更好地傳播拜上帝教以維護其統治，但從實際上承認婦女也擁有和男性同等的受教育的權利。

（三） 太平天國后期的“婦女”再認識

天京變亂后，由于太平天國內部斗爭激烈，權力分散，軍事力量和統治力量衰弱。總理朝政的洪仁玕為了鞏固統治，對婦女政策進行了新的調整。由于洪仁玕受西方平等思想的影響，也曾有過旅居香港的經歷，加之他想以己之力推動太平天國發展，故《資政新篇》對婦女解放的政策更為細化。

1. 《資政新篇》上卷就提到禁止纏足。纏足是南宋以后男性對婦女小腳的畸形審美，是對女性苛刻的要求，對婦女的生理和心理的極大損害。1853年6月洪秀全就曾下令讓婦女放足。《資政新篇》上卷也再次提到“如男子長指甲，女子喜纏腳……皆小人驕奢之習。”雖然，太平軍為了提高軍隊戰斗力，要充分利用每一個勞動力;廣西地處少數民族聚集區，該地區壯族和客家婦女們承擔大量的體力勞動，所以也為了延續這種傳統，實施女子釋足政策。但從某方面來講，這一政令促進了婦女的解放，使婦女不再因為一雙小腳而被束縛在狹小的空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