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蝎女王：人生沒有白走的路

玄圭

要緩慢而堅定地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要隱忍而樂觀地推動夢想穩步前行，要相信這世間，從來沒有白吃的苦和白走的路……

在山東省濟寧市兗州區大安鎮石馬村，31歲的方程是小有名氣的“養蝎女王”。聲音溫柔，皮膚白皙，看起來還像個在校大學生。這是2021年夏天，記者在養殖場里初見的方程。很難想象她已有兩個孩子，也很難想象剛過而立之年的她已養蝎13年。

這么文靜漂亮的女孩為何喜歡養蝎子？說到這個話題，方程的媽媽紅了眼眶……

自己享受而放棄責任，那也太不像話了

2008年，方程18歲，正在為去韓國留學做準備。然而命運的挑戰猝不及防，父親投資的礦場生意失敗，欠下100多萬元債務。父母讓她別管，他們會想方設法送她去留學。但方程的心亂了?！耙獋奶て屏碎T檻，父母愁眉苦臉。如果丟下他們去享受自己的人生，那是不是太不像話了？”

突遭變故的頭一個月里，方程很頹廢，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一個月后，她決定出去找工作。沒有學歷和經驗，連母嬰店、奶茶店都不聘用她。后來，家里托關系給方程找了一份超市收銀工作，月薪1000元，別說替家里分擔債務了，方程自己都不夠花。兩個月后她辭職回家，決定自己做點小生意。

她一開始想到的是養雞，但媽媽覺得養雞又臟又累。那要不養蛇？父親又堅決不同意。一天，父親隨口提到自己去山上看到有收購蝎子的，價格好像不便宜，方程有了想法。她馬上去藥材市場考察蝎子的行情，得知一公斤干蝎子的收購價格是400多元，活蝎子是200元，方程回到家就開始行動。拗不過她，父母把家里的養雞廠房改造成了蝎房。

在那之前，方程其實連蝎子長什么樣兒都不知道，但一心想幫父母分擔債務的她決定試一試。家里沒有電腦，她就去網吧查資料。兩個月后，方程借了1500元，去安徽亳州批發了1500只蝎子。

蝎子運到家后才發現只有1200多只，而且不是賣家說好的全都是母蝎。方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但比起養蝎條件和專業知識的欠缺，擺在方程面前的首要難題是克服對蝎子的恐懼。一開始，看到蝎子她就瑟瑟發抖，閉上眼，腦海里也全是蝎子。但方程知道，不能因為害怕就拒絕，花了兩個多月，她終于克服了害怕，也跨出養蝎的關鍵一步。

另一個難題又接踵而至，因為不懂如何養蝎子，方程全天都待在蝎房里，一只一只地喂蝎子吃黃粉蟲，給蝎子保濕，但由于溫度沒控制好，第一批蝎子一個多月就都死了。

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

第一批蝎子幾乎全軍覆沒，父母不心疼錢但心疼她，讓方程按原計劃出國。但她說，早已放棄了留學的想法，因為自己對蝎子越來越感興趣了。方程又買回2000只蝎子，為了不出差錯，她干脆住到了又悶又熱的蝎房里?！熬彤斒钦羯Ｄ脺p肥。”被問到為何不害怕蝎子了，方程說她更害怕不能替父母分憂，好久沒看見他們笑了，她希望他們能笑。

“蝎子雖然都死掉了，但我不再害怕它們了，這也是成長。”方程說，蝎子是冷血動物，冬天冬眠，春天復蘇，秋天積累營養，夏天才生長，在自然溫度下，需要3年時間才能長大，但在28℃恒溫下，八到十個月就長大了。這個規律，雖然方程花了一年多時間才摸透，但她欣喜地發現，養蝎這條路越來越好走了。

但轉眼兩年過去，方程分文未掙。她很感激那些債主，見她這么吃苦耐勞，他們不再像當初那樣頻繁逼債了。“這讓我感動，也讓我知道一定要把事情做好，否則對不起心疼和相信我的人?！狈匠陶f。

