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國山崇拜釋源及其藝術貢獻研究

韓悅芳

安徽工程大學 安徽 蕪湖 241000

引言：河北省博物館展覽的《戰國雄風—古中山國》的內容簡介：20世紀70年代以來，考古工作者在河北省平山縣三汲村附近勘探了中山國都城靈壽古城，發掘了五座中山王族墓和百余座平民墓，共出土文物兩萬余件，許多文物色彩及工藝精湛，造型華麗，在戰國出土文物中絕無僅有，獨樹一幟。

然而古中山國幾番覆滅又復興，卻歷史短暫，史載缺略。很多考古學家和歷史學家在紀錄片中著重介紹了中山國出土的“銅山字型器” （圖引-1），河北博物館介紹其為儀仗禮器，北京大學教授孫華先生認為這是祭祀用的利器。在紀錄片《中山國》中描述道“中山人崇山。崇山的中山人把山的形象，賦予到了他們生活的各個方面。他們的城邑依山而建，他們建房的瓦當上也裝飾著各種山形圖案。這是從中山都城作坊遺址，出土的拜山陶俑，形象地展示了當年中山工匠開工前，祭祀山神的情景。熊熊的篝火升騰起來，中山工匠們虔誠地匍匐在地，朝向遠方的大山祭拜，祈求山神賜予他們靈感，保佑他們平安。”

圖引-1 銅山字型器（儀仗禮器，“山”字形器插在木柱上豎立排列，氣勢雄偉，象征中山王的權威，是中山國特有的青銅器）

一、中山國的神秘引出的兩個問題

中山國位于燕趙之間（圖1-1），常受晉國進攻，建國地處華北平原，為何中山國崇山？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是，中山國與眾不同的藝術特色與山崇拜是否存在某種聯系？

圖1-1 戰國時期 中山國地理位置

據史料記載中山國建國的第一個都城叫中人城（今河北唐縣粟山），因城中有山，故曰“中山”。在這之前中山國人被稱為鮮虞，另有一個出土于中山墓的青銅斧鉞16字銘文記載道：“天子建邦，中山侯穩，作茲斧鉞，以警厥眾。”這是中山國的領袖穩被封候的證據。那么，鮮虞人是在中人城建國之前就開始崇山了還是因為建國后城中有個小山而開始崇山？崇山到底在前還是在后？如果崇山在前，那么選擇有山的地方來建國就有了合理的解釋。假如崇山在后，為什么忽然之間就以常見的山為崇拜對象，或者山在華北平原較少的話為什么平原國家要崇山。

二、對于山崇拜的探索

通過進一步對中山國起源的探索，發現對于中原地區，中山國人其實屬于外來部族。有學者認為，中山國源于白狄人，而鮮虞人后來加入了白狄，但鮮虞人可能是獫狁人的一部，但無論如何，這兩個部族起源于同一片區域，那就是黃土高原。現在學者較為一致的共識是，鮮虞人或中山國，是白狄部族的一個分支。其他的白狄部人在中山國周圍建立了肥、鼓等小國。黃土高原也是周和秦的起源地，這里生活著很多部族。既有游牧也有農耕。在山區長期牧羊的屬于西羌，犬戎以狼為圖騰，身強力壯。而白狄喜穿戴白色頭巾與衣衫，以翟鳥為圖騰，這是一種在黃土高原常見的山禽，秦腔戲曲中常用其尾巴羽毛作為帽飾。而后來其他幾個白狄國家也并未出現山崇拜，這說明山崇拜并非在前。

關于白狄起源的位置學界認識比較統一，史料記載中有一段資料再次佐證了這一觀點，就是中山國亡國后中山國后裔們被遣送到了現今陜西米脂一帶，正是白狄的起源地，自古以來我們都有落葉歸根的風俗，這并非巧合。據黃土高原氣候演變研究，周朝以前黃土高原森林植被、草原植被繁盛，黃土高原廣大地區植被保持著天然狀態，保持著較好的自然生態環境；周朝后期草場退化、植被帶南移。另外，周朝后期，都城西遷，黃土高原各部族也開始向西進攻。白部族自黃土高原往東南，正好是滹沱河流域，當時被稱為鮮虞水，滹沱河東邊是太行山脈，沿滹沱河往下游，東出太行山到達中山國的建國之地。黃土高原是重重疊疊的山，太行山脈也是。白狄也就是后來的中山國人，是正宗的山里人。據歷史學家研究中山國十分擅長山區作戰。那么山崇拜是建國之后開始的嗎？其實不然，早先對他們來說山太平常了，仿佛整個世界都是山，然而古今卻鮮有山崇拜現象，在一些非常突出的山附近，山會成為標志，那種山十分巨大、突出、難以征服。可是，中山國都城內那座小山太不起眼了。通過對白狄部族的遷徙以及對群體心理學的了解，得出結論，中山人的山崇拜是第一代建國者喜好自然、親近自然、熱愛自然的故土情結。作為中原群雄中的外來部族，又是周朝皇室姓氏，山崇拜是他們對于自我身份認同的追尋。

