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溪
不聞風月,站成一棵樹
在清水河畔,有水流激蕩就足夠
水在夜間漲落,世上并無更多人知曉
我刻下年輪,需要向肉身揮刀
一圈,兩圈,三圈,直到我也數不清
邊地只剩下孤影了,天空已遠
誰還記得向水飄零的春天
誰還會面山抬頭
朋友啊!一生需要幾次側耳
才會聽清野豬、黃蜂和水中游魚歸順山林
在王國的領地上,少不得沙場征伐
三條河忙著聚首,并無進犯之意
收起斧子,伐木工退岸
他說:臨樹剃度,才會看見
人間的最后一場摔打
冬至此回,青山只顧青翠
往前的是清水,兩岸退后
草木退后,我退后
河床上的風退后
往前是異國,盡唱離歌
奔騰的人間除了空吼
沒有轉身
隔著河岸,我聽到風過林間
殘陽中叫響草木的名字
和諸神
一些花朵在山間競相吐蕊
爭著把春向天喊出
白的,黃的,紫的,紅的
叫不出所有的名字
暫且以顏色相認
裝扮邊地的倩麗,以三月花開
眼前的河水擊打石頭,為花歡快
在離境的時候
回望著界碑
隔岸的村莊,地名帶黑
有潔白的霧從山上下來
像極了流淌的乳汁
如此盛大而又安靜
直到把寨子完全地裹起來
談論起壩中燈盞,那些舊事
都還是昨日,只是被河水進行了切割
收起帶血的刀,夜會痊愈
邊地上雨水打碎的野花
和撕爛的口子
在月下彌合
在落雨之地,水寬過海
芒海非海,眼前是紅旗高揚的小鎮
雨也落對岸,據說對面土地是黑的,最喜歡長
白花
前仆后繼的隊伍,向花下水
界河依舊流淌,但從不表達什么
包括水中帶走的人
他們姓甚名誰?有的印在卷宗上
有的雨正漫過肉身
土地柔軟,接納著一株稻穗的低垂
風中的等待沒有遲來
比如田塊上的收割,足夠整個秋天言歡
到芒海,不談酒肉,但可以帶走拌菜和撒苤
遇見故人,可以說說月亮
高過河邊燈盞,高過林子,高過勐古山
月色如此均勻,國門在側
一些夢在夜里相連
一切隨風,無人記起追風的少年
這樣就已經足夠
任何形式的留存,終究只剩臨水嘆息
什么姓名、往昔,什么寒夜清風,夢里讓它經
水流淌
在邊地,會遇見紅葉漂流
一些分離無可回避,一場逐波而行被星月應允
但無人問及歸期
正如去別經年
病毒在春天到來,比風快
公交墜江,大爆炸,洪水。人間有猛獸竄流
天地間若寬大,生靈若渺小
在夏夜,稻子向著遠處低頭
替人世還與曠野的虧欠
將至之秋,清楚地寫著
救贖的經文
在秋后,把肉身置入谷底
讓邊地的淌水擦亮往昔
映照星月相伴的天空,要心如明鏡
友WZ 言:“詩要向下,云南詩人向下。”
住進詩歌的道場,能回故鄉
以文修為,向自己動刀
朝著軀殼內巖漿般滾燙并跳動之地
就像風至林后,悲涼的口子將由此撕開
有人臨河吟唱,世間如此荒涼
而我,選擇削竹為劍
在夜登樓,持劍者俠
管理者把水泄了,孔雀湖岸露出黃色的肌膚
我突然想到一個脫光衣服的人,但看不到強壯
和豐滿
只有外突的經絡和骨骼
衰老,或昔日豐盈,我都隔岸見證
水映照著的一生
靜夜之下,以流淚歸還