2009年，方程第一次把自己養的蝎子拿到藥店賣。不到一公斤的蝎子，賣了300多元，她覺得這條路是對的。那以后，雖然養殖蝎子過程中還會不時出現小問題，但每隔一段時間，方程就能賣一次蝎子了。2011年，方程掙了3萬多元，終于幫父母還了第一筆債務，她特別高興。不久后，她將蝎房擴大到1000多平方米。

積累了一定的養蝎經驗后，方程開始在網上發布一些養殖心得，沒想到有很多人都對養蝎感興趣。他們住在全國各地，有許多新奇的想法，為方程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也讓方程認識了后來成為老公的趙亮。

趙亮是河北人，對養蝎有濃厚興趣，經常向方程請教，兩人從蝎子聊到各自的人生經歷、未來打算，越來越有說不完的話題。后來，趙亮專程來到方程家討教養蝎技術，面對面的交流和相處，也讓這兩個年輕人的心慢慢走近。

方程說，她長這么大從未出過遠門，見到的人也非常有限。但趙亮不一樣，去過很多地方，做事認真但不傳統，不拘常規但絕不逾矩。說到趙亮，方程滔滔不絕，她覺得這個男孩和自己完全不一樣，也讓她更加確信人生沒有白走的路，也沒有白吃的苦。

總有那么一天，你會感謝曾經努力拼搏的自己

兩人戀愛后，趙亮離開老家來到方程身邊，跟她一起起早貪黑地建蝎房，養蝎子。方程賺的錢大部分都拿來還債了，趙亮就是個免費打工的，但他總是說：“你的債務，是我甜蜜的負擔?！?/p>

2015年，在賣掉累計200多萬只蝎子后，方程終于替父母還完了100多萬元債務。這一年，她也和相戀5年的趙亮步入了婚姻殿堂。方程是家中獨生女，她在這里有自己的事業，所以兩人把家安在了山東。方程很感激趙亮為了自己從河北來到山東，也很感激他寬宏大量的家人。趙亮說：“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還完家中的債務后，方程開始回饋社會，在她創業最困難時，當地政府、農業局，婦聯、團委都幫助過她。2017年，方程與濟寧市扶貧辦取得聯系，在自己蝎場設立了扶貧項目。該項目由濟寧市扶貧辦一次性投資20萬元到蝎場，方程再拿出一部分錢，連續13年，每年給19個貧困家庭資助1000元。方程說，等自己條件再好一些，她還會力所能及地去幫更多的人。

前幾天，趙亮問方程：“你后悔13年前放棄出國留學，留在農村艱難創業替父母還債的決定嗎？”方程笑著說，讓父母負債而自己去享受人生，她真的做不到，而且如果出國，她也不會遇見趙亮。所以，她不僅不后悔，相反還會感謝當年義無反顧的自己。

當問及是否有什么建議給當下創業的年輕人時，方程說，除了要相信自己外，更要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選擇了就不要猶豫。“我身邊也有不少‘90后，甚至‘00后，他們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準備通過養蝎子、養家禽或其他更辛苦的方式致富，實現人生價值。我覺得特別好，因為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留給年輕人的機會太多了。只要肯攀登，沒有爬不過去的火焰山。很榮幸生活在這個時代。”年紀不大，但已然有了13年創業經驗的方程，說起話來底氣十足，渾身上下散發著自信又幸福的光芒。

“父母不愛表達，但我能感覺到他們越來越以我為傲。我從不曾抱怨過他們，相反一直心存感謝。我也感謝當初不曾放棄、一直在努力拼搏的自己！”方程說。

如今的她，不用再定期去藥店賣蝎子，因為蝎場已經與多家藥廠建立了長期合作關系。利潤從開始時的一年兩三萬元增長到現在的六七百萬元，蝎場規模從一開始自家小院擴展到現在占地40多畝，固定員工從當初方程一個人到現在30多位，臨時員工100多位，這個“90后”姑娘實現的不僅僅是替父還債的最初夢想，還有自我提升的人生價值。

（感謝山東省濟寧市婦聯、兗州區婦聯對本次采訪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