三、中山國藝術成就

中山國出土的中山國藝術品對比戰國時期甚至整個歷史時期的其他燈盞，感受到中山藝術文化的華麗與特殊。歷史上出土的燈盞大致可以分為三種，動物形象、人物形象、規則幾何形象。一般來說，動物形象和人物形象比較生動，但是看“十五連盞銅燈”（圖3-1）的整體造型仿佛一棵大樹，枝頭有十五只燈盤，高低有序、錯落有致。燈體可拆分為八節，每節的榫頭形狀各異，便于安裝。樹干上盤繞著一條蜷曲的螭龍，樹枝間小鳥引頸鳴叫、群猴嬉戲玩耍。圓形底座由三只獨首雙身的猛虎托起，底面透雕三條蜷曲的夔龍。底座上站立著兩個上身袒露、下著短褲的男俑，正高興地仰頭拋食戲猴。像這樣妙趣橫生的造型在中國歷史出土燈盞中絕無僅有。

圖3-1 十五連盞銅燈

“藝術是以形象化的手段，來實現自我確證，和傳達人類情感的虛擬世界。”對于這個燈盞來說，藝術的形式是家具擺件，而在藝術的內容上，已經達到唐宋之后繪畫所達到的豐富的敘事水平，而且更能體現鮮虞人豐富的情感和享樂主義，很會自得其樂。與此同時其他藝術品，如“錯金銀四龍四鳳銅方案座”（圖3-2）“中山王刻銘銅方壺”（圖3-3）、“透雕夔龍黃玉佩”（圖3-4）、“金鐏”（圖3-5）無不體現精湛的工藝以及雍容華貴的生活。而“錯銀雙翼銅神獸”和“錯金銀虎噬鹿銅屏風座”（圖3-6）體現出鮮虞人豐富的想象力，藝術作品中頻繁的出現動物也體現了鮮虞人對大自然的親近與觀察，這與中山國山崇拜思想是密不可分的。中山國兩個瓦當圖案，一個圖案為乳釘雙鹿紋（圖3-7），另一個圖案是陰云紋瓦當（圖3-8），陰云紋瓦當體現出了鮮虞人高超的幾何構圖水平。可以與當時其他國家的云紋瓦（圖3-9）當進行對比，同時期它國的云紋瓦當在結構、構圖和云紋刻畫上相比較為單調、樸素。

圖3-2 錯金銀四龍四鳳銅方案座

圖3-9 他國云紋瓦當

圖3-8 陰云紋瓦當

圖3-7 乳釘雙鹿紋瓦當

圖3-6 錯金銀虎噬鹿銅屏風座

圖3-5 金鐏

圖3-4 透雕夔龍黃玉佩

圖3-3 中山王刻銘銅方壺

通過以上作品我們可以感受到中山國貴族富饒的物質生活，他們精于對美的享受以及中山國獨樹一幟、十分突出的藝術水平，這與他們的生活環境是分不開的。

四、生活環境對于藝術創作的影響

黃土高原的游牧民族有一些特點，喜酒、性情豪邁、情感豐富。相比傳統的宮廷生活，他們的生活更能夠激發想象力，因長期與山林草原為伴，能夠接觸更多的自然現象和情景，他們通過想象力對未知的自然現象解釋并記憶利害，嘗試探索自然規律，放牧和狩獵促進了他們對于自然萬物的觀察力。頻繁的運動促進荷爾蒙的分泌，使其情感更為豐富，在這樣的環境下對于精神刺激和享樂的需求也更為強烈。相比之下，長期在拘謹的傳統宮廷環境中生活，情感會顯得呆板而謹慎。

白狄進入中原之后，處于戰國群雄環繞的位置，在工藝方面，對于各種新工藝的獲得也十分方便。這樣一來，豐富的想象力和靈感、強烈的審美訴求以及精湛先進的工藝，使得中山國高超的藝術造詣油然而生。

五、中山國藝術研究的啟示

在藝術創作中，應注重環境對于藝術創作的影響。創作者應當主動豐富自己的生活積累，探索不同的自然環境，不同的歷史文化，無論是大自然的作品或是人類的作品都是極為豐富的，死板拘謹的生活方式對于想象力的發展十分不利。此外，將設計心理學運用在文物研究中,這樣更加有利于古代藝術設計的理解與歷史的研究 。

中山國的“十五連盞銅燈”，讓我們想起當代國內家居設計現狀。在降本增效的經濟環境之中，家居設計犧牲了美學，更像是簡筆畫，在工業化流水線中，家居產品設計是便于機器批量生產的，隨著手工工藝逐漸流失，市場上產品外觀的品類越來越取決于生產模具的種類與數量，企業逐漸機械化，對設計師的依賴性減弱，而新的創作嘗試投入市場也往往伴隨著巨大的商業風險。機械化生產，設計的種類減少，產品外觀上表現出來的是產品的千篇一律，缺少靈氣和生機。隨著人們的物質生活豐富，產品外觀越來越影響人們的購物決策。我國的家具設計，機械化、同質化、標準化是其顯著特征，在缺少生機的機械化浪潮下，ZARA HOME值得一提，在多種多樣的家居產品中，ZARA HOME提供了個性化非標準化的豐富多彩的靈動的設計。消費者被打動，不同的風格與細節讓消費者進入自己想象中的世界。ZARA HOME追求豐富的不同的強烈的藝術風格，在家居用品上是一個非常好的運營模式，也是家居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之一。

六、總結

中山國文化悠久，通過對中山國出土的相關文物的研究以及對中山國山崇拜溯源的探索，得出結論，中山國山崇拜思想來源于統治者與鮮虞人的故土情結；中山國與眾不同的藝術造詣與其山崇拜思想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由此可知，環境對藝術創作有著巨大的影響，在設計中要注重環境對藝術創作的影響，創作者應當主動豐富自己的生活積累，探索不同的自然環境，不同的歷史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