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己為鏡

游字明

魏徵去世后，李世民說過一段帶有濃厚感情色彩的話：“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鏡，以防己過。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鏡矣！”意思是說，自己不是個混位子的人，一生都小心翼翼，尤其重視聽取別人的意見，現在魏徵死了，等于少了個時時能提醒自己的人。

李世民在這里提出了“三鏡”之說。這三鏡各有什么作用，李世民說得明白。不過，在我看來，一個人除了要獲得上面“三鏡”，還得有第四面鏡子：自己。

“以己為鏡”，就是將自己分成兩個部分：一是實際存在的自己，一是想要成為的自己。以想要成為的自己為參照系，對實際存在的自己進行檢視、反省、提純、推高。

“以己為鏡”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檢討自己的過往，二是對標渴望中的將來。有人會說李世民的“以史為鏡”，已經有了反省過去的意見。您說得很對，但他更強調的是反省別人的過去，后面一句“可以知興替”即足以說明。我這里強調的是檢討自己的過往。其實，真正杰出的人都是善于“以己為鏡”的，他們從來不會在自己跌過的坑里再跌第二次。翻譯家傅雷就是這方面的典范。傅雷這人做翻譯是頂呱呱的，早年當父親卻有些粗暴。兒子傅聰稍微犯點錯誤，他就拳腳相加，有時甚至將兒子綁到家門口，讓四面鄰居和過往路人看。在兒子長大以后，傅雷曾經深深地反省自己，他給傅聰寫信說：“孩子，我虐待了你，我永遠對不住你！我永遠補贖不了這種罪過！”“跟著你痛苦的童年過去的，是我不懂做爸爸的藝術的壯年……盡管我埋葬了自己的過去，卻始終埋葬不了自己的錯誤”……我們不難設想，假若傅雷不懂得“以己為鏡”，他還能寫家教經典《傅雷家書》嗎？

我們也要懂得以渴望中的將來做鏡子。人是一種懂得“仰望星空”的動物，對自己的明天一般都有藍圖，而要將藍圖化作現實，我們就必須經過持續不懈的努力，這道理，就像我們想要在錦緞上繡出兩只鴛鴦，先要描畫，然后要照著圖穿針引線一樣。但努力也是有技巧的，在努力之前，我們就得考量自己攀爬的方向對不對，才華與目標的匹配度高不高，需不需要他人協助。懂得以渴望中的將來與當下對標，避短揚長，我們的工作才會有效能，你也才可能成為自己想要的那個模樣。

以己為鏡，需要對自己有點期望。一個人自我要求太低，滿足于有口飯吃、有件衣穿，不可能檢討過去，也不會瞻望未來，就算你將星空搬到他面前，他也未必看上一眼;一個人有超越的愿望，有不怕吃苦受累的心理準備，有失敗了爬起來再走的執著，有走向新人生的熱情，他才可能追求自我的完善，也才會想到“以己為鏡”。

自我是人最大的敵人，許多時候，明白了自己，超越了自己，其實就是戰勝了自己